紂王走到了窗邊。
雖然視野因血液而模糊,但他仍看見了外邊,捉妖師聖痕正走向倒地的妲己。
於是,他立刻翻身站在了窗台,然後用力一蹬,將自己的身子“發射”了出去。
隻一瞬,紂王便來到了聖痕的面前。
他抬起了右手,握緊拳頭,對著聖痕狠狠地揮出。
旁邊,名為獨角獸之骸的妖怪更快一步地撞了過來。
與妲己不同,紂王由於常年與方舟組織的人接觸,無意中了解到過獨角獸之骸的一些資料。
他很清楚,要是被這玩意兒撞到,後果不堪設想。
因此,紂王快速收回右手,轉而用左手對著獨角獸之骸的側身就是一發上勾拳。
拳頭與骨頭接觸的地方傳來清脆的聲響。
由於紂王拳頭不是正面迎擊,因此沒有受到獨角獸之骸針對靈魂的撞擊。
只是物理性質碰撞的話,那紂王可不虛它。
獨角獸之骸的骨架直接在紂王的拳擊下碎裂了,它直接被打飛,落到地上,集在地上的斷骨碎骸,就像一堆冒著黑煙的、雜亂的柴火。
紂王轉頭瞪著聖痕,七竅所流出的血已經凝結,此刻的紂王,宛如一個從地府歸來的殺神。
聖痕直接被嚇得坐倒在地。
但暴君可不會就此收手,他舉起緊握著的右拳,對著地上的聖痕打去。
但在拳頭快要觸碰到聖痕的瞬間,一股力量直接將紂王彈飛了出去。
紂王靈活地在空中做了個空翻,平穩落地。
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紂王很疑惑。
他驚訝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拳,又看了看仍坐倒在地上的聖痕。
而聖痕則從驚恐變回了微笑了,他站起身,優雅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
這時,紂王身後的妲己說話了:“能夠反彈物理傷害的皮甲,穿在他的衣服內部。”
居然還有這一手嗎?
紂王皺著眉頭看著面前的聖痕。
不過,聖痕自己也沒想到,那個臨時前父親囑托穿上的皮甲,居然如此有用,連紂王這種級別的物理攻擊都能反彈。
紂王焦躁地咂了下舌。
他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難以對捉妖師進行有效的攻擊,而且妲己的傷也不可能這麽快就痊愈。
這也就意味著,這個捉妖師哪怕當著他的面捕獲妲己,他也沒有任何辦法。
真是令人作嘔和煩躁。
紂王回頭看了一眼妲己,她雖然意識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但身體仍然十分虛弱,這種狀態下,她無法抵抗妖怪之書的規則。
因此,紂王再度衝了上去,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揮出了拳頭,卻再度被狠狠地彈飛了出去。
“你又一次殺死了他們,那些無辜的人。”想起那些怨靈,聖痕冷冷地看了一眼紂王,然後走向了妲己。
“這些都是必要的犧牲!”紂王咆哮著,翻身爬起,用力一蹬地面,奔向聖痕,試圖將其撞飛。
與此同時,妲己掙扎著召喚出了一團靈火衝向聖痕。
紂王趕緊刹住,避免自己被靈火燒傷,同時欣慰地望向了妲己。
這麽近的距離,那個捉妖師根本不可能躲開,雖然這種火焰應該殺不死他,但也足夠讓他失去戰鬥能力了。湯凱稍稍松了口氣。
但他卻從妲己的目光中看到了震驚和恐懼。
怎麽回事?
順著妲己的目光,湯凱轉頭看向聖痕的位置。
聖痕毫發無損,他本人此刻也在震驚中,一時間,他也和妲己和紂王一樣,沒能理解發生了什麽,自己是已經死了,還是另有什麽事情發生。
但接著,聖痕笑了,他理解了此刻的情況,他感受到了自己身上附著的巨大靈力。
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優雅,反而因為過於喜悅顯得有些癲狂。
獨角獸之骸,拋棄了碎掉的骨架,包裹住了自己的主人,並替他吞下了這團靈火。
反彈物傷的皮甲,加上抵抗法傷的獨角獸之骸,此刻的聖痕,達到了防禦的極致。
“暴君,沒有犧牲是必要的,你也沒有資格為他人的生命定價!”聖痕對著紂王怒吼。
捉妖師聖痕,是在他父親的安排下,不遠萬裡,從歐洲來到這裡的。
作為新興捉妖師家族的一員,他的目的和其他捉妖師一樣,是為了捕獲妲己。
此刻,獨角獸之骸附著在他的身上,聖痕感覺著那股燃燒著的黑火,帶給他的暖意。
雖然他知道,獨角獸之骸之所以保護自己,只是因為妖怪之書的束縛,但他還是十分地感動。
來自新興捉妖師家族的聖痕,還是沒辦法像那些老派大家族的人一樣,心安理得地將妖怪當做工具。
也許正是有這種幼稚的想法,我的技巧才難以精進吧。聖痕在心中自嘲道。
這麽多年,他也就成功捕獲了獨角獸之骸這一個比較強力的妖怪。
這一次,明明做好了充足的準備,還被逼到這個地步。
如果不是父親臨行前送的反甲和獨角獸之骸的隱藏能力,他已經失敗了。
還好,天無絕人之路,開辟家族的新道路,就在此刻。
聖痕看著面前露出驚恐、絕望表情的妲己和紂王,不覺間冷笑。
一開始他確實對於自己要“棒打鴛鴦”而心懷愧疚。
但怨靈被毫不留情地衝散,而面前的暴君的內心竟沒有一絲波瀾,讓他覺得惡心和憤怒。
也許在暴君看來,下等人什麽的根本無關緊要吧。
呵呵,下等人嗎……聖痕回想起了那個夜晚。
那天,父親終於把歐洲捉妖師協會主席請到了家裡吃晚餐。
為了這頓晚餐,父親花了大價錢裝修了大廳和餐廳。
原本無比現代的房屋,進門後居然是一個中世紀貴族風格的大廳和餐廳,不免令人發笑,但父親卻覺得,應該這樣。
果不其然,當那位大家族族長走近大廳時,他因為憋笑導致面容有些扭曲。
而父親,仍在旁邊卑躬屈膝地諂笑,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晚飯時,沒有開燈,而是點起了燭光,昏暗的燭火,聖痕看不清盤中食物的色澤。
據說鮮豔的色澤能激發人的食欲,也許正因如此,聖痕才覺得那頓晚飯難以下咽。
但即便如此,聖痕仍竭力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舌尖,想要細細地榨取嘴中肉塊的一絲一毫味道。
這次晚餐,父親可是花了重金聘請了一位大廚,如果不能好好品味出這種高級的、貴族格調的食物,顯然是一種損失。
而且,如果不能將注意力多放在味覺上,聖痕將不可避免地聽見更多父親阿諛奉承的話語。
聖痕其實並不討厭他的父親,他覺得自己的父親是一個捉妖的天才。
也因此,父親才會被一位捉妖家族的大人物看重,收為教子認真培養。
但好景不長,那位大人物去世了,而他所在的捉妖家族並未看重父親。
父親隻得憑借這些年積攢的知識和經驗自己打拚。
天才不愧是天才,父親憑借自己的能力,得到了捉妖師界不少人的認可。
但認可也僅僅是認可,那些捉妖世家僅僅是把父親當做一個需要捕捉大妖時可以拉來幫忙的工具人而已。
畢竟,找別的家族合作要顧慮很多東西,找一個外來的、沒有背景的捉妖師幫忙,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父親也毫不在意被別人當工具,反而借此機會巴結權貴,這讓聖痕很不舒服。
不過聖痕從未因此輕視父親,雖然父親在各個大家族眼裡像個小醜,但至少,各個家族也沒有因此對他有敵意。
在母親死後,父親一人撐起了聖痕的家族,在聖痕的心中,父親那彎腰諂媚的身影,依舊是撐起家的擎天柱。
父親的小醜工具人行為,讓他成功在歐洲的捉妖師協會裡扎下了根,並最終結實了歐洲捉妖師協會主席。
這一次,妲己重現於世,歐洲的各個捉妖師家族都躍躍欲試。
但他們要是出手,必然和這個國家的捉妖師家族發生摩擦。
但不攙和這種事顯然也不是他們的風格。
於是,歐洲捉妖師協會決定,讓一位有能力的新興捉妖師家去捕獲妲己。
而父親,很有先見之明的,在知曉妲己之事時,便邀請時任歐洲捉妖師協會主席來到家裡吃飯。
最終,歐洲捉妖師協會和各個家族,都默許了,將這次捕獲妲己的機會,給了這個僅有兩代人的新興捉妖師家族。
但有個條件,去捕獲妲己的人選不是父親,而是半吊子的聖痕。
一者,出了問題可以甩鍋說是年輕的半吊子捉妖師擅自行動,和他們沒關;
二者,聖痕大概率失敗;
三者,如果我成功,他們便可以繞過一直以來的“工具人”父親,和我達成新的關系。
那些家族不會喜歡之前一直卑微的下等人突然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但如果是一個年輕有為的、能夠捕獲傳說中的妲己的新捉妖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當今的各個捉妖師家族,他們能夠存在,不僅因為有各自的捉妖秘法,還因為有各自傳家的大妖。
因此,即使有著如此大的風險,這依舊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捕獲了妲己,聖痕的家族就有了在捉妖師協會說話的分量和底氣。
但機遇永遠和風險共存。
如果聖痕失敗了,捉妖師協會不可能再把這樣的機會給聖痕的家族了,家族將再無出頭之日。
即便如此,在別的捉妖師眼裡,聖痕依舊是無比幸運的,畢竟,有多少剛入行的捉妖師,究其一生,就沒有這樣的機會。
帶著好奇與對未來的無限期待進入了捉妖師界,然後手足無措地面對大家族的壟斷,卑躬屈膝地面對大家族的白眼,最後心灰意冷地懷著帶著所謂的天賦離開。
這便是大部分新興捉妖師們的遭遇。
這個道理,聖痕也很清楚。
父親的種種小醜行為,聖痕總是試圖回避。
但聖痕並未因此看不起父親。
聖痕知道,如果我們家族真的要成為捉妖師界的一份子,他也終究要面對這些東西,甚至走上父親同樣的路。
而父親如此竭盡全力,就是希望能在他這一代,就終結掉這種掙扎。
臨行前,父親找到聖痕。
父親第一次產生了退卻。
他害怕自己的兒子因此失去生命。
但聖痕堅毅的目光給出了答案。
於是,父親交給了聖痕此時他身上的這件反甲。
據說,這是父親托了關系、花了大價錢買來的,能夠反彈一切物理傷害。
反甲看著很普通,但看著父親的雙眼,這件東西對聖痕而言已經意義非凡。
父親從不想讓聖痕面對捉妖師界所給的壓力。
但這一次,聖痕選擇了直面這一切。
缺乏歷練的他差點失敗了,但還好,他現在要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