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還沒掛，我悲壯的吼道:“姐夫，我去喊咱爸，我們在樓上吸引它的注意力，你開門放狗！最後，咱們連人帶狗一起衝…”

　　大斌不好意思的說:“吳尚～你別出來，它看你開了燈，就去找你了，正在爬樓梯呢，…你躺好，裝睡，別睜眼，看不見，就當什麽都沒發生。”

　　“你個死老牛！”，我罵了一句，迅速躺平，鞋也沒脫。

　　我忘了關燈，躺著又夠不著開關，現在已經來不及了，爬起來正好能和潘三姑打個照面。

　　我們住的是板房，一個人動作大點，一棟樓跟著震動，我感覺潘三姑已經爬完了所有台階，我的房間是第一間，守著樓梯口，爬完樓梯，挪幾步就到我的窗下。

　　“哢～！哢～！哢～！”，這不像穿鞋走路的聲音，而是像藝妓穿著木屐踩在地板上。

　　聲音停窗下，窗子是開著的，我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我聽見了窗簾被撥到一邊的聲音，我如果睜開眼，一定能看見一隻鬼爪子。

　　咯吱吱～，潘三姑抓住了窗子上的鋼筋，引體向上。

　　這輩子，第一次聽見鬼哭:“嗚～嗚～嗚～你撿到過兩條腿嗎?嗚～嗚～嗚～我的腿丟了～嗚～嗚～嗚～”

　　潘三姑又不哭了，好像是咽了咽口水，隔著窗子喊我:“我看見你的腿了，嘿～嘿～嘿…你的腿毛好多呀，嘿～嘿～嘿～…把你的腿給我吧…”

　　潘三姑一會兒哭，一會笑，陰仄仄的哭聲變成了桀桀怪笑，還用力搖晃著我的窗子。

　　我很難形容當時的狀態，反正就是渾身僵直，喉嚨也因緊張而鎖緊，發聲困難，我用一種怪異的聲音喊:“爸、爸、爸，爸爸～，救、救、救、救救我～”

　　老吳睡在二樓最裡面的一間，中間是吳桐的房間，今晚是空的，我不知道能不能喊醒老吳。

　　可能是大斌給老吳打通了電話，我聽到了老吳拽開房門的聲音，叫罵著衝過來的聲音，又聽嘩啦一聲響，接著一股尿騷味從窗口傳過來，潘三姑的聲音也變得含混不清。

　　壯著膽子看向窗口，只見潘三姑頭上扣著一個紅色尿桶，還別說，看著挺喜慶！

　　“去你娘的吧！”，老吳罵了一句，飛起一腳踹過去。

　　潘三姑慘叫著滾下了樓梯，老吳在窗口喊:“吳尚！你沒事吧?”。

　　開門衝出去，撲到老吳懷裡，喊了一聲:“爸～！”，事後再想，那天的我真是膈應死個人，但當時就是覺得老吳的懷抱好安全！

　　老吳安撫我一下，跑到牆角拿了兩個空酒瓶，對我說:“快！撒尿！”。

　　“啥玩意兒?”，我不解地問，我是不是幻聽了?他不該是酒瓶子遞給我說:走！咱去爆她的頭！

　　老吳催我說:“剛才那桶是我和你媽的，昨兒個忘記倒了，隔夜老尿不管用，你給來一泡童子尿！快！”

　　背過身去，我很快裝了一瓶，中途停一下，老吳給我換了空瓶子，完事兒才想起來，我也不是童子呀！

　　解釋已經來不及了，老吳已經拎著瓶子衝下了樓，我心說:我滴個爸爸耶，你那瓶“童子1982”是假貨！

　　大斌拎著橡膠警棍，牽著吳三桂也衝了過來，我拎起另一瓶假貨快步下了樓梯。

　　我拉住老吳沒讓他上去爆頭，也喊住了大斌，不讓他放狗，我怕鬧出人命來。

　　看見潘三姑這張臉的時候，我就想通了，這哪是鬼，這就是潘三姑，活著的，沒有腿的潘三姑。

　　老潘的鬼故事雖然邏輯上基本合理，但他主動講出來，這就太過刻意了。大家聽了鬼故事，當晚就鬧鬼，這就是漏洞。

　　老潘先說潘三姑30年前就死了，我們看見潘三姑，自然把她當成鬼。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動機，老潘不會就隻想嚇人而已，他的目的應該是古井，他想打開那兩扇門！

　　潘三姑被我們圍住，委屈巴巴地，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這時候，我也看出來，潘三姑不太正常，傻子或者是個瘋子。

　　我指指地上的潘三姑對老吳說:“這是個活的，老潘弄來嚇咱們的！”

　　老吳雖然一時想不通，但火氣立即就上來了，罵罵咧咧的要去找老潘算帳。

　　我扯住他，又往基坑方向指了一下，老吳的腦子轉的也不慢，隨即也就明白過來。

　　“大斌，去拿喇叭！”，老吳指使大斌。

　　大斌拿著擴音喇叭跑回來，幫老吳弄好，老吳朝著基坑方向，學村長喊大喇叭:“噗～噗～歪～歪～歪～注意啦～大夥注意啦，誰家的鬼跑出來啦?誰家的鬼跑出來啦?趕緊來認領，不來的話，咱這邊兒可就潑上汽油點天燈了哈…”

　　基坑裡爬出一個人來， 大斌扯扯老吳說:“爸、爸～又來一個！”，我說:“沒事，你看他那溜肩大屁股的挫樣兒，肯定是老潘”。

　　吳三桂狂吠，大斌安撫它一下，它也就不叫了。

　　老潘離老遠就沒皮沒臉地喊:“吳經理，我是潘大星！”

　　老吳繼續用喇叭罵道:“麻辣隔壁，潘大興，我把你當朋友，你把我當傻子，今天這筆帳怎算?”

　　老潘靠近，嬉皮笑臉地說:“吳經理，誤會，真是誤會，我在飯店沒講完，我三姑是沒死…”

　　“打住！打住！懶得聽你編故事，你動過井裡的東西沒有?”，老吳把喇叭懟到他臉上問。

　　“那門打不開，不信你自己去看！吳經理，幫幫忙，千萬別說出去，一家老小等著我養活呢，求求你…”，老潘委屈巴巴地表情和他三姑還挺像。

　　既然他沒得手，老吳也不想得罪他，他是地痞，把他逼急了，我們也沒好處。

　　老吳嚇唬他:“老潘，哥們兒也是混過的，流氓認識幾個，法律也懂一點兒，你說玩白的，還是玩黑的?你自己選，別看你離家近，我老吳不怕你！今天的事兒，你自己去找甲方說明白，甲方不追究，我也懶得管你！”

　　老潘說，天亮就去甲方給喬龍說清楚，然後，背著潘三姑離開了。

　　這事兒可大可小，老吳把皮球踢給喬龍，讓他去做決定，幸好喬玉蘭不在，她要是在場，說不定要為她的娘家侄子出頭。

　　老吳還是打喬龍的電話，把事情細說了一遍，喬龍怎麽決定的，暫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