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被虜的孩子們回到程家村，劍無瑕意外地受到了禮遇。全村上下都圍到客棧，來感謝劍無瑕的英雄之舉。

　　劍無瑕自己感到有些慚愧，畢竟自己的初衷只是去找陸明蘭，救了這些孩子實屬順手推舟。村民們拿來了好酒好肉招待著劍無瑕，整個歡慶一直持續到子夜。劍無瑕沒有忘記正事，在席間向村長問明了去終南山的路程。這時劍無瑕才知道，原來全真教就在雍陵附近。也難怪當初在雍陵時，自己遇到了長陽真人尚志良。

　　夜半，劍無瑕獨自一人躺在客棧房中，自言自語:“女俠說蘭蘭是黎仙聖女，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能上了全真教，問個明白了。”

　　一想到那紅衣女子，劍無瑕就心猿意馬起來，對方的音容笑貌很快在腦海中聚斂成型。女子似乎在笑著不斷向劍無瑕靠近，她身上的香氣也好像隨之飄來。劍無瑕想到了她那身紅衣在人群中殺進殺出的樣子，想到了那紅唇在說話間的變化方式，想到了那雙雖不大卻無時不刻不散發魅力的眼睛。女子似乎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嬌羞地用左手不停繞著鬢發，一次又一次，讓劍無瑕百看不厭。

　　“天狼教，跐山。”劍無瑕反覆念叨著，終於進入了夢鄉。

　　翌日一早，劍無瑕便出發向全真教行去，不出幾日，來到了終南山下。他沒有停歇，徑直拾級而上。

　　走到最後幾級台階，山門的牌坊逐漸在視線底升起，一副楹聯也逐漸展開。劍無瑕讀到一半，就被叫喝聲打斷。

　　“站住！來者何人?”一個長相圓潤，身材微胖的道士朝劍無瑕吼道。

　　劍無瑕笑著臉走過去，抱拳道:“見過幾位道長，在下想拜訪貴教長陽真人，勞煩通報一聲。”

　　“什麽?你要拜訪掌教?”那個圓潤的道士身旁，另一個道士說道，“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在下劍無瑕。”

　　那個道士上下打量了劍無瑕，道:“恕我孤陋寡聞，不知閣下是何門何派，師從何人?”

　　劍無瑕沒想到有這麽一問，淡淡地道:“這......在下無門無派，也沒有師父。”

　　最先那個胖道人，立刻表情一變，皺著眉頭道:“哼，我們掌教日理萬機，豈是隨隨便便一個無名小輩想見就能見得到的?”語氣中充滿了鄙視。

　　“其實，在下是長陽真人的朋友。”劍無瑕想，也許這樣的說辭會好些。

　　“真是笑話！”那胖道人顯示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說道，“我們掌教是何等身份?怎麽會和你這種小輩稱友?你要是再敢口出狂言，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劍無瑕轉念想:這其中的緣由也非一兩句話可以說清。陸大俠原是長陽真人師弟，也是眼前這些道人的師長，或許可以提他的名號。

　　“在下也是淨玄劍陸大俠的朋友。”

　　這一下，山門下的眾道人聽了都是非錯愕，有幾個還細語驚道:“陸志崇?！”

　　那個胖道人似乎在一眾道士中身份最崇，他說道:“來人，給我拿下！”

　　見眾道人就要發難，劍無瑕急道:“你們幹什麽?我是陸大俠的朋友怎麽了?沒想到全真教竟然如此不分是非！”

　　“放肆，還敢對我全真出言不遜！”胖道人眼神更厲，喝道，“還愣著做什麽，趕緊拿下！”

　　“且慢！”只聽山門內傳來一聲，一個素衣青年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過來。

　　“蒼詰師兄，此人是陸崇的同夥！”一個小道士向來人解釋道。

　　“噢?”蒼詰走近劍無瑕，上下打量一番，不失禮數地說道，“少俠見諒。在下蒼詰，幾位師弟言語不當，切莫見怪。”

　　蒼詰抱拳賠了個不是，接著問:“方才聽少俠所言，你與陸師叔陸志崇交情匪淺?”

　　劍無瑕一聽對方稱陸崇為師叔，頓生好感，又想到陸崇把陸明蘭托付於自己，不禁胸中感慨，說道:“我和陸大俠是過命的交情。”

　　蒼詰雖有些許驚訝，但沒有表現得過於明顯，只是問道:“可據在下所知，當年師叔離開全真後便一直杳無音訊。不知少俠是否清楚陸師叔現在何處?”

　　“陸大俠......”劍無瑕有些猶豫，但一想陸崇畢竟也是全真的人，總要據實相告，於是道，“他已經死了。”

　　“什麽?！”這下蒼詰終於露出吃驚的樣子。

　　劍無瑕接著道:“我這次來全真，就是想找長陽真人，讓他去救......”

　　“少俠且慢。”蒼詰打斷了劍無瑕，“此事請隨我入內詳談。”

　　蒼詰向群道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讓路。可是這些道人先前剛受了那胖道人的命令要拿人，此刻一時尷尬地不知所措。他們看看蒼詰，又看看那胖道人，最終還是陸續退開。

　　蒼詰又囑咐道:“方才的事，也請幾位師弟莫對他人提及。”

　　“啊?”眾道猶豫了下，又紛紛看向胖道人。那胖道人似乎對蒼詰很不買帳。

　　“聽到沒有！?”蒼詰厲聲問道。

　　“聽見了，大師兄，我們聽見了。”在蒼詰的威嚴之下，眾道答道。

　　劍無瑕跟著蒼詰，來到了大殿之前。

　　“這便是我們全真的大殿，重陽宮。”蒼詰介紹道，“剛才一時情急，還未請教閣下高姓大名?我也好向師父他老人家稟報。”

　　“在下劍無瑕。”

　　蒼詰眼眉一抬，道:“莫非是剿了落雁坡閻羅寨的劍少俠?”

　　劍無瑕反倒驚歎，一來事情傳得這麽快，二來連全真的人也知道此事了。他說道:“不敢當不敢當，只是這事怎麽傳得這麽快?”

　　“那程家村有客商在雍陵附近來往，少俠的事跡早就傳開了！”蒼詰的臉上掛出了欣慰和讚許，“少俠為武林除了一害，揚我正道之威，實在是大快人心。”

　　一來，當時劍無瑕初心只是找陸明蘭，救了孩子們是意外之獲;二來剿滅閻羅寨多半是那紅衣女子的功勞，自己實在沒出什麽力。如今這聲望卻都落到了自己頭上，劍無瑕心中實在慚愧。

　　“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沒想到少俠不但俠肝義膽，如今又為了陸師叔之事，不辭辛勞而來。剛才實在是幾位師弟禮數不周，在下先在此向劍少俠賠罪了。”蒼詰說著再度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什麽禮不禮數的，蒼詰大哥太言重了。”劍無瑕托起蒼詰的拳禮，道，“而且長陽道長曾救我性命，陸大俠與我也有莫逆之交，他們的事便是我的事！”

　　“原來如此，那還請劍少俠稍候片刻，我這就去向師父稟報。”

　　“不過師父正在處理門派事務，還不知何時才能有空，劍少俠或許要等一會。”蒼詰還叮囑道，“此外，陸師叔的事在我全真甚為忌諱，還請劍少俠切勿在旁人面前提及，以免生出事端。”

　　“多謝蒼詰大哥提點。”

　　劍無瑕目送蒼詰入了重陽宮，心中想著:看來當年陸大俠離開全真，還是在全真教裡造成不小影響，大多門人都對他視作異類。蒼詰大哥說陸大俠離開後就沒了消息，可長陽真人明顯知道陸大俠下落，不然也不會將我送到陸大俠那。這麽說，長陽真人雖為掌教，卻也只能瞞著教眾和陸大俠有些來往。

　　重陽宮在全真教中地處高地，一側有一平台是練武之所。此刻那裡正響起“哼哈”聲，引得劍無瑕矚目看去。

　　原來是一群和自己年紀相仿的道士們開始練劍。劍無瑕從陸崇那學了些全真劍法，此時看到一些熟悉的劍招自這些道人之手使出，不禁悲從中來。

　　看著看著，劍無瑕意識到，群道正在練的是個劍陣。在陣中，雖然大家使的都是全真劍法，但在不同的陣位，使出不同的招式，彼此呼應，威力倍增。劍無瑕心想:如若身法夠快，一人同時充當多人，在不同陣位使出相應的劍法，是否也能得到相同的效果。雖然都是些最基礎的劍招，一旦到了劍陣之中，又有一番大的增強。

　　“全真劍法，果然奧妙無窮。”劍無瑕歎道。

　　“哈哈哈，沒見識的臭小子。”那個可惡的胖道人走了過來，“這種劍陣在我們全真，不過是最粗淺的基礎練習，也就你這種孤陋寡聞的小子才會這樣大驚小怪。”

　　劍無瑕不想招惹對方，隻作沒聽見。

　　“好了，劍陣也看了，你小子就跟我走一趟吧。”胖道士道。

　　劍無瑕畢竟身處客地，隻得假裝善意得問道:“原來是剛才山門的道長，請問找我有什麽事麽?”

　　那胖道士雙手往肥厚的腰間一插，抬著鼻孔道:“也不怕實話告訴你，小爺已經把你是陸崇同夥的消息稟報了清塵師伯了。現在可是長老親自下令要見你，我勸你最好乖乖跟我們走，否則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劍無瑕心中念叨:聽起來似乎清塵真人和陸大俠關系不怎麽樣，若我這麽就跟他們走，定然沒什麽好果子吃。

　　劍無瑕靈機一動，說道:“方才蒼詰大哥讓我等在這裡，他沒出來我也不好走遠。要不等我先見了長陽掌教，再和你們一起去拜見清塵真人?”

　　“臭小子，別以為搬出掌教我們就不敢動你！”胖道士雙手一提袖子，就要動手，“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就讓你知道我蒼凌道爺的厲害。”

　　劍無瑕雖然學過全真劍法，剛才觀看劍陣又有所領悟，但他思來想去，若在此時使將出來，也許會節外生枝。這蒼凌本就對自己和陸崇有所敵意，如若知道自己從陸崇處學了全真的武功，更不知會如何了。

　　好在蒼凌似乎只是空手來攻，劍無瑕開始不斷閃躲。蒼凌學的是拳掌功夫，也頗有基礎，並不是劍無瑕不想反擊，而是的確一時看不出弱點所在。

　　劍無瑕心中感歎，全真的武功果然博大精深，無論是劍法還是拳掌功夫，都講究攻守一體。

　　蒼凌一時也奈何不了劍無瑕，於是嘴上要掏個便宜，說道:“還說什麽無門無派，沒有師父。我看你師父教的這手拍屁股開溜就很好嘛！”

　　雖說陸崇對自己並無師徒名分，但劍無瑕的功夫的確都授自陸崇，他哪裡容得下蒼凌這般胡說。

　　劍無瑕運起黎仙心法，看準蒼凌的來掌，也一掌推出。

　　劍無瑕沒學過拳掌功夫，不過對黎仙心法頗有自信。果然兩掌一交，兩人雙雙彈開後退。蒼凌更是多退了一步。

　　“可惡，沒想到這小子這麽難纏！”蒼凌忿忿地道，“都給我一起上！今天就算是綁，也要把這小子給我綁到清塵師伯那裡去！”

　　“給我住手！你們這是在做什麽！”千鈞一發之際，劍無瑕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知道是長陽真人來了。

　　“掌、掌教。”蒼凌見長陽子出了大殿，隻好退開。

　　“夠了，重陽宮前無故喧嘩，成何體統?！”長陽子嚴厲地說道。

　　劍無瑕向長陽子看去，不久前還一路護送他出關已成歷歷往事。那時還以為對方是個慈眉善目的道長，沒想到竟是掌全真一教。而此刻，長陽子展現出的威嚴，對於劍無瑕來說仿佛是另外個人似的。

　　“你們幾個自己去茶衍長老那領罰吧。”長陽子拂塵一揮。

　　“是，多謝掌教責罰。”蒼凌咬著牙退下了。

　　“讓小友見笑了，請隨貧道入殿詳談吧。”長陽子和蒼詰都讓過身來，把劍無瑕引入了重陽宮中。

　　蒼詰沒有跟著一起進來，偌大的重陽宮中只剩劍無瑕和長陽子兩人。

　　從外部看重陽宮時，劍無瑕覺得它十分宏偉，假想著殿中是怎麽樣的光景。可步入其中，他才發現殿中竟是如此的簡潔樸素。一座兩丈來高的石像盤於殿內，劍無瑕猜想那是全真祖師爺的雕像。一張供案橫置於石像前，其上是幾樣供奉的水果。此外，整個重陽宮中最多的便是地上的蒲團。石像身後的牆上，繪著個很大的太極八卦圖，幾乎是殿中唯一的裝飾了。

　　“剛才多虧長陽道長你來得及時，不然我怕是要出醜了。”剛一站定，劍無瑕就說道。

　　長陽子“呵呵”一笑，又變回那個曾經慈祥的模樣，說道:“小友過謙了。看你剛才的身手，想必體內的蟾毒已經全然化解了吧?”

　　“是啊，這還要多謝長陽道長的救命之恩！”

　　長陽子收回笑容，露出些許傷感，問道:“方才我已聽詰兒提及一二，你來此......可是陸師弟他出了什麽事?”

　　劍無瑕把從到了桃花村後，陸崇如何為自己解毒，又傳授了幾招全真劍法，之後自己入洞得以化解蟾毒，接著受到三教九流江湖人士的圍攻，陸崇奮力一擊，保得自己和陸明蘭逃出洞來，直至最後陸明蘭被巫少月帶走的事一一詳述。唯獨保留了《黎仙心法》的事。

　　長陽子邊聽邊露惆悵，到最後反而釋然，說道:“沒想到，短短這些時間便發生了這麽多事，是我害了陸師弟啊。”

　　“道長請不要自責，說到底您也是為了救我才......”劍無瑕有些哽咽。

　　長陽子道:“如此說來，陸師弟的女兒被黎仙教帶走了?”

　　“是的，當時情況危急，好多人都在圍攻陸大俠。陸大俠拚死才換來的機會。”劍無瑕不禁自責，頓了頓說道，“結果我卻沒有能保護好蘭蘭。道長，我也是實在想不出其他辦法了，只能來求道長您了，請道長幫忙救救蘭蘭吧。”

　　長陽子伸手一托，阻止了劍無瑕要跪拜，說道:“小友莫慌。你有所不知，這黎仙教與陸師弟他淵源頗深......”

　　話剛說到一半，重陽宮的門被從外推開。一個精氣十足的白發道人直筆筆走了進來。

　　“哼！什麽淵源頗深！說得好聽！”來者邊走近邊說道，“他陸崇和那邪教根本就是沆瀣一氣，小妖女被帶回去就帶回去了，有什麽好救的！”

　　長陽子歎了口氣，搖搖頭道:“師兄，你......哎，這麽多年了，你還因為當年的事而對陸師弟耿耿於懷嗎?”

　　“哼！休要再叫他師弟！他早就不是我們全真的人了！”

　　見長陽子叫他師兄，劍無瑕已然心知此人就是曾經的“全真三子”之一的清塵真人郭志浩。雖然從蒼凌先前的話語中，劍無瑕已多多少少聽出，清塵子和陸大俠並不友好。可沒想到，兩人關系竟如此惡劣。

　　長陽子不愧是修道之人，很快便心平氣和，勸道:“可是師兄，逝者已矣。”

　　清塵子似乎沒有妥協的意思，繼續道:“他陸崇勾結邪教，叛逃全真，乃是整個武林的公敵。就算他現在死了，你身為全真掌教，也不該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不然我全真顏面何存?”

　　劍無瑕實在聽不下去，不惜得罪對方也要維護陸崇。他正義凌然地說道:“恕在下冒昧。您應該就是清塵真人吧。您也是陸大俠的師兄。可如今陸大俠屍骨未寒，您就這樣惡言相向，當真一點都不顧念同門情誼嗎?”

　　“同門情誼?簡直是笑話！”清塵子語氣愈發強硬，“為了一己私欲，而置整個武林於不顧。但凡他陸崇心裡還有一丁點師門情誼，當年又豈會做出那樣欺師滅祖的事?”

　　“欺師滅祖?是什麽意思?陸大俠當年做了什麽?”劍無瑕問道。

　　“我何必與你解釋。”清塵子轉頭向殿外喊道，“來人，把這個小子給我押下去，嚴加看管。”

　　話音一落，本就在門口守候的兩個小道士便走了進來，徑直朝劍無瑕走來。

　　“等等，你們這是做什麽?為什麽要抓我?”劍無瑕往後退了兩步。

　　“住手！”長陽子喝停了兩個小道士，轉問清塵子，“師兄，你這又是何故?”

　　“哼，這小子本來就是陸崇那個叛徒的同夥，如今又知道了這麽多。若放任他在江湖上說三道四，我全真百年聲譽，豈不要毀於一旦?”清塵子毫無想讓之意。

　　“師兄不可，這少年他......”長陽子欲言又止，想了想道，“總之，這少年的事，我身為全真掌教自有安排，師兄就不要插手了。”

　　長陽子對剛才的兩個小道士道:“你們退下吧。”

　　“哼！真是好大的威風啊！”清塵子嘴上揶揄，很不服氣，“既然掌教有令，那我言盡於此。”

　　清塵子一拂衣袖，朝殿外走去，要跨出殿門時，又轉頭道:“倘若此子今後乾出任何有損我全真之事，休怪我拳下無情！”

　　清塵子離開後，劍無瑕有些後怕，畢竟得罪得是“全真三子”之一。

　　“長陽道長，為什麽清塵道長對陸大俠有這麽深的成見?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劍無瑕求助於長陽子。

　　“清塵師兄他和陸師弟......哎。”長陽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此事小友還是莫要過問為好。”

　　“好吧，我明白了。”

　　劍無瑕有一種無助感，畢竟自己心目中的陸崇是個好人，大大的好人。可這樣的人，為什麽被各門各派追殺?又被同門師兄所唾棄?

　　“道長，那蘭蘭......陸大俠女兒的事怎麽辦?”

　　“此事倒正如師兄所說，既然明蘭那孩子是被黎仙教巫少月帶走的，那就不會有性命之憂。”長陽子解釋道，“她乃是陸師弟和黎仙教上代聖女巫少琴的女兒，將來必將接掌黎仙一教。再者，巫少月說來也是明蘭的親姨。於情於理，黎仙教都不會虧待於她。”

　　“啊?原來蘭蘭這麽厲害?！”

　　“不錯，而且此事若由我全真出面，恐又會牽扯兩派舊怨，反而引出不必要的爭端。”

　　“那道長你知道黎仙教在哪麽?”雖然聽完長陽子的話，劍無瑕放心不少，但還是想見到陸明蘭才好。

　　“小友這麽問，莫非是想要去黎仙教?”

　　“是啊，我答應了陸大俠要照顧蘭蘭，總是要親眼看看她過得好不好才能放心。”

　　長陽子投來讚許的目光，說道:“小友不想負陸師弟所托，乃是仁義之輩。陸師弟泉下有知，必當欣慰。不過小友有所不知，那黎仙教地處南疆蕨嶺，嶺內及其四周皆瘴氣彌漫，蠱物毒蟲遍地，即便是各派頂尖高手也不敢貿然前往。以小友目前的身手，恐怕要從長計議了。”

　　劍無瑕聽完，有些失落，連日來一心想要見到陸明蘭的期盼頓時變得難以如願。但好在知道了她此刻安全，也算是放下心來。從陸崇死後，劍無瑕心中一直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這是劍無瑕想起一些他事，便問道:“對了，道長。先前在程家村，我聽說了關外不太平，您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麽?”

　　“不瞞小友，通往關外的氓峽關已然關閉一月有余。”長陽子鄭重地說道，“其實此前，貧道去往關外，也是因為收到密信，提及近來狂沙幫疑似勾結躂軍，想要挑起關內外紛爭，導致了氓峽關戒嚴的消息。所以貧道才決定親自深入樊城查探消息，只可惜......”

　　“道長無需自責，雙雁谷的事本就是狂沙幫橫行霸道，才會牽連了我們鏢隊。”劍無瑕說道，“不過，勝虎、亞男、舒仲的仇也不能就這麽算了。雖然那個鄒莽已經死了，但這筆帳我總有一天會親自找狂沙幫討要回來！”

　　“原來小友已經知道了......”長陽子規勸道，“狂沙幫作惡多端，你能有此志向，也算是為民除害。只不過萬望小友明白，仇恨並非一切，切不可被其蒙蔽雙眼。”

　　“我明白的，多謝道長提點。”劍無瑕想了想，又道，“如果氓峽關不開，我可能一時回不去關外了。也不知道義父他怎麽樣了。”

　　“小友莫急。”長陽子寬慰道，“貧道正準備聯系武林同道，遣人再探樊城。若小友擔心家中情況，可修書一封，交由貧道代傳。”

　　“太好了，那多謝道長！”劍無瑕再度抱拳一拜，“我離家日久，義父肯定早就擔心了。我一會兒就寫封家書報個平安，有勞道長請人代為送到樊城。”

　　“小友隻管放心。”長陽子用手捋了捋並不長的胡須，又道，“對了，貧道觀察小友似乎有些內功底子，又不似全真心法，想來不是陸師弟所傳，不知師從何人?”

　　劍無瑕心想:糟糕，定時方才和蒼凌打鬥時被長陽真人看出來了。陸大俠再三叮囑，《黎仙心法》之事不可告知他人，怎麽辦?長陽真人也曾救我性命，若有隱瞞似乎不妥。況且，這全真上下，似乎也只有長陽真人仍然還與陸大俠有所交往，定然交情匪淺。這事告訴長陽真人應該沒有關系吧。

　　劍無瑕隨口說道:“我沒有師父。不過陸大俠給了我一本黎仙教的心法，我是從上面修煉了些許內功。”

　　長陽子又捋了捋胡須，似乎決定不在此事上糾纏，說道:“陸師弟一事皆因我一時不慎而起，如今卻累得小友無處可去，貧道實在難辭其咎。小友與貧道結識在先，又與陸師弟患難並肩於後，想必也是有緣。不知小友是否願意留在全真，拜我為師?”

　　全真乃武林泰山北鬥，能拜入全真，劍無瑕當然願意。只是這問題來得突然，劍無瑕毫無準備，愣在原地。

　　長陽子又道:“貧道也有些私心。方才小友也聽到了，我那清塵師兄定然不放心小友知道我全真這些家事。與其讓小友到了江湖上說了出去，不如讓小友留在門中，也好讓清塵師兄少份戒心。”

　　“弟子早就對全真仰慕已久，如今有幸拜道長為師，實在求之不得！”

　　這一次，長陽子終於沒有阻止劍無瑕跪拜，微笑道:“先前就聽聞你鏟除了落雁坡上的惡霸，如今加入我全真，日後定要在武林中有一番作為。”

　　“弟子謹遵教誨。”

　　“起來吧，你先去歇息吧，待明日正午，再行入門拜師之禮。”

　　“是，師父。”

　　“為師要提醒你，陸師弟當年為了護著巫少琴，殺過各派不少人。若被人知曉你與陸師弟熟識，怕要再生事端。今後你行走江湖，萬萬不可提及與桃花村相關的事。”

　　“弟子明白。”

　　“還有，你身負黎仙心法，此功乃黎仙教不傳之秘，且始終不是正道，若非性命攸關，今後絕不可展露人前！”

　　劍無瑕點點頭:“弟子知道，其實陸大俠，不，陸師叔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

　　“嗯，那就好。”長陽子道，“好了，你去殿外找蒼詰吧，他會幫你打點一切的。”

　　“蒼詰大哥，哦不對，應該叫你師兄了。”重陽宮外，劍無瑕對蒼詰道。

　　“師兄?難道師父他?”

　　“沒錯，長陽道長答應收我為徒了，明天就正式拜師！”劍無瑕高興地說道。

　　“沒想到師父多年不收徒弟，今日竟會破例收了師弟你，真實要恭喜劍師弟了。不過從明日起，你的名字要改一改了。我們這一輩需加個‘蒼’字，師弟便叫做劍蒼瑕。平日裡，同門間也不稱呼姓，大家都會教你蒼瑕師弟。”

　　“蒼瑕?”劍無瑕感到一陣熟悉而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