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要爬上去,徒手的那種?”
看著面前高達百丈的崎嶇絕壁,感受著宛若刃片一般自臉龐剮過的勁風,聽著耳邊呼嘯的風雪之聲,影呆住了。
“沒錯,我們的大本營就在上面。”海耶抬起頭,聽了聽周圍的風聲,“今天的風很小,很適合上去。”
抬頭仰望天空中摻雜了鋒利冰晶並且肉眼可見狂暴亂流的巨型氣旋,影又看了看面前這如同魔鬼塔一般完全垂直拔地而起的圓柱形岩柱,潔白的冰雪在其表面凝結了一層厚厚的屏障,使本來就難以攀爬的絕壁此刻更加無從下手。
“不是,你認真的嗎?這種程度,我倒是無所謂,那些女孩和托德會摔死的吧……”影情緒激動地吐槽著,但說著說著,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然後猛地轉頭看向冒著鼻涕泡的托德。
“不對,托德這個孩子天天跟著海耶,那他肯定是要經過此處,那他到底是怎麽上下這裡的?”
看見影似乎明白了什麽,海耶淡笑一下,然後和托德一起抬腳,踩在了布滿冰霜的岩壁上,緊接著在影和半獸人少女們驚訝的目光中,他們就這麽站在了與地面垂直的岩面上。
而就在此時,一股和之前看見海耶拉弓時一樣熟悉的氣息從眼前這跟龐大的岩柱上緩緩散發。
影此刻終於意識到了這股氣息為何熟悉,因為她曾經在東海的海底神殿中感受過一模一樣的氣息——那便是道律之神的氣息。
“上來吧,你們也一定可以的。”海耶站在岩面上轉身看向下方的半獸人少女們,滿是白翳的雙目中露出溫柔的笑意,向著她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少女們看著眼前宛若神話一般的奇跡之景,看著懸立在半空中的同胞在飄洋的風雪中向自己伸出了手,一只要帶領她們離開給予痛苦的地面,前往獨屬於亞人的棲身之所的手,都不禁有些恍惚。
一名少女心有所感,稍微猶豫了一下,隨後伸出左手,握住了海耶因為常年拉弓而滿是繭殼的大手,隨後踏上了這通往自由之所的絕壁。
看見這些半獸人一個接著一個雙腳行走在垂直的岩壁上,影也心癢難耐起來。
這麽好玩的事情不嘗試一次怎麽行呢。
就在影興奮地一個箭步竄上岩面,準備享受一把與地面平行的行走體驗時,現實則狠狠地抽了她一個大耳巴子。
“噗嘰啪。”影狠狠地從岩壁上摔到了松軟的雪地上,直接用屁股給原本平整的雪面砸出了一個大坑。
“我的姿勢不對?”影懵逼了一下,然後不信邪的再次一個箭步飛躍上前……
地面上又多了一個大坑。
……
真是一個奇特的景象,在滿天的大雪中,八位半獸人步伐堅定地走在幾乎完全垂直的岩壁上,其表面濕滑的冰面此刻宛若不存在一般,絲毫沒有留下一點點腳步經過的痕跡。
“哢擦。”跟著他們屁股後面扯著一張臉,咬牙切齒地攀爬絕壁的影手上的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差點碎裂,嚇得影在岩壁上進行了一次二段跳,這才脫離了險境。
看著在前面健步如飛的幾人,影心裡極度不平衡的同時也意識到了這根岩柱含有的規則。
“允許半獸人安穩的行走其上嗎,道律之神的力量還真是獨特,這應該是那位黛奧娜公主布置的吧。”影在腦海裡面思考著,同時在這個高度低頭看了看下方的地面。
看著因為風雪遮擋視線而幾乎不可見的雪地,影不禁感歎道“怪不得敢於重新建立根據地,在道律之神的力量布置下,正常人根本想不到亞人反抗軍會在這種地方建立大本營。”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麽亞人反抗軍在經歷了數代北原大公的圍剿之後還能屹立不倒,甚至於還可以想方設法地逐漸壯大了。
岩柱之上的平面,一座根據地形建立的易守難攻的山寨坐落於此,布滿木刺的厚重木質柵欄緊挨著邊緣地帶的陷阱區建立,敵台和箭塔坐落在其周,天生視覺敏銳的半獸人遊俠們手握長弓,在箭塔上巡視著四周。
他們倒不是在警惕敵人,因為亞人反抗軍在返回此處時的謹慎舉止配合這裡偏僻隱蔽的隱藏優勢,這處山寨根本不可能被那些人類主動發現。
他們害怕的是那些人類的幫手,位於天空上的眼睛——訓練有素的鷹鷲和雕鳥。
如果那些被人類馴服的鳥獸發現了此處,那麽下一次到來的很可能就會是殘忍暴虐嗜殺成性的北原貴族的大軍。
一名哨兵正在仔仔細細地觀察這片空域時,突然他的余光注意到,在岩柱邊緣處一個特意留出沒有布置陷阱的地方,有身影鑽了上來。
他立刻拉弓搭箭瞄準那裡,大聲喊道“誰!”
剛剛攀爬上來的海耶立刻回喊道“海耶!是我,海耶!我和托德帶回來了一些族人!”
確認了海耶的外貌,又看了看其後又上來了幾個身影,哨兵立刻對著下方喊道“是海耶大人和托德,他們帶了新人!”
滿是木刺的大門被打開,影等人跟在海耶和托德身後,踏入了山寨內。
少女們滿懷著期待,她們即將見到同胞,這裡將是她們得到自由之地。
然而,就在她們進入大門後,迎接她們的並不是親切的同胞,而是手持兵器,一臉警惕的半獸人士兵們。
“海耶大人,還請等待一下,露娜大人馬上過來,在檢查過後你們才能正式進……”為首的士兵正略帶歉意的開口,突然,他看到了海耶他們身後的影。
影並沒有戴上兜帽隱藏身形,反正是來談交易的,遮遮掩掩的不如光明磊落來得痛快。
但是對方的反應似乎有點過激。
為首的半獸人耳朵和尾巴上面松軟的毛發全部炸起,瞳孔猛地收縮成豎瞳狀,隨後張開嘴巴瘋狂地咆哮道“有人類!”
聽聞此言,其余士兵也紛紛戒備起來,超過半數人全都炸毛,身上的肌肉緊繃,霎那間,無數道凶狠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影,要是目光能殺人,此刻的影恐怕就和前世的凡賽爾一樣被細細切作臊子了。
“嘖,大家有點不太友善啊。”影尷尬地笑了笑,然後求助的小眼神丟給了海耶,她擔心下一秒這些近乎瘋狂地半獸人就要不顧一切地上來和她玩命了。
海耶雖然看不到影的求助眼神,但是從周圍突變的荷爾蒙氣味中嗅到了濃鬱的殺機,於是立刻張開手臂,將影護在身後,冷冷地開口道“這位是重要的客人,她將和我們談論決定亞人未來的交易,都給我放下武器!”
海耶的氣勢震懾了一小部分士兵,但是絕大多數人依然手握兵器,惡狠狠地盯著影,令人痛苦的磨牙聲從他們口中發出,一個個看上去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她。
影頗為無奈,只能乖巧地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內心祈禱那個露娜趕緊過來。
托德也張開手臂攔在影面前,大聲說道“影姐姐是好人,她放了其他大姐姐,還殺死了該死的馴獸師,我不許你們傷害她!”
在雙方緊張地對峙中,氣氛逐漸變得沉重起來,半獸人的磨牙聲和兵器交錯的摩挲聲交織在風雪中,顯得無比詭異。
少女們有些呆滯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這和她們預想中的天堂完全不一樣,看著那些充斥著嗜血表情的同胞,她們的眼中赫然浮現出在鐵籠外用燒紅的鐵刺折磨她們的人類的身影。
這些人和那些人,除了種族不同,其他的特征似乎完全一樣。
就在氣氛逐漸迫近冰點時,矯健快捷的腳步聲從半獸人的包圍圈外傳來,與此同時一道清麗嘹亮的女聲響起“都給我住手,你們在我可愛的弟弟們面前想幹什麽!”
聽到這個聲音,原本蓄勢待發的半獸人們頓時目光清澈了下來,紛紛收起了武器,讓出了一條通道。
“踏踏踏。”伴隨著有力的腳步聲,一個身穿獸皮緊身衣的高挑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是一位幹練矯健的女性,銀白色的長發被扎成一條細長的單馬尾拖在身後,嬌豔美麗的臉龐上有著男性化的堅毅線條。
她宛若祖母綠寶石一般的翠綠眼瞳帶著一絲笑意,正在看著海耶身後的影,性感立體的嘴唇上露出一顆野性的虎牙。
影看了看托德和海耶的黑發,又看了看對方那一頭颯爽的銀發,要不是托德和她都有著綠色的眼眸,影甚至懷疑他們是不是親兄妹。
“你們這一家子長得蠻符合基因重組定律。”影用高中生物學知識吐槽了一下,然後便對這位野性美女發動了鑒定技能。
【姓名:露娜·西蒙】
【性別:雌性】
【生命層次:平凡(二階)】
【身份:亞人反抗軍首領,極端亞人沙文主義者】
等等,這個身份好像有點不對勁。
影剛意識到不大對勁的地方,下一刻,正在面帶笑意走來順便和托德打招呼的露娜便突然抬手,一道瞬發的【冰刃術】直接瞄準了影的脖頸。
影立刻一個鐵板橋下腰,險之又險地躲過了這一擊,但是脖子上的一絲涼意告訴她,那一記冰刃還是割開了她脖子上的肌膚。
她頓時冷汗直冒——海耶說了這個露娜是瘋子,現在一看不是一般的瘋子。
露娜和托德的交談是在為她心中默念吟唱詞打掩護,向著這邊走來是為了靠近,面帶笑意地看著影是為了瞄準。
一氣呵成的攻擊流程,並且在剛剛見到影的那一刻就已經盤算好了。
“冷靜的瘋子……”影眼中露出了凝重。
冷靜的人和瘋子都很適合談交易,因為前者懂得利害關系,比如說西域的艾莉大公在對比了雙方的籌碼後果斷選擇幫助凡賽爾。後者隻關注自己想要的東西,比如說神衛軍在得到神諭之後直接完全聽命於影的號令。
而這兩種特質如果合一在一個人身上,則會非常棘手。
這種人只有當前的目標和你一致,才會暫時和你聯手,並且在聯手的過程中你很難想象他的真實目的是什麽。
幸好,影自認為自己這邊的盟友暫時沒有這樣的存在。
而很顯然,這個露娜就是這樣的人,此時的她臉上露出了小孩子玩具被破壞了一般難過的表情,有些遺憾地開口道“沒有殺掉你呢,真是可惜。”
剛剛的攻擊發生的是如此之快,以至於海耶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此刻意識到剛剛發生什麽的他頓時憤怒起來。
他攔到露娜面前,抬頭看著露娜的臉,一字一頓地說著“這位小姐是重要的客人,我們要和她談論亞人的未來,如果你再敢攻擊她,我就只能殺了你,姐姐。”
“哎呀呀,以前那個在火海裡面哭鼻子的小弟弟長大了呢,姐姐我甚是欣慰呢……”露娜一點都不在意海耶的威脅,嘻嘻哈哈地捏了捏海耶的臉,手被有些急眼的海耶拍開也不生氣。
逗了海耶一會後,面帶笑意的露娜看向影,瞬間變得面無表情起來,她冷冷地開口道“我可以和你談,但你必須拿出一點誠意……這樣吧,你留下一條胳膊和一條腿,怎麽樣?”
影眼睛微眯,她也毫不示弱地盯著露娜,同樣冷淡地開口道“那你得有本事拿到它們。”
眼看兩人之間火藥味越來越濃,www.uukanshu.net 托德蹦了起來“大姐!大哥說了,這個好人姐姐說的事情和父親的理想有關,你就和她談談嘛。”
聽到“父親”兩個字,露娜的表情頓時變得扭曲了一下,濃鬱的殺氣從她身上散出,頓時讓影下意識的彎下腰戒備起來。
“父親?托德,你要是知道,父親他是怎麽死的,母親又是怎麽死的,或許你對好人的看法就會改變了……”露娜平淡的話語中蘊含著刻骨銘心的恨意。
“夠了!”
海耶怒吼道,他死死地看著露娜,低吼道“露娜,我比你更有資格仇恨人類,我的眼睛就是毀在那場火中的!”
“但是,一味的仇恨只會招致毀滅,我們需要一條出路,一條能夠在陽光下行走的路!”
“你要是不想讓父親他們的犧牲白費,就給我準備好安靜的房間,我們和這位代表奧古斯都的小姐好好談一談,亞人的未來何去何從!”
海耶布滿白翳的眼瞳此刻仿佛重新被點亮了光彩,他死死地盯著露娜,嘴角都因為激動而被咬出來鮮血。
露娜沉默了一會,看著海耶的這個表情,她有些恍惚。
此刻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火海中留著被煙霧熏出的眼淚,懷中抱著尚在繈褓中的托德的矮小身影。
她沉吟了一會,轉身走向山寨的中央,冷冽的聲音響起“其他人該幹什麽去幹什麽,蒙斯去帶六個新人安家,謝麗去帶托德去食堂吃飯。海耶和那個人類,你們跟我來。”
“我倒要聽聽,你能和我談什麽交易,又能怎樣決定亞人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