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巴扎都環抱雙手望向窗邊。
查威爾也望向窗外,看著路邊飛速離開的樹木或是某位素未謀面的先生,看著遠處天邊淡紅色的雲霞,在西方的天邊不停變幻形狀,有時像是老頭,有時又像奇形怪狀的動物,它們在天邊追趕打鬧,而後隨著看不見的風而消散。查威爾也會無聲笑笑。
燃油汽車在水泥路面疾馳,汽車屬於高檔載具,只有錢是買不到這個鐵家夥的。
汽車最終停在莊園門口。
“到了,二位少爺。”司機恭敬打開車門,“大家長在等好消息呢。”
查威爾走下車,又回到自己的“家”了。
加納告訴他需要“即刻入學”,但是有半天時間回家一趟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所以推至明日辦理入學手續。
加納說的學校就是“聖騎士初等學院”,孩子們暫時不需要上戰場,他們將在西爾萬分總教會學習近三年時間,最終通過考試。
出了學院的騎士們都會成為某位軍官,將佩戴屬於騎士的徽章,帶著神祗的力量席卷戰場,成為萬人之上的角色。
這就是聖騎士高高在上的原因。
莊園只有幾位修剪用來裝飾灌木的園丁。
巴扎興衝衝地往會客廳衝去,他知道爺爺和爸爸在那邊等他。但是一想到身後的“弟弟”居然壓自己一頭,他的腳步又不由慢了下來。
“為什麽不繼續跑呢?我的孩子。”大家長羅伊斯緩緩從會客廳走出。夕陽打在他的臉上,映射出時間的痕跡。
“祖父大人。”巴扎恭敬地行禮。
“起來吧我的孩子,你沒有辜負我的期望。”羅伊斯嘴角微微上揚。
沒錯,大家長笑了,這是巴扎第一次見到爺爺的笑,雖然只有那麽一瞬間,彌散之際他卻用余光瞥到了。
“祖父大人。”查威爾也走上前,恭敬地行禮。
“查威爾。”羅伊斯臉上瞬間嚴肅起來,像是北世界的冰山。
查威爾沒有等到爺爺說的“起來”,於是他自己站直了身子。
“......”羅伊斯望著查威爾,欲言又止。
所有人都想不到,曾經那個被他們唾棄的孩子居然通過了聖騎士團的考核。
“有你的信,來自教皇大人的。”羅伊斯突然從懷裡摸出一件紅色信封,上面金色的信戳格外燙眼,“巴扎你進去吧,你父親在等你。”
“是,祖父大人。”巴扎恭敬地行禮。盡管他也猜到了那封不屬於他的來信是誰的。
孩子們就是這樣,拚命在大人面前表現,卻永遠打不倒那位“隔壁家的孩子”。
本來巴扎才是那位“隔壁家的孩子”,他可以永遠壓查威爾一頭,卻在今天都被打亂。
梅塞爾激動地抱住巴扎,卻突然感受到流到肩膀上的淚水。
......
“教皇大人的親筆,”,羅伊斯小心翼翼拆開手中紅色的信封,裡面是金箔鑄做的紙,“我們家族有近五十年沒有收到這封信了。很意外的,這封信不是招兵買馬,而是對你的褒獎。”
查威爾愣住了。
他甚至沒見過那位神秘的教皇大人。
“我本以為是某個地方又需要我這老骨頭出動了,沒想到......”羅伊斯輕笑,緩緩搖頭。
查威爾再次愣住,言外之意是爺爺也曾是一位聖騎士。
“查威爾,”羅伊斯將手緩緩探出,又慢慢放下,
他頓了頓,說:“不要認為過了第一關就算成功了,後面的路很長,你姓博恩特,家族永遠是第一位。” “我知道的。”查威爾輕聲回答。
“進去見你的父親吧。”許久,羅伊斯終於開口。
查威爾微微欠身,向會客廳走去。
裡面不止有梅塞爾一人,叔叔們坐在屬於客人的座位上,表哥表姐們站在家長身後。
這裡的騎士很少,叔叔們大多有自己的生意或是某個聯邦部門的位置。
“查威爾。”梅塞爾走到他身前。
“父親。”查威爾回應。
梅塞爾不再說話,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腦袋,笑了笑。
查威爾也不打算繼續說下去,在回憶中,父親永遠是那位懦夫,明知自己的一位妻子被關押在某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卻也不曾有所作為。
“好好享受屬於你們的聚會吧。”羅伊斯走到查威爾身後,輕聲說到。
這是一場為兩位年輕的準騎士準備的晚宴。
大提琴聲緩緩響起,查威爾才注意到會客廳下面那個小型樂隊。
“又是古典音樂,都沒有懂搖滾的家夥嗎?”查威爾小聲嘀咕。
親戚們開始挑選舞伴,不知名的表哥和表姐也可以互相邀請。要說血緣關系的話,或許要追溯到爺爺的爺爺的爺爺了吧。所以家族內同姓聯姻也是一件很常見的事。
會跳舞的人在會客廳中央翩翩起舞,他們攜手挽腰,踩著優美的調子,或者旋轉,或是熱傭。在外圍欣賞的人們熱烈鼓掌。
而查威爾,已經開始吃起來了。盤子裡是吃了一半的燒鵝......
“少爺。!”有人在他身後小聲叫他。
“是阿比蓋爾啊。”查威爾回頭,看到了那個女仆,“一起來吃點。”
阿比蓋爾趕忙搖頭拒絕,“今天您和巴扎少爺可是主角,您怎麽在這裡埋頭苦吃啊?”
“主角也要填飽肚子啊。”查威爾咽下嘴裡嚼不爛的肉,“反正那些老套的舞蹈我也不會。”
“少爺,您有什麽需要準備的嗎?我先去為您收拾,您明天一早就可以出發了。”阿比蓋爾走到查威爾身邊,問到。
“你看著來,我也不知道。”查威爾扯下一隻腿,又開始吃起來。
阿比蓋爾不再說話,在查威爾身邊坐下,就那麽看著他。
“怎麽了?”查威爾停下啃肉,擦擦嘴邊的油,“是不是有點不太紳士?哎呀,都是瞎講究。”
“不是啊,我是覺得少爺變了很多。”阿比蓋爾回答,“您以前可不這麽......豪邁。 ”
“你是想說粗魯吧,”查威爾笑笑,“哎呀,人在這世界上就那麽長,及時行樂。若是做什麽都要看別人的眼色,那真是太難受了。該吃的時候就好好吃,該休息的時候就好好休息,該工作就好好工作,不要有太多愧疚感,人都是為自己而生活。你見不到北方的冰山,但是你能見到南方的海。我的意思是,做自己就好了。”
阿比蓋爾呆呆地看著面前陌生的小少爺,眼中閃著不知名的情愫。
“少爺您要是不姓博恩特的話,或許是個很棒的詩人。”阿比蓋爾笑眯眯地看著他。
“拉倒吧,我是在別的書上看到了,你真以為我能編出那些大道理嗎?我最討厭聽這些大道理了,哈哈。”查威爾繼續啃著盤子中的燒鵝腿。
“少爺上輩子一定是一位活的很無拘無束的人吧!”
查威爾愣住了,看著一旁還在笑的阿比蓋爾,“什麽意思?”
“我爺爺說的,他說這輩子活的沒心沒肺的人,上輩子一定是一位無拘無束的。”她頓了頓,“我不是說少爺您沒心沒肺啊,我是說您很瀟灑。”
“是啊,我想我上輩子或許是個賞金獵人吧,有人出錢讓我去做某件事我就出門,不然就躺在床上,要麽看書要麽聽著外面的雨,躺在床上無所事事。然後養隻貓,快快活活的。”
“那真是很棒的人生啊!”阿比蓋爾雙眼發光。
“有位大家說‘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或許就是這樣吧。”查威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