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麗澤,她向江小州介紹,說自己是東水集團綜合辦公室主任。就是她給江小州打電話聯系,約他今天到公司來一趟。
她年紀約莫四十出頭,臉瘦得雙頰有點往裡凹陷。一頭大波浪卷發披在肩上,頗有點成熟都市麗人的風韻。
此刻,江小州正坐在龍麗澤的辦公桌對面。龍麗澤已經迅速轉變了一副樣子,把剛才塗抹指甲油的全套工具都收了起來,正襟危坐在那裡。
“小江啊,我們終於把你盼來了。”龍麗澤以一種異乎尋常的熱情口吻對江小州說。
江小州心裡犯嘀咕,這麽熱情的歡迎,背後怕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吧。再說現在什麽都還沒談,自己都還沒決定要來這裡上班,大可不必說這麽冠冕堂皇的話。
但是他也明白,自己初來乍到,不管在不在這裡工作,禮節上的東西還是要做到。於是他也陪起了笑臉,回答道:“龍主任,您客氣了,還要請你們多多關照。”
他說的“你們”,自然是把辦公室年紀較小的那位女士也包含在內了。這位年輕女士把江小州喊回辦公室之後,就坐回到位置上,繼續在電腦上劈裡啪啦地敲著。
聽江小州這麽說著,她也抬起頭來,說道:“早就聽龍姐念叨你好幾天了,現在總算是見到真人了。”
龍麗澤立即給江小州介紹道:“小江,這是我們部門的鄺津竹,你可以叫她津竹妹妹。”
“津竹妹妹”這個稱呼在江小州看來有些過於惡心了,於是他折中了一下,說道:“你好,津竹。”
鄺津竹也回道:“你好,小江。”
要等很長一段時間以後,江小州才會明白,鄺津竹是他在東水集團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對手。
而此時此刻,江小州坐在龍麗澤她們的辦公室裡,要先經歷一小段時間的漫長等待。龍麗澤對江小州說:“小江,你先在這裡等一下,黃總那裡有人在說點事情。等完了我再帶你過去。”
然後他就在那裡坐著,讓龍麗澤像盤問親戚家孩子一樣把他問了個遍。她問他家在哪裡,家裡有幾口人,耍朋友了沒有……總之所有陌生人初次見面該問不該問的問題,龍麗澤都問了。
江小州不勝其煩,但是又不好不回答,只能盡量搪塞。實在搪塞不過去的時候就打哈哈,顧左右而言其他。
他心裡很奇怪,龍麗澤作為東水集團的辦公室主任,難道沒有什麽正經事情要做?她怎麽會有這麽大把的時間來陪自己閑聊?
約莫半個小時的時間過去了,有幾個人從門外路過,順便向裡面喊了一聲:“龍主任,領導事情談完了,叫你過去。”
龍麗澤立馬起身,示意我跟她一起過去。到了辦公室門口,她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頭髮。看房間門的裝飾,那是一間和江小州剛才所待的辦公室差不多的房間。
江小州站在門邊,龍麗澤先敲門進去。裡面傳來她的聲音:“老大,小江過來了。”
裡面一個洪亮但是略帶沙啞的聲音回答道:“讓他進來吧。”
於是龍麗澤轉身出來,把江小州引了進去。
房間大小果然和剛才的辦公室沒有區別,但是靠窗的地方橫放了一張寬大的辦公桌,靠另外一面牆放置了沙發和茶幾。辦公桌後面的椅上,放著一個圓滾滾的肚子,肚子再往上,是一張同樣圓滾滾的臉。
龍麗澤對江小州說道:“小江,這是我們東水集團的總經理,
黃豐堂,黃總。” 江小州走到靠辦公桌的地方,先停下來,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說道:“領導好!”
黃豐堂呵呵一笑,臉上圓滾滾的肉更加用力地擠在了一起,把眼睛都擠成了一條線。他站起來,身材像一個長變了形的大肚子葫蘆。他向江小州伸出手來。江小州見狀,趕快也伸出手迎上去,好讓黃豐堂不用怎麽移動,就能輕輕松松把這個手握上。
他握著江小州的手使勁搖晃了兩下,說道:“來,小江,快坐。”
辦公桌靠外一側,放著兩把椅子。江小州繞著走過去,在較遠的一把椅子上準備坐下來,好讓龍麗澤可以在另外一把椅子上坐下。
龍麗澤半個屁股已經放到了椅子上,黃豐堂卻說道:“龍主任,你有事你就先去忙,我跟小江聊一下就可以了。”
龍麗澤於是隻好把那已經放上去的半個屁股又挪了回來,回答說:“好的,老大,那您有事隨時叫我。”
等到龍麗澤走出了辦公室,黃豐堂才又說道:“怎麽樣,小江,等久了吧。”
江小州回答說:“沒有,黃總,我也是剛到一會兒。”
黃豐堂說:“那就好。不過有件事情,麗澤沒有跟你說清楚。”
江小州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黃豐堂指的是什麽事情。
黃豐堂繼續說:“我不光是東水集團的總經理,我還是黨高官和董事長。去年年底,四北建工集團重新出的任命文件,寫得很清楚。只有總經理這一個職務,那是東水集團還在省水利廳下面的時候。現在我是一人任三職啊,哈哈。”
江小州立馬明白了,說道:“好的,黃董,我以後一定注意。”
黃豐堂大手一擺,又說道:“叫還是叫黃總,聽著順耳。不過這裡面的道理你要懂得。”
江小州回答道:“明白了,黃總。”
黃豐堂滿意地”嗯“了一聲, 抽出一支煙來點上,然後問江小州道:”小江啊,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來著?“
江小州回答說:”黃總,我是四北大學中文系畢業的。“
黃豐堂說:”四北大學,不錯,很優秀,現在公司很需要你這樣的青年才俊。“
江小州知道黃豐堂這是客套話,以學歷和學校來評價一個人,這是非常草率的行為,更何況到現在為止他和黃豐堂還沒有任何深交。但饒是如此,聽到黃豐堂這樣誇讚自己,也不由得有些飄飄然起來。但是他嘴上還是說道:”黃總過獎了,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黃豐堂把手中剩的煙猛吸了一口,然後在煙灰缸裡杵滅。他手撐著座椅的扶手,挪了挪動身子,繼續說道:”小江,東水集團的情況你應該也了解一些,我們是去年底正式劃轉到了四北建工集團。四北建工集團我就不多說了,這幾年正在籌備上市,以後肯定是越來越好的。“
江小州附和道:”那是自然的。“
黃豐堂說:”四北建工集團把東水拿過來,就是因為他們的業務版塊裡面缺這一塊。所以未來四北建工會更好,東水也會更好。“
江小州不知道怎麽回答,隻好繼續附和:”黃總說的是。“
黃豐堂說:”怎麽樣,小江,過來跟我們一起乾,你看看你有什麽要求?“
江小州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黃豐堂沒有說東水集團對於要招的人有什麽要求,反而是問自己對公司有什麽要求。難道自己隨便提什麽要求,他都滿足和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