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水集團一間辦公室。
日光燈高懸頭頂,照出六個人疲憊的面容。
阿的江、布的石坡和曲比次阿木,江小州和兩個項目上的人,分別坐在一張小型會議桌的兩側。
本來車到東水集團樓下之後,江小州有意讓大家先在路邊吃碗小面,然後再上樓談事情。
但是他改變了主意。
就讓大家都餓著吧。阿的江他們想要錢,總是要付出點代價的。項目上的人想盡快解決這個事情,回到項目去繼續工作,也總是要付出點代價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白給的事情,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男子漢大丈夫,餓會兒肚子又能算什麽呢?
江小州率先發言道:“既然大家都已經坐下來了,那就都不要逃避,正視問題,把最關鍵的信息說清楚。”
“這件事情,其實核心點就兩個,一個是賠多少錢的問題,一個是通過什麽方式賠的問題。大家對這個有沒有異議?”
項目上的人說:“我們沒有意見。”
阿的江也說道:“我們也沒有。”
江小州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那就好,現在大家就先談第一個問題,賠多少錢的問題。你們誰先說?”
然後雙方都陷入了沉默。
江小州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就點了項目上的人先說。
項目上的兩個人陷入了思考,兩個人也不離桌,就當著阿的江他們的面,互相耳語了幾句。
其中一個開口道:“這個事情我們也說不準,最後肯定還要請示何總。但是按照這麽多年,我們遇到的類似情況來看,這種小傷一般也就是賠個萬把塊錢。”
把價錢先往低了說,這樣不管最實際賠成多少,他們都沒有責任。
阿的江他們始終避而不談價格,先拋個低價出來,也可以刺激一下他們。
果然,聽到項目上的人說萬把塊錢,阿的江立馬就急了,激動地說道:
“這可是十級傷殘,怎麽可能就賠這麽點錢。”
連一直話很少的布的石坡也坐不住了,他把包著繃帶的小手指向前舉著,恨不得舉到對面兩個人的眼皮子底下。
“我給你一萬塊錢,你也讓我用石頭砸一下試試。”
曲比次阿木也附和道:
“你們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看他們要起哄,江小州瞅準時機插話:
“大家現在是在談,又不是他們隨便說個數就算,必須要你們接受才行。既然你們不接受,那就說說你們認為應該賠多少錢,看看他們能夠接受不。”
阿的江又是那句話:
“按照法律規定來就行,算出來是多少就是多少。”
繞來繞去,江小州都覺得有些煩了。他伸手撓撓頭,作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說道:“這規定到底是多少,你直接給我們說個數。我是真不懂這個事情,你看他們兩個,常年在項目上混,哪裡懂這些。你不說個數,他們也沒有辦法給何經理匯報。”
阿的江他們三個人也不避人,也是當著面耳語了一番。
阿的江說道:
“你們不要裝不懂,這個應該賠七個月的工資。”
江小州不說話,看向項目上的兩個人。
項目上的兩個人也不說話。
阿的江見他們都不吱聲,掏出手機來,劃開屏幕,也不管他們看不看得見,對著他們展示了一圈。說道:
“規定說的就是七個月的工資。
” 他又轉向布的石坡和曲比次阿木,問道:
“我們在他們工地上乾活的時候,一個月拿了多少錢?”
曲比次阿木回答說:
“一萬多吧。”
江小州一聽,吃了一驚。他想黃豐堂給自己一個部門負責人待遇,一個月才拿兩千多。沒想到項目上一個工人,一個月就能拿一萬多,乾脆自己也去項目上搬磚得了。
沒想到布的石坡又補充了一句:
“我走的時候是結了兩萬九千塊錢,剛好兩個月。”
這樣算下來,差不多是一個月接近一萬五。江小州一個月工資居然還不及人家的零頭,這會兒卻下了班沒有辦法回家,在這兒為了人家加班加點。他頓覺諷刺無比,心內已狂吐了十萬八千口老血。
項目上的人開口解釋道:“哪有那麽多,那兩個月我們是正好搶工,因為工作量比平時要大,所以我們按天計工資,給得比平時也高一些。長期在我們工地乾的人,平均都是幾千塊錢一個月。”
阿的江立即說道:
“別人是別人,他們又沒有受傷,受傷的是我表弟,他拿的多少工資,就應該按照這個標準來算。”
項目上的人又陷入了沉默。
江小州見狀, 試探性地問項目上的人:
“這個事情我確實是不太懂。我就是想問一下,比如說哈,要按照阿的江他們說的,按照法律規定來賠償,是不是要有個什麽程序,比如說要先去做個鑒定什麽的?”
項目上的人回答說:
“正規程序是向人社局申請工傷鑒定。”
這一點江小州在之前做功課的時候已經了解到了。這時候他是再向項目上的人確認一下,畢竟有時候實際操作可能會有差異。
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江小州開口說道:
“既然有程序在,我建議等明天一早,我們直接去人社局,先申請把工傷鑒定做了。”
江小州這樣做有兩個考慮。
一方面,他還是比較認同,一切處事都按規則進行。如果阿的江他們所求合規,那按既定規則解決,那對雙方都是好事,不會留後遺症。
另外一方面,他覺得這個也算是一個緩兵之計,不然阿的江他們總是在公司這裡耗著。
但是令江小州他們也沒想到的是,他的這句話卻讓阿的江他們再度激動起來。
阿的江從曲比次阿木那裡拿過一個口袋來,從裡面抽出一份紙質的資料來,啪地一聲甩在桌子上,並用手掌把桌子拍得梆梆響。
“還鑒定什麽鑒定,這裡就是鑒定報告,我看你們就是不想賠錢。”
“行,行,行,你們今天必須把錢給了,不然我們就在這裡住下了。”
阿的江站起來環視了一下四周,看到靠有一匹沙發,就真的大搖大擺走過去,躺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