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余可可小聲說道,聲音細不可聞。
以至於華真都沒有聽見。
倒不是她不想、或是羞於道謝。
而是她做了一個決定。
余可可在大一上學期的時候,認識了一個人不錯的學姐。
她對余可可說,在這個世上,大概除了父母之外,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另一個人好。
你看那些同班同學和學長對你噓寒問暖,但為什麽你班裡其他女生沒有這樣的待遇?
因為你漂亮。
美貌是一個人與生俱來的財富。
人人都貪財。
你要麽把這份財富留給心愛的人讓他獨享,要麽就自己留著等它逐漸腐朽。
可這是理想的情況。
事實上,人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有時候將財富拿去換取需要的東西,也是一種選擇。
余可可想見到自己的家人。
她想念那對把自己含辛茹苦養育大的父母。
感染爆發的時候,父母開車去養殖場進貨了。
如果是在那種沒什麽人的地方的話,他們活著的幾率就很大!
想要再見到他們,自己就必須得活下來。
余可可知道城市的供電系統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到時候大停電來臨,冰櫃裡的食材要不了多久便會腐爛,而她自己根本沒什麽獨自在外生存的能力,留在這裡只能是等死。
好在不久前,她在等待燒鴨烤製的過程中,看到了一條視頻。
雖然裡面的人沒說話,用的是文字說明,但視頻內容卻真切的顯示著中心醫院的安全性,那裡面空蕩蕩的,沒有喪屍。
中心醫院毫無疑問是有備用電源的。
如果能跟著移動到那裡的話,自己大概率就能再撐一陣子了。
然而周遭的幸存者很少,根據其他幸存者們分享的位置,離她最近的一個匯合點是在差不多一公裡外,這十幾分鍾的路程此刻對她而言卻是難如登天。
如果華真肯帶她一起走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但是,這並不在兩人談好的交易范疇之內。
余可可也不認為自己值得華真冒生命危險帶自己一起離開。
除非……
兩人建立一些更加友善深入的……雙排關系。
雖然華真沒有明說,但她並不傻。
就像那個學姐說的那樣,沒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尤其是在末世之中。
余可可並不否認在末日裡還有人有著聖母般的心,願意舍己度人。
但她知道華真肯定不是這種人。
這並不是說他是一個壞人。
余可可只是覺得,他是那種值得信任的家夥。
不會心慈手軟,也不會輕易背棄。
否則他大可以用武器脅迫自己,而不是做什麽交易。
畢竟食物在這種時期,比什麽都珍貴。
華真已經在表明他的行動了。
余可可當然知道自己可以一直接受他的善意。
可對方的耐心總是有個限度的。
就像是應用程序卡住時問伱要不要結束響應,還是繼續等待下去一樣。
大多數人等個幾秒,就會結束進程了。
一味的默默的接受對方的好意,卻又不給出任何回應,這不僅會讓對方離開你,還會在離開你的時候唾棄你。
要麽拒絕、要麽同意。
不管男女,在了解對方傳達過來的意願時,
都應該及時做出選擇。 余可可以前是這樣,面對其他男性的示意斷然拒絕,絕不拖泥帶水。
她現在還是這樣。
只不過是從拒絕,轉變成了答應。
所以,她想再提一個交易。
余可可突然抬起頭說道:“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嗎?”
華真一愣,手裡包裝盒的蓋子還沒蓋上,沒明白她葫蘆裡裝的是什麽藥。
“這個時候?”
“嗯……要來玩嗎?”
“行啊。”
華真根本沒在怕的。
誰說玩真心話大冒險,就一定得真心話大冒險?
他看這妮子多半是遇到李阿姨那件事兒有些壓抑了。
真心話大冒險?
說實話真不如玩歡樂豆解壓。
那解壓玩具十幾塊錢一個,還挺好玩的,多捏一捏什麽煩惱都沒了。
“那就猜拳吧,三二一。”
第一輪猜拳,華真出石頭,余可可出布。
華真心說真是出師不利。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吧。”華真說道。
“那、那你有什麽願望嗎?”
余可可緊張的舔了舔嘴唇,顯得有些局促。
“我的意思是……那種以前想做卻沒機會的事情,或者說有沒有現在比較想做的事……已經世界末日了,我覺得也有機會完成一些心願吧……”
想做卻沒有機會的事?
現在想做的事情?
兩點結合起來,華真倒真的想到了一個。
“有,不過有點難以啟齒啊。”
“沒事,畢竟是真心話嘛,說謊的話……還算什麽真心?”
余可可深吸一口氣,“那我就先說我的好了,我一直很想開阿帕奇直升機,飛到哪裡炸到哪裡,盡情的轟炸一番過後,在所有人都追殺我的情況下開著它逃去北極,最後飛機失事掉在冰面上,我從直升機裡爬出來,然後就被北極熊吃掉了。”
華真覺得這姑娘腦子可能有點問題。
因為余可可的眼神是認真的,她是真的很想開直升機轟炸人群。
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願望?
果然,海水不可鬥量,人也不可貌相。
不過仔細想想,開著武裝直升機轟炸沒有人煙的城市似乎也很有趣,不管是人類還是怪物,所有生物的視線都會隨著螺旋槳和引擎的聲音而抬頭,然後迎接燦爛的死亡。
華真在心裡默默的記下了這個願望。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想環遊世界的話,那麽飛機就是個不錯的工具。
跨越山和大海,穿越屍潮與人海。
真酷。
“為什麽你會有這種奇怪的願望?”華真不由得問余可可。
“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吧……”余可可的手指糾纏著,“你不會有這種想法嗎,有時候覺得很多事情都很煩,想著乾脆把一切都炸掉,什麽都沒有就好了。”
華真沉默了一下:“那為什麽你想被北極熊吃掉?”
“大概是因為北極熊的肚子比較暖和吧。”
華真不由得在心裡吐槽。
媽的,不管什麽熊,逮到獵物都是活吃誒,你感受不到暖和的,倒是北極熊掏你腸子的時候嘴巴熱熱乎乎的,人家才感到溫暖呢,感覺不如去亞馬遜雨林找森蚺。
“我的說完了,你呢?”
華真微微歪頭看著她:“順便一問,假如我選的是大冒險,就算你讓我在喪屍周邊上跳舞,我也得乾嘍?”
“是、是啊,不然的話……還算什麽真心話大冒險嘛……”
看著燈光下余可可有些像是醉酒般熏紅的臉頰,華真已經知道了她的想法。
從本質上來說,余可可不過是高中畢業還不到一年的大學女生。
她還沒有那麽成熟,說到底連社會的毒打都還沒經歷過呢。
心裡的想法自然瞞不過華真。
在他發布中心醫院視頻後的這個時間點,在這個只有兩人獨處的空間內,她提出了玩這個遊戲,自然別有用意。
所謂真心話大冒險,可以說真心話,也可以大冒險。
但對於參加遊戲的人而言,只要猜拳的次數夠多,真心話和大冒險都會經歷一遍。
到底該說些什麽才算真心話,又該做些什麽才算大冒險呢?
既然余可可說,如果華真選的是大冒險,那麽即便是出去跟喪屍跳舞也得做的話。
那麽反過來講,不管華真提出什麽要求,余可可也都得欣然接受。
這是她拐彎抹角提出的交易,或者說請求。
華真想了想,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想開銀帕。”
準確來說,是除我之外沒有其他男人的銀帕,他在心裡補充道。
“銀……”
余可可愣住了。
說實話,華真之後會說什麽,她在心裡預想了很多。
可還是沒有想到,竟然會如此炸裂。
她還是知道什麽是銀帕的。
這一種多人靈活排位高端局,聽說對瘦身很有幫助。
但自己只有一個人,加上華真也才兩個……這只能算雙排吧?
“你……講話挺勁爆的呢……”
余可可乖乖的縮回在座位上,下巴抵著膝蓋。
“嗯?明明是你要問我的,那麽,開始下一局了。”
倒數完畢,兩人伸出手。
華真剪刀,余可可布。
“我選……大冒險。”余可可說。
“行,那你一會兒去準備材料吧,明天我要三條叉燒,兩隻燒鴨。”
“啊,”余可可一愣,“不是開銀帕嗎?”
“不行,你不準參加銀帕!”
華真想都沒想,一口回絕掉了。
這再次顛覆了余可可的認知。
或許是從小就在別人和異性中的讚美中長大,余可可對自己的顏值也有些自覺。
不應該,不應該啊……接下來的劇情走向不應該是這樣的!
隨即,余可可意識到了什麽,恍然大悟。
她羞紅了臉,趕緊起身彎腰,丟出閃光彈的同時,壓低聲音道歉。
“對不起!我居然說了這種話!你一定很愛你的女朋友吧……我卻在這種時候……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我是故意……我、我只是……沒想到這點!”
華真硬生生的接下了這顆高閃。
啊,白晃晃的一片,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不,我沒有女朋友!她和黃毛已經被喪屍咬死了!就算沒死,我也遲早把他們丟進喪屍堆裡咬死!”
“那……為什麽?”余可可更不懂了。
“因為你根本不懂銀帕。”
華真的表情肅穆,仿佛朝聖的信徒。
“什麽是銀帕?所謂銀帕,就是大家都要樂在其中,歡樂開懷,在酣暢淋漓的運動中揮灑汗水,發出來自內心的笑容,可你是帶著目的來參加銀帕的,這種具有不純潔意識的銀帕,我絕不答應!”
啊……
原來這種事情,還有純潔一說的嗎?
余可可低下頭來。
看來是不行了。
對方似乎並不願意達成這項交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外面那麽凶險,就為了一次雙排而帶上自己這個沒什麽戰鬥能力的拖油瓶,似乎的確有些說不過去。
正常人都不會這麽選吧。
不過,余可可並不怨華真,她無權干涉對方的選擇。
而且華真還救過她的命。
如果不是華真在的話,她寧願死,也不要在李阿姨的家裡遭受那樣非人的對待,生下一個喪屍孩子出來。
更何況現在看來,華真也並不打算僅在口頭上答應她,雙排過後就把她拋棄掉。
一口回絕,這樣也好。
余可可的腦袋裡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
“還在愣什麽,如果不繼續玩的話,就趕緊準備明天要烤的燒鴨吧,別忘了今晚把無煙碳也給搬下樓,明天找個時間和車一起運走。”
“要、要帶上我嗎?”余可可愣住了。
華真跟看傻子似的看著她:“這不是廢話麽,你死了誰來給我做燒鴨,我們之間有約定的。”
“可是……約定是你給我食物,我給你做燒鴨和教你技術。”余可可說道。
“嗯……的確是這樣,不過嘛,”華真緩緩逼近余可可,“我們可以給交易多加一些砝碼。”
“比、比如?”
“比如說,我可以幫你去找你的父母……雖然你不能參加銀帕,但如果只是我們兩個人的話,就不是多人靈活排位,而是雙排了對吧?”
華真把余可可壓到牆上,在她耳畔如此輕聲低語著。
從一個人的手機裡,通常可以看出許多東西。
華真看過余可可的手機,知道她很愛自己的家人。
從她的通訊記錄和短信來看,也能知道她此刻很是擔心她那在養殖場裡的父母。
養殖場是個好地方,華真本就打算過陣子去看一下。
喪屍不襲擊除人類之外的動物,動物也不會被感染,也就是說飼養家畜不失為一種可行的發展方法。
至於搜索余可可的父母這件事,完全可以順路完成。
所以這個交易華真覺得挺劃算的。
余可可垂下了眼眸,肌膚的溫度有些發燙。
“那就……麻煩你了。”
“很好,那我們來吃棒棒糖吧。”
說著,華真從背包裡取出了一根棒棒糖。
他撕開包裝紙把糖幾下給咬碎了吞下肚子。
留給余可可的,就只剩下棒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