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嘛,而且你的鼻涕粘在我的衣服上了。”杜閑輕輕拍著哭的快要虛脫的沈清語的背,強忍笑意。
“去你的!”
沈清語用手捶了幾下杜閑的胸口,安慰了許久,情緒終於穩定的沈清語坐在商場的椅子上,對著蹲在身前的杜閑問出自己最關系的問題。
“這幾年你去哪兒了?”
“我死了啊。”
“啊!那你現在到底是人是鬼?”
“我當然是鬼咯。”
“?!”
小沈同學緊張的往後縮了縮,人鬼殊途,她膽子一直不大的。
杜閑邪魅一笑,暗地裡給自己調了個色,黑色的羽絨服瞬間變成大紅色的官衣,面龐變得雪白,眼神空洞灰暗,兩行血淚自眼角落下,黑色長發無風自動,他伸手抱住沈清語纖細的小腿,抬起頭陰惻惻的說道:“啊啊啊,清語,我死的好慘啊,我好想你啊。”
“啊啊啊啊!”
沈清語被嚇的都要跳起來了,眼淚又有決堤的跡象,她強忍恐懼開口:“那,那你現在是個什麽鬼啊?”
“我是你的死鬼呀。”杜閑收起戲耍小沈同學的心思,恢復原樣,開心地叫到,曖昧的話語引得周圍行人頻頻側目。
沈清語癟嘴,轉過頭不去看他,委屈地拿手擦眼淚,她生氣了,有小脾氣了,決定暫時不理杜閑這個壞家夥。
杜閑知道自己玩大發了,當下老實回答:“我就是杜閑,不是鬼,但也稱不上是人,我現在的狀態很特殊。”
聞言小沈同學收斂起小脾氣問道:“特殊?”
“嗯。”
杜閑從胸口的衣服裡掏出一條黑色繩結纏繞而成的項鏈,末端掛著一塊鐵的碎片,看樣子是從某件完整的物品上取下來的。
“在我死之前發生了很多事情,我見到了很多特殊的存在,現在我不能告訴你太過具體的情況,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因為這個東西我才得以存活。”
杜閑拇指與食指夾住鐵塊,輕輕撚動,碎片散發淺淺的熒光,項鏈在他的手心飄浮。
“我在一個奇怪的空間沉睡了很久,直到今天,在你喊出那句‘復活吧,我的愛人’之後我才得以蘇醒。”
杜閑的表情促狹,沈清語鼓起腮幫子,覺得杜閑就是在故意取笑自己,他哪兒都好,就是喜歡逗自己,正經的時候像個人,不正經的時候人都算不上。
“那天之後我本應該消失,可能正是因為它我的意識才能殘存於世,但我原本的身體已經消失不見,隻得以意識的形態存在。”
回憶那一段黑暗時光,饒是杜閑親身經歷都免不了心有余悸,混沌之中沒有參照物,不知道如何判斷時間的流逝,孤獨和黑暗讓他足以發狂,他甚至嘗試過自殺,直到最後他連自己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都不清楚。
眼前的杜閑確實略顯陌生,身高體形,面容氣質都和記憶中出入不少,沈清語擔心地問道:“那你這幅樣子是怎麽回事?”
杜閑解釋:“我恢復自我意識之後,身邊唯一的東西就是這個,當我逐漸熟悉這個碎片,我稱之為:‘神跡遺物’的部分使用方法之後,我才能勉強聚集為實體,可能是因為受到它的影響,所以模樣變化了不少。”
杜閑咧嘴:“是不是比原來更帥了,喜不喜歡。”
沈清語沒有接話,反而說:“為什麽不早點出現在我的面前,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嘛。
” 杜閑尷尬地撓撓頭,許久未見,沈清語果然也變了不少,直白的讓他接不了話,是哥們落伍了,還是你成熟的太快?
只有杜閑自己知道,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那片虛無的空間中,有一層薄薄的膜在阻礙自己回到現世,無論自己如何努力都突破不了,直到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出現。
高武蘿莉,殺害自己的凶手之一,安神京。
杜閑搞不懂她究竟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親自動手殺了自己,又幫助自己逃離牢籠,但不可否認的是正因為安神京自己才得到短暫回到現世的機會,才會有成人禮上杜閑一閃而逝的一幕。
“當初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誰?你的意外肯定和她有關,是不是安神京。”恢復記憶的沈清語自然記起當天的所有細節,冷靜下來之後,不合理的細節自然經不起推敲。
杜閑不可能自殺,是有人下手做的,排除掉所有人,只有憑空出現不久杜閑就發生意外的安神京最有可能。
“沒錯,就是我殺了他。”
空中一道閃爍光芒的門被打開,嬌小蘿莉安神京從空中一步一步向兩人走來,冷冰冰的代替杜閑回答了這個問題,杜閑表情嚴肅站起將沈清語護在身後。
“我們不是說好的,等我說完再走。”
“來不及了,你現在必須馬上跟我走,老大要見你。”
沈清語表情冷漠地盯著浮空的安神京,就是這個人讓杜閑“死”過一遍,杜閑握緊拳頭,憤怒地瞪了安神京一眼,轉過身,拉起沈清語的手,溫聲說道:“等我回來,我還活著的事一定不要告訴我爸媽他們,好好生活。”
沈清語抿嘴,滿眼不舍,踮起腳尖,在杜閑的臉頰親了一下:“我相信你。”
安神京看到這幕不易察覺的撇了撇嘴,杜閑身形虛化同樣漂浮在空中,與安神京並肩而立,在踏入光門前的一刻,面帶微笑向沈清語揮手告別。
周邊的行人匆匆,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沈清語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身旁是那束巨大的玫瑰花,白皙的手臂青筋暴起,雙眼緊閉,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睜開雙眼,綠色的光芒在眼中一閃而逝。
......
“舍不得你的小女友?”
“可不許瞎說,我們之間是純潔的朋友關系。”
“請把你臉上的口紅印擦掉再說話。”
“真的嘛,哪兒了?”杜閑聞言大吃一驚,用袖子在臉上胡亂的抹了兩把。
“都死過一次的人了,還臉紅什麽?”
杜閑發現自己被她騙了,他不是吃虧的主,他回到:“精神煥發!而且一看你這模樣就沒談過戀愛,你就是嫉妒我,被我發現了吧,臭妹妹。”
安神京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切。”
“你是不是‘切’了。”
“我沒有。”
杜閑此刻心情很好,不計較安神京這幅討打的樣子,剛剛和久別重逢的愛人見了一面,知道她一切都好,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至於他為什麽不去和父母見面而是選擇沈清語,並不是因為他愛她勝過自己的父母,而是神跡碎片的約束,現世之中杜閑只能在與神跡碎片產生共鳴的人面前恢復實體。
這個秘密他不敢說出來,害怕會為沈清語帶來危險,安神京背後的勢力對他而言太大,自己這一去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但他可以肯定在他死後,沈清語一定被贈予了某種和神跡碎片同源的東西,目前他還不清楚到底是什麽,只是直覺告訴他,一定不會對沈清語有害。
至於他思念的人們,他在見到沈清語之前就已經偷偷去見過了,江城的大家都很好,只是遺忘了他的存在,他覺得這已經夠了,後面一定會有機會見面。
......
光門之後是一條漫長的流光長廊,無數造型正常或怪異的門分布在兩側,有大有小,風格各異,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每道門上都有一尊雕塑,僧人吟誦、神父祈禱、武者操刀、獸人嘶吼,齒輪轉動......風格雜糅,不倫不類。
剛剛關閉的門扉上面是一顆枝葉茂盛,樹根盤錯的大樹雕塑。
杜閑放眼望去,看不到長廊盡頭,心想這應該就是通向安神京口中神秘的訂正局的道路。
兩兩無語,只有腳步聲在略顯空曠的走廊中回響,嚴格來說,安神京作為殺害杜閑的凶手之一,受害者杜閑對她的觀感很差,但被困許久才得到釋放的杜閑好不容易有和人交流的機會怎麽會放過,碎嘴的天賦發動。
他咳嗽一聲發動第一波攻勢:“兩年了,你為啥還是不長個兒?”
安神京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在杜閑略微緊張的視線中回了個禮貌的微笑,生動演繹了什麽叫皮笑肉不笑。
“現在穿裙子應該知道穿安全褲了吧,你這個壞習慣可要改掉,也就是遇到我這樣負責任的好青年不和你計較, 不然別人吃虧了可是要找你麻煩的,也不知道現在的童裝款式支不支持性感版,我想應該是不大可能。”
權當有狗在叫,安神京黑著臉,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只是靴子砸在地板上的聲音是出奇的大。
“真沒禮貌。”
杜閑在後面嘀咕兩句,也加速跟了上去。
安神京當然明白杜閑是在故意找茬,早知如此,就不應該一時心軟把他這麽早放出來,讓他困在混沌之中幾十年,等他出來之時,她的小女友早已嫁做人婦,看他到那時該如何自處。
世間難尋後悔藥。
可擁有漫長生命的她卻不明白,即使她什麽都不做,兩年的時間已經足夠改變很多的東西,學識閱歷的增長代表眼界開闊,一個人的性格也會發生變化。
杜閑明白一個道理,對於沈清語而言,自己消失的兩年中,她有自己的人生,對於凡人而言,兩年時光已經足夠漫長,年少時的愛是否還有那麽重要,這裡就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也不敢確定,現在的“愛”能否被稱之為“愛情”,難道真的要自私到讓她拋棄寶貴的兩年時間來重塑這一段短暫的戀情。
捫心自問,杜閑做不出這種事情。
如果神跡遺物選擇的是另一個人,他根本不會去思考這些問題,可這是一道單選題,他只能和她相見,如果有可能他希望沈清語就此忘記他,擁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讓自己的回歸給她徒增煩惱。
愛可以是耳鬢廝磨的陪伴,也可以是麥田裡孤獨的守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