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花魁遊街,城中熱鬧非凡,紅袖招頭名當得上傾國傾城,果然是盛譽之下無虛士,花魁車輦之上有花魁親筆寫下的一首詩,據說是一位貴人贈予紅袖招,眾人除卻感歎此人才情,方才知曉,除卻夏神之外紅袖招還有其他三神,不能親眼相間,倍感遺憾。
於是京城中各酒肆塞滿了徹夜飲酒的傷心人,偶有借酒發瘋之人,下場莫不過是被衙衛當場逮捕。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起了個大早,杜閑感歎無論是哪個時代,錢的作用就是讓自己過得更爽,謝絕昨夜丫鬟的陪睡請求和今早的服侍之後,杜閑見到正在用早膳的洛祈。
“龍兄,昨夜休息的怎麽樣?”
“挺好的。”昨夜也沒做什麽,就悄咪咪調查了一下洛祈的背景,看到三個行竊小賊,五個趁著人群擁擠揩油的登徒子,六個故意丟失繡花鞋的女子,十幾個酒瘋子以及一個抱著男人啃的男人......
民風開放啊。
刪掉細枝末節,一邊享用早點,杜閑一邊梳理自己得到的信息。
洛祈,年十九,京城生人,富家之後,十六那年除掉排擠自己的大房勢力,以側房庶出的身份成為洛家當代家主,心機手段皆是一流,經商天賦更是無可挑剔,如今洛府在其手下已經發展成富甲一方的存在。
問題就在這裡,別的地方都會被官府打壓,更勿論這是天子腳下,李獨目豈能讓區區一個商賈的財富達到這種程度,其中一定有隱情。
後世,財富這個東西往往和權力掛鉤,越多的財富意味著更高的影響力,景朝作為專製王朝,財富不僅與權力有關,還與皇宮中那位九五之尊直接掛鉤,畢竟天下都是他老人家一個人的。
洛祈背後有朝廷的影子。
大樹底下好乘涼,杜閑沒有辦法進入皇宮,但洛祈應該有,自己得想法子利用一下他,不,應該是借用一下他的渠道。
好兄弟之間怎麽能說利用了,下賤。
盯著突然露出微笑的杜閑,洛祈心中也有自己的想法。
自己走到這個位置,純良與自己無緣,一個大家族的掌門人,時時刻刻都如履薄冰,杜閑在調查他的時候,他也在暗中調查杜閑。
杜閑的出現很巧,一個往事近乎空白的人憑空出現恰好救下了自己,來京城尋親,手裡又有紅袖招的推名鑒,按常理來說,他的親族應該是京城中的貴人之一,詢問過容夫人,他手上的是徐公的那一份,可徐公什麽時候有姓龍的子侄。
再加上有名下的酒肆那邊傳來消息,稱徐公的推名鑒被賊子偷竊,雖然可信度不高,但總讓人心有所疑。
除非,這個人壓根就是假的,接近自己就是為了有所圖謀,救命恩人也是一場騙局,可是自己身上有什麽值得他在意的地方,首先洛祈就排除了財,權,除非是!
洛祈突然想到一件事。
那是他永遠不可能透露的事情,關乎於自己的根本。
爾虞我詐,相互欺瞞,為了共同的利益表面和氣,背地裡暗暗扎刀,這就是生存,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視情況而定。
洛祈擦擦手,放下手中的濕巾,佯裝熱情。
“龍大哥,你尋親如何了,可需要小弟的幫助?”
杜閑心中盤算,怎麽昨日提到這個話題的時候洛祈選擇跳過,今天反而重提,難道是嫌棄自己這個救命恩人吃白飯,不至於吧。
那就是開始懷疑我了,
果然突然融入這個時代還是有破綻,不過自己也可以利用這一點。 “說起來慚愧,我父遺書中隻稱那位親族為乞兒,乃是我叔父,說是年少之時父親與其失散,一直沒有消息,直到我父親臨終前才有消息說此人就在京城之中,但是來京城這幾日我還沒有絲毫頭緒。”
皇帝身邊的大宦官!
洛祈微驚,王朝的陰暗面,無舌獄司,這個稱呼在京城中都只有少數人知曉。
“若是小弟能夠祝我一臂之力,為兄也可了卻一樁心願。”
“龍大哥言重了,我定當全力而為。”
查個屁啊,這直接等於把自己給堵死了,若是朝中那位知道有人調查自己,小命早沒了。
杜閑也心知肚明,媽的,你不是懷疑我嗎,有本事讓我和雪娘口中那位紅衣宦官當面對質,沒有關系,自己知道他確實是和親人失散之後被蠻人虜獲,經受住毀容拔舌宮刑之後,偶然逃出,遇到年少時在北境從軍歷練,正在打獵的皇帝才有如今的地位。
杜閑心想:“你去幫我聯系他,不聯系你就是我孫子。”
安神京如果知道杜閑這麽想,他一定會回答:“孫子就孫子,命沒了,別說孫子,重孫子都當不成了。”
兩人默契的停止這個話題,轉而聊一些無關痛癢的京城逸聞,當真是賓主盡歡,氣氛和諧。
......
獄司,地牢。
巨大的精鐵大門上正面雕刻著威壓的狴犴,反面則是猙獰的睚眥,冗長的黑暗通道中,隨著步伐,紅衣宦官大袖飄搖,空氣中一股刺鼻的血腥氣讓人眉頭緊皺。
周圍的牢房中,表情麻木,面黃肌瘦的犯人畏畏縮縮的趴在房間的角落中,安靜的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有幸在此享受這種待遇的都是那些曾經自詡國家棟梁,朝廷肱骨的“大人物”。
如今不過都只是等待死亡的渣子,死後也沒有一處安身之地,任你生前風光無雙,死後也只是亂葬崗上野狗的口糧罷了。
可悲,可歎。
咎由自取罷了。
行至一處石室門口,門口兩個獄卒手持搖杆,奮力拉動,鐵索碰撞,厚重的石門緩緩打開,躬身行禮。
宦官抬步走入。
石室中區別於外面的黑暗,頂上有一顆碩大的明珠散發著耀眼的白光,整個房間之中也采用不知名的白色石材建造而成,堅固無比,石室在獄司之中特立獨行,整個空間纖塵不染。
正中間躺著一個渾身赤裸被刑具束縛的蠻子,野性的身軀之上有黑色的刺青,脖頸間有蛇一樣的鱗片,耳朵上有三個紅色的耳環。
十百千,耳環代表身份地位,這位是蠻子的千夫長,紅色的耳環意味著這是蠻族的蛇衛,類似於景朝的獄司,負責收集情報,執掌刑罰。
昨夜在京城外郊抓到的獵物,試圖趁著花魁盛世做些什麽,運氣不好,被逮住了。
“李瞎子的狗。”
聽到聲響,蠻子抬頭對著眼前的紅衣宦官不住的怒罵。
乞兒只是淡漠看了他一眼。
“說吧,你來這裡是什麽目的。”
不見張口,嘶啞的聲音在蠻子的腦海中響起,傳聲術,簡單的小法術。
“我是來乾你娘的,雜碎東西,你就是一個被閹過的狗。”
不理睬蠻子口中的汙言穢語,取來旁邊準備好的工具,很滿意看著鋒利的刀刃反射白光,這些蠻子的嘴都硬的很,生命力也很頑強,是很好的玩具。
緩緩走向蠻子,在他的怒罵聲中,用刀一點點切掉蠻子胯下那個煩惱根,面目扭曲,鮮血四溢,濺射到地面之上,汙染了白色的地面,奇特的符文流轉將血跡吸收,整個房間中重新變得一塵不染,王朝異人打造的符文,具有特殊的效果。
劇烈的痛楚讓被束縛的蠻子如同一條案板上掙扎的魚,撲騰不停。
停手將整條汙穢之物隨手扔在一旁,繼續問道。
“再問一次,你來這裡做什麽?”
“老子操你媽。”
同樣的答案,乞兒無奈,既然得不到滿意的答案,至少希望在接下來的過程中他還能一直這麽硬氣,至少這樣自己才不會這麽無聊。
於是他,
劃爛他的臉,
拔下他的指甲,
挖出他的雙眼,
一根根剪斷他的手指,腳趾,
燒掉他的頭髮,
刮掉他的皮,
削下他的肉,
最後在虛弱的罵聲中,生生扯掉他的舌頭,就像很多年前自己經歷過的那樣。
直到最後他都沒有說自己是來幹什麽的,無所謂,景朝和蠻子的目標永遠都是一樣的,殺光,滅族,無休止。
面無表情,放下手中的刑具,看著面前由蠻子身體部分組成的血腥拚圖,紅衣宦官心情愉快了一些,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不識時務的人,他很喜歡。
打開大門,房間內依舊乾淨整潔,門口的兩個獄卒走進去負責將那一團已經不是人的東西處理掉,他們可不會感到恐怖或者厭惡,因為他們來自北鏡。
蠻子侵略邊關的時候,燒掉了他們的房子,搶走了他們的女人,將他們的小孩與狗一起飼養,將戰友的頭骨削下來作為飲酒的器皿。
血海深仇,唯有血肉償還。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至於原諒他們,如果他們有機會和那些被他們殺掉的人相見,就讓那些被他們殺掉的人來做判斷,活著的人就負責把這些雜碎,這些真正狗娘養的東西送去見他們,用最他們最熟悉,最熱烈的方式。
乞兒走出大門,陽光正好,包容萬物的光芒散發活力,為世間一切汙穢或者高尚的東西平等的降下慈愛。
猙獰的面孔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真好,
又是一個豔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