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大夢誰先覺

  當~~~

  鍾波震響，在幽暗的歸墟之中盪起實質的漣漪，層層擴散。

  「苦海鈴！」

  幽暗之中遠眺洞玄山的猿長生不由得眯了眯眼，心下暗驚。

  他雖無道寶，可昔年也非沒有見識者，隻從這迴蕩的鐘波就可看出，這口苦海鈴已然是至寶層級了。

  「兀那猴子！」

  鍾波一放即收，一條昂藏大漢踏空而出，「我乃道君座下苦海大聖，見到某家還不行禮？！」

  「嗯？！」

  猿長生面色一沉，卻還是按下了火氣，道：「天宇師弟何在？」

  「大膽！」

  苦海大聖怒斥一聲，鍾波陡然炸開。

  猿長生隻覺四周虛空一凝滯，一時竟無法動彈，唯有那鍾波掀起的漣漪，向著自己狠狠拍來。

  「你個被毛戴角的貨色，何敢與道君稱兄道弟？！」

  「轟！」

  猿長生沒料到這口鐘如此霸道，一言不合就開打，一時不察，居然被拍翻在歸墟之中。

  「吼！」

  猿嘯炸開。

  猿長生自眉心抽出一根燦金色神木棍，抬手就將滾滾而至的鐘波抽碎，砸向苦海大聖。

  他昔年囂狂暴戾，以至於道行有缺不得不另類成道，但在神葬秘境中的枯坐磨礪，加之那一枚原罪道果的洗禮，卻已彌補缺憾，更勝當年。

  這一棍打下，諸法相隨，真有撕天裂地之勢！

  「哼！」

  苦海大聖卻只是冷笑一聲，動也不動。

  他乃大羅天祖師所煉之道寶，成道之早還在這猴子之上，又經大羅道尊煉製，天宇道君溫養，已是至寶之身。

  道寶無主，難禦道君，但他卻不懼！

  「當！」

  如天柱傾塌的一棍落下時，苦海大聖身周有神光進發，一口燦金色寶鍾浮現，生生扛下這一棍。

  鍾棍相交，掀起的狂潮肆虐，猶如億萬頭太古凶獸向著四面八方踐踏而去。

  但下一瞬，那肆虐的狂潮已盡數消失，卻是被那一口金鐘收束。

  「吼！」

  猿嘯炸響。

  苦海大聖冷笑一聲，抬手將那金鐘罩落。

  他的動作並不快，但猿長生卻是看得眼皮狂跳，那金鐘落下的瞬間，居然已經將他罩在其中。

  這分明是時空大道」之力。

  「轟！」

  罩落的金鐘之內，棍鐘相交的漣漪隨鍾波肆虐，好似億萬重巨浪般不住拍打，直將猴子打的怒吼連連。

  「你這遭瘟的猴子，這點手段也敢逆反神朝，還想坐神帝之位？」

  苦海大聖冷笑一聲，他昔年並未出世，卻也知曉這猴子幹了什麼：「道尊當年都險遭你連累！」

  「轟！」

  突然，爆鳴響徹。

  苦海大聖不由挑眉，卻見那口金鐘破碎，無數神芒四散，內中隱可見山川破碎之景。

  這口金鐘雖只是他一角化影，卻也內蘊含界生界滅之力。

  「吼！」

  一頭雙目赤紅的暴猿踏出，他嘴角溢出鮮血，渾身毛髮焦黑，金鐘爆碎，世界坍縮居然都未真正損及其身。

  「好肉身！」

  苦海大聖不由讚嘆，面對那暴怒的猴子，他卻抽身而走，億萬分之一剎那不到，已消失無蹤。

  猿長生紅著眼追上。

  【————歸墟十六重天，猿長生傾盡神通，或神形坍縮，於微塵之間，與那苦海大聖鏖戰，或追其於虛實之間，他人的念頭之內————】

  「猴子癲了啊！」

  僅僅是從聆音內聽到，黎淵都不免有些怎舌。

  苦海大聖，他自然是知曉的，昔年還曾為他出手挪走八方廟，卻沒想到這口至寶居然能將吞服罪界果實的猿長生壓到這種地步。

  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聆音表述很明白。

  那猴子窮盡手段，實則壓根沒能佔到絲毫上風。

  「道君之力啊。」

  黎淵凝神聆聽，以觀猴鍾之戰，心潮澎湃。

  神形坍縮，於微塵之間鏖戰，追逐變幻，甚至能穿梭於他人的念頭之間————

  這種威能，哪怕對於此時的他來說，也是神話一般。

  ——

  「若非掌音籙，我連觀戰的資格都沒有。」

  良久後，黎淵方才回神，注意力落在最後一道聆音上。

  【————待猿長生將畢生修持一一施展後，苦海鈴方才出手，以鍾波定時空，將其擒回洞玄山，清幽竹林————】

  【————竹林中，風吹鈴響，隱約有聲音傳出————護道」神朝」戰爭」萬神——」

  仙陽大世界」仙王、石卵」————】

  將所有聆音搜羅起來，黎淵細細梳理，猜測著猿長生的來意。

  最終，他的注意力落在仙陽大世界」之上。

  「仙陽，一方不遜色於玄黃大世界，卻極為開放的大世界————」

  人劫台上，黎淵持杆垂釣，心中浮現出有關仙陽大世界的情報。

  仙陽大世界，以仙陽神朝為唯一霸主級勢力，仙陽大尊猶如神帝，宰執那方頂級維天。

  其下，有九大仙王，以及諸般神侯。

  ——

  那是一方浩瀚無垠的古老世界，內中蘊含著無數宇宙奇珍、天地大藥，仙金異寶。

  悟道茶樹源根，就在那方大世界。

  「依著聆音中隱約提及，師尊他老人家似乎在謀求仙陽大世界？或者說，已經嘗試過了？」

  黎淵心下腹誹。

  掌音籙如今的品階不低，卻也難以聽到道君刻意隱藏的迷信，換而言之，自家師尊根本不怕被人知曉自己在謀求仙陽天世界。

  「那麼，這猴子就是師祖遣來的助力？」

  聯想到之前大典結束後師尊講法告誡之言，黎淵心中微動，覺得自己猜測只怕不差。

  「謀奪維天————」

  黎淵意外又不意外。

  他在藏書樓內借閱過有關九次開闢戰爭的古籍，知曉謀奪維天並非是什麼稀罕事。

  九次開闢戰爭幾乎都與此有關，甚至早在起源神朝未鼎立之前，就有此類事發生了。

  道宗謀求歸墟維天，就好比歸墟異界謀求現世星域一樣普遍。

  但謀求仙陽大界卻絕對是大事件，一個不好，第十次開闢戰爭就此開打也未可知。

  「這等大事，我即便知曉也難以摻和進去————」

  黎淵默默消化了好一會兒，心中又是一動，「遣影魔身走一遭也行，至少也能搜羅些情報吧？」

  黎道爺是個謹遵師命的人，自然不會下山。

  但影魔身就無所謂了。

  「經由冥府去仙陽？」

  黎淵心中動念，卻不由得看向了石台邊緣，那通體紫色的養神床，或者說，掌夢籙。

  【掌夢籙】

  【天夢：19】

  【已開啟：養神床】

  這些年裡，黎淵並非動用過掌夢籙，但卻很是搜羅了一些入夢媒介」，隻將其中一部分融入了養神床內。

  「嗡~」

  黎淵輕觸養神床，一抹耀目的紫色已在他心頭盪開，內中諸般神文羅列，是他可以入夢的選項。

  【可入夢：九頭蛇之夢、玄蛇之夢、龍魁之夢————】

  「或許，可以試試入夢仙陽？」

  黎淵輕撫著養神床。

  煉就法天之前，他並不願意入夢，因為掌夢籙極其特殊，入夢時，會神遊大千，沒有法天作為錨點，他怕自己迷失其中。

  「有法天作為錨點，或許可以試一試。」

  心下有了計較，黎淵經由元影純陽樹，將影魔身從冥府之中置換了回來。

  雖然入夢之時神遊」的可能是自己的意志，但他還是下意識想套一套影魔身的皮。

  「入夢哪個呢？」

  喚來影魔身後，黎淵將自己搜羅到的入夢媒介都擺了出來，並很快從其中挑選了兩種。

  一片殘破的龍鱗，那是仙陽龍種之鱗。

  一片茶葉，來自於天宇道君所贈的悟道茶葉。

  【龍鱗之夢、悟道之夢】

  將鱗片茶葉化入天夢之數中，黎淵回到人劫台。

  影魔身則搖身一變，化作魔修祁知禮的模樣，並將冥府行者的令牌掛在腰間，之後，方才躺在了養神床上。

  「入夢，龍鱗之夢！」

  隻一念動，黎淵就看到了一抹極其耀目的紫光從養神床上炸開，並於瞬息之間，將整座石台都照亮。

  黎淵有剎那恍惚，隻覺一股異力在牽引自己，但有著法天作為錨點，他輕易就擺脫了牽引。

  卻還是分出幾分意志入駐影魔身。

  他所煉之化身並無靈慧，只有約等於白骨人魔的本能。

  但他分出一抹意志入駐後，影魔身那堪稱磅礴的法力，自然可以將其滋養壯大到不遜色於普通修士的程度。

  「如此，哪怕入夢有危險，至多也就損失一縷意志，且即便有人溯源，也只能找到冥府行者，魔修祁知禮！

  」

  黎淵心下一定。

  「嗡~」

  耀目的紫光瞬間回流，將養神床籠罩在內。

  「這就是入夢？」

  透過裹著自己的一抹紫氣，黎淵凝神感知，隻覺無數的光點如星河奔流，似可見，又似不可見。

  「這些都是夢？」

  黎淵看了許久也無所獲，也就按下心思，再度回憶關於仙陽大世界，以及仙陽龍種的情報。

  似一剎，又似許久。

  黎淵間隻覺紫意充斥心神，不由得一個恍惚，待得回神，隻覺熱氣縈繞周身，好似置身溫泉。

  同時，他感知到一道來自於掌夢籙的訊息。

  【大世將啟，群王逐尊】

  【仙陽大尊法旨，登臨界海彼岸者，當為仙陽第二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