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馬上松開手,然後我聽見了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何芸應該已經被我丟在地上了,可是那隻手還是伸在我臉邊上。
我覺得自己太過倒霉,枯手反手就把手掌扣在我臉上,我緊緊閉著嘴,但是還是感覺蛆蟲在往我鼻子裡鑽。
身後張奇他們早就嚇得亂喊亂叫了,我伸出手摳著枯手,但是枯手太大,像個口罩一樣死死扣在我臉上,我鼻子裡一下滑膩起來,很難受,我用力用鼻子出氣,試著把蛆蟲衝出來。
突然我嘴上的觸感發生變化,是一隻嬰兒大小的手在掰開我的嘴,我一陣惡心,可是我整個人被死死禁錮著,除了手能動,我感覺我的下半身被定住了,根本動不了一點,然後我感覺順著我的脊背往上,有什麽東西在一點一點往上爬。
我咬緊牙關,小的枯手已經在摳我的牙齒了,我的嘴唇破了口子,我的嘴唇一打開,蛆蟲就跟著瘋狂往裡鑽,我本想忍著惡心一口咬在小枯手上面的,現在只能死死咬著牙。
忽然,我的視線裡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光點,很小,我頓了一下,然後我就聽到了一聲尖銳的哨聲,直穿我的耳膜,一下我就覺得我的耳朵有點疼了。
我不得不捂著自己的耳朵,同時我感覺我本來已經有點僵硬的肩膀能活動了,接著就是我的腰能彎了。
我臉上的枯手一下就松開了,我低頭想看看我的腳為什麽不能動了,隻一下,我就看見乾屍的巨大腳掌踩在我的腳上,只有一個下半身在我面前。
我回頭,就看見乾屍的上半身就在我面前,整個身子往後仰著,兩隻手不停地挖著自己的耳朵,好像要把什麽東西掏出來一樣。
可是它的上半身是靠什麽來支撐的?
哨聲還在響,聽起來一聲比一聲近,這種刺耳的哨聲讓我背後的東西扭得更瘋狂,我感覺就好像有人在後面死命拉我的衣服,我要是不用力氣讓自己的身子往前傾的話,我覺得我隨時會被拉成一個下腰的樣子,這個時候我已經管不了張奇他們到底怎麽樣了。
光點還在靠近,突然就衝出一個人來,這個人整個人都穿著黑色的修身衣褲,看起來很單薄,衣服是連帽衫,帽子戴著,還有一塊黑色的布蒙在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防風鏡。
這個人一衝出來就一把抱住我,真的是抱了個滿懷,我懵了一下,然後感覺我的後腰傳來一陣劇痛。
“疼疼疼。”我扭動著身子,可是我現在腳動不了,上半身也被抱著,再怎麽扭也沒辦法,我感覺有東西從我身上撕下去了,黑衣人松開我,我看見他一隻手提著乾屍的上半身,乾屍的上半身還在掏耳朵,黑衣人的嘴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哨聲,上半身扭動地比我還激烈。
黑衣人從包裡掏了一把,不知道灑了什麽東西在我面前,灑下的東西一接觸到乾屍的下半身,那下半身就開始漸漸化成了血水,一股難聞的味道直衝我的鼻子,我捏著鼻子,試著動一下我的腳,不能動,直到我的腳能動了,我馬上就跳開。
黑衣人撒完東西就反手拿出刀來,直直往乾屍的上半身的臉上插去,嘴裡哨聲不停,他硬生生把那張嬰兒大小的臉挖了出來,上半身好像一下失去了動力,本來亂動的雙手一下就垂下,安靜了。
倒是黑衣人手裡的那團肉瘤,還在發出尖叫,黑衣人打起手電,我看見肉瘤的嘴裡有一排細小的牙齒。
黑衣人扭頭看我一眼,把手電丟給我。
我接過,他又想把他的刀丟給我,我瞪著眼睛看著他,心想他怎麽敢的啊,不怕一下把我的手給削掉了?
他頓了頓,走到我面前把刀遞給我,然後給了我一個看起來是GPS的儀表盤,指了指上面的一個紅點,再指指另一個,手指在上面重重點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去這個地方?”我看了看他,“第一個紅點是我們的位置?”
他點點頭,伸手從黑布下面伸進去,拿出一個哨子遞給我,我接過,哨子是鐵做的,很細小,大概我小拇指一半長,粗不到一厘米,但是摸著感覺上面有很多複雜的花紋,還有一些凸起。
“給我的?”我捏著哨子,“那你怎麽辦?”
他搖搖頭,指了指身後,突然就在霧中亮起來很多的光點,我粗略數了一下,大概十幾個。
原來他還有人啊。
“能不能帶上我們?”我先把刀別在後腰,一摸才發現,我的後腰全是血。剛剛光顧著看黑衣人處理乾屍的上半身了,絲毫沒認識到這一點,現在想來,這個上半身剛剛應該是附在我後腰上的,被黑衣人用刀割下來了。
“處理好了嗎?”我突然有點害怕,把衣服拉到胸口轉身讓黑衣人看我的後背。
黑衣人拍了拍我的肩,我看見他點頭,松了口氣,放下衣服看著他,他突然伸出手把我拿哨子的那隻手往我嘴送,我有點不明白,直到他把哨子塞我嘴裡。
他拿出另一把小刀,從手裡的肉瘤裡挖出一個黑色的小蟲子,看起來很像七星瓢蟲,只不過通體都是黑的,頭上還有兩隻觸角。肉瘤居然還沒有死,在黑衣人的刀從它側面插進去的時候,它還在咧嘴威脅黑衣人。
黑衣人衝我示意一下,但是我不明白,還是看著他,他只能伸出手把我嘴裡的哨子拿走放在自己嘴裡,吹了一下,看起來沒有用很大的力氣,但是哨子卻發出了尖銳的聲音。
接著那個黑色的蟲子就翹起觸角,展開了背上的翅膀,不過它沒有飛走,它的翅膀用一種很快的頻率震動著,我幾乎看不見,哨聲一停,它就停下了。
而那個肉瘤在哨聲響起的時候,沒有任何的不適感。
我還是看著黑衣人,黑衣人輕歎口氣,把黑色蟲子塞進肉瘤側面的傷口裡,吹了下哨子,肉瘤就開始瘋狂尖叫。
“哦,我懂了,你是說這個哨聲會驅動蟲子對乾屍造成傷害,然後我們就是安全的,是嗎?”我終於懂了,看著黑衣人。
黑衣人點點頭,指指我的後面,我回頭,看見張奇他們全都倒在地上,亂七八糟的,我一驚,跑過去試了試他們的鼻息,還好,應該只是暈了。
我抬起頭想給黑衣人道謝的時候,就發現黑衣人身後走出了一個人,走到許嬌她們邊上蹲下,點燃一根煙,但是煙卻不是煙草味,是一股淡淡的香味,我下意識屏住呼吸站起來,那個人嘴裡一直重複著一段話:這都是幻覺,你們是在路上遇到一個當地人,在體驗催眠。
我看著他,直到煙燃燒完,他才停止重複,看了我一眼,轉身又進了霧裡,而那個黑衣人已經不在了,接著那一小片的光點也消失了,不知道是離開了還是關掉了手電筒。
我看著GPS,摸了摸後腰,後腰還是疼,我感覺那一片的皮都被割掉了,我甚至不能彎腰,只能僵直我的後背,不然衣服在傷口上刮蹭非常疼。
有了哨子我倒是也不急叫醒張奇他們了,今天晚上應該大家都挺精疲力盡的,我顫抖著手把煙點燃,盤腿坐著,我沒有抽煙,嘴裡咬著哨子,我只是覺得煙頭的那一點火光能帶給我一點溫暖的感覺,我的手都要凍麻了。
大概一個小時以後,張奇他們陸陸續續醒了,其實是張奇先驚醒的,亂喊亂叫把其他人吵醒了。
“發生什麽了?”陳宇看見我坐在那裡嘴裡咬著哨子,一臉疑惑地看著我,“你的哨子哪裡來的?”
我咬著哨子含糊不清地說:“剛剛你們累暈了。”
張奇馬上反駁我:“不可能!我們都看見你背上有個東西把何芸壓住了。”
“那是你們的幻覺。 ”我說,第四根煙都已經燒到頭了,我掐滅以後隨手丟在地上。
“那照片呢?”許嬌激動地從包裡翻出手機,看的時候她愣住了,我一臉平靜地看著她,她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說:“喬封,你幹了什麽?”
我聳聳肩:“什麽我幹了什麽?你們是不是忘了,你們遇到一個老婆婆,人家說自己會催眠,你們非要體驗,結果不知道你們看見了什麽,一直在亂喊亂叫,把老婆婆都嚇跑了,然後你們幾個就突然暈了,要不是你們還有氣,我都要懷疑你們是不是死了。”
許嬌不說話看著我,我把手揣在兜裡,看著他們,說:“我倒是好奇你們看見了什麽,一直在亂喊。”
許嬌摸了摸自己的臉,何芸也是臉色慘白,說:“你不會想知道的,太真實了。”
我松了口氣,看起來那個人確實是在給他們進行心理暗示,而且手法真的很高明,我這麽粗糙的謊言都沒被戳穿,倒是也不用我再繼續編謊話了。我揚揚手裡的GPS,說:“走吧,這個是那個老婆婆給的,說我們跟著走就能出去了。”
許嬌他們幾個現在根本不懷疑我說的話,就好像都已經被嚇懵了一樣,我往哪裡走他們就跟著我往哪裡走。
其實我自己心裡也沒底我們要去的這個紅點在哪裡,我們只花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紅點,而這個地方就是我們下車的地方。因為沒有車了,這裡倒是斷斷續續有信號,我們幾個人分散開去給酒店打電話,靳池接到電話的時候語氣冷冷的,隻說了一個讓我們等著,就掛掉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