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衛見山!”鍾魚衝我大喊。
“我看見了!”我看著那隻手,生怕它就消失在我的視線裡,可是很快黑海翻起來就把那隻手淹沒下去了,看不見手以後我隻感覺心跳都漏了幾拍。
恰日忽然嘶鳴一聲,直接躍進了黑海裡,我心一沉,卻看見四周的閻摩一下子全部散開,一下就漏出了草原。阿帕契緊隨其後,兩匹馬直接在黑海裡開出一條路來。
“我去拉衛見山!”我回頭衝鍾魚說著,鍾魚的馬沒有膽量躍進來,他只能跟在黑海後面追。
鍾魚拿手電上下晃了一下,恰日和阿帕契的速度只能勉強追上黑海的速度,但是恰日一直領著阿帕契往衛見山那邊靠,我忽然心頭一熱,恰日也被我和鍾魚的情感感染了嗎?隨後我覺得這樣的想法有點可笑,但是恰日和阿帕契義無反顧躍進來還是讓我覺得很感動。
好不容易恰日和阿帕契到了衛見山邊上,我彎下腰去夠衛見山的手,腳死死夾住馬肚子,可是還是差點被顛下去,我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在馬上做這些動作,要知道前幾天我連在馬上回頭都不敢。
衛見山的手被我抓在手裡,我想把他拉上來,可是閻摩緊緊纏繞著衛見山,力氣比我大多了,我差點被拉下去。
衛見山露在外面的手也就血跡斑斑了,我咬著手電把另一隻手空出來,兩隻手一起去拉他,我知道這樣堅持不了多久,我遲早會被顛下去,但是我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腦子充血,所有理智全部靠邊,我現在隻想把衛見山拉出來。
“一次機會!”鍾魚忽然在後面大喊,我微微偏過頭,就看見一發信號彈打了過來,從我頭上飛過,落在我前面幾米處,瞬間閻摩就散開了,隨著我們往前,衛見山瞬間就出現在我面前了。
我咬牙一用力把他拉起來,讓他橫著趴在我前面,一瞬間我就覺得所有力氣都消失了,差點頭一暈栽倒下去,眼前天旋地轉的。
有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我低頭,就看見衛見山圍在臉上的面罩在輕微起伏,我松了口氣,衛見山還有氣。
恰日開始減速,阿帕契緊緊跟在我們邊上,我看見鍾魚了,鍾魚問我:“裡面的人怎麽辦?”
“我不知道。”我喘著氣,強烈的壓迫感迫使我拉了韁繩,恰日的速度更慢了,“你覺得我們能幫他們嗎?”
“不能。”鍾魚回答得很乾脆,“而且如果裡面的人真的是喬三,他們比我們更能應對,至少現在他們都沒出事。”
確實,雖然帳篷在黑海裡看起來很危險,但是只是顛簸,所有帳篷的門都拉上的,看起來他們在裡面好像比我們還安全。
“先回去吧,我有問題要問衛見山。”我看了看鍾魚,鍾魚愣了一下,看著我說:“小封封,你剛剛的表情看起來很可怕。”
“燈的問題。”我一拉韁繩調轉馬頭,吹了回哨,恰日和阿帕契就開始奔跑,鍾魚的馬跟上我們,很快我們就看見了氈房,洛桑卓嘎站在門口拿著露營燈等我們回去。
我先下了馬,把衛見山弄下來,鍾魚和洛桑卓嘎幫著我把衛見山弄進去放平在地上,洛桑卓嘎早就把醫療險拿過來了,甚至在地上整整齊齊地擺上了工具。
我先粗略地看了看衛見山,沒有看見大的創口,洛桑卓嘎先幫著衛見山把手臂上的閻摩夾了出來,衛見山的手臂已經變得坑坑窪窪,鍾魚一邊幫著用刀把衛見山身上的衣服割開一邊罵,
我去把火盆搬了過來,幫著舉著燈。 很快洛桑卓嘎和鍾魚就把衛見山身上的傷口處理好了,衛見山的身上沒有什麽傷口,估計是因為衣服厚。
我把衛見山臉上的防風鏡和面罩取下來,就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衛見山已經睜開眼睛了,這個時候就直直地看著我。
“醒了。”我就這麽彎腰看著他,“你和喬三靠什麽聯系的?”
洛桑卓嘎和鍾魚在一邊用酒精洗手,衛見山歎了口氣想坐起來,我蹲下扶他,衛見山活動了一下手,確定手沒有大礙,把手串取了下來,說:“沒有聯系,是信裡說的。”
鍾魚“嗯”了一聲,說:“信是我們三個一起看的,我怎麽沒看出來喬三讓你去找他了?”
“排列順序問題。”衛見山說著,嗓音有點沙啞,“你們當然看不出來。”
“那你為什麽在地上躺著?”我問他。
衛見山忽然很迷茫地看著我們,他的眼神看起來真的很迷茫,忽然這麽看著我,我差點以為我自己說錯話了。
“我不記得了。”衛見山說。
“狗屁,你是不是以為這樣我就不會問你了?”我惡狠狠地說,“別拿電視劇裡那一套來騙我,少看點電視。”
可是衛見山看著我很認真地搖頭,說:“我真的不記得了。”
我還想說什麽,鍾魚拉住我,說:“你先別著急,是不是你問幾個問題不就知道了。”
“問什麽?”我看著鍾魚,“一般電視劇裡,這個時候他忘記的就是剛剛那一截,你問之前的他能不知道嗎?問了有什麽用?”
鍾魚沉默了一下,我忽然想到什麽,轉身看著他:“你他媽是不是又和衛見山說好了,合起夥在這裡幌我?”
鍾魚搖了搖頭,看著我欲言又止,很是鬱悶的樣子,搓了搓臉,過來攬著我的肩,說:“我剛剛想到了一個想法,當然,我的想法不成熟,也不供參考。”
“你想說什麽就說,你什麽沒說過?”我有點不耐煩地說。
“我們剛剛在氈房裡待了多久?從衛見山走開始算。”鍾魚問我。
我愣了一下,在那樣的情況下我沒有心思去注意時間,但是我知道時間不會短,至少也有半個小時以上。
我跟鍾魚說了,鍾魚點點頭,繼續說:“半個小時,小山山足夠去到喬三那裡了吧?”
我遲疑著點頭,我們從氈房過去,辨別方向還花了點時間,但是也就十分鍾左右。
“小山山早我們那麽久去,你覺得他沒有辦法進到帳篷?”鍾魚一字一句地說。
我愣住了,鍾魚看著我,我幾句就要脫口而出了,但是我死死咬著牙,逼著自己一個字也不說。
“小山山是被丟出來的。”鍾魚說。
“不可能。”我下意識去反駁他,卻只能說出這三個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反駁鍾魚。
鍾魚伸出手抬起衛見山的胳膊給我看,說:“剛剛處理傷口的時候我就想說了,小山山的傷口都在衣服下面,他另一隻手都沒有這麽重的傷,這隻手卻這麽嚴重,喬三那裡有何羅魚,你覺得這傷口如果是進帳篷之前就有的,會不處理嗎?”
“為,為什麽?”我呆愣著問。
“這隻手是戴佛珠的這隻手,佛珠,很有辨識度。”鍾魚緩緩地說。
我覺得哽咽,抬手組織鍾魚繼續說下去:“夠了,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了。”
鍾魚沒說了,衛見山的表情剛剛看起來還很迷茫,他忽然低頭去看手臂我就知道,他也懂鍾魚是什麽意思了。
鍾魚的意思很明顯了,衛見山早就到喬三那裡了,他們之間肯定是發生了什麽,喬三的人裡面有何羅魚,何羅魚和伍四不一樣,我不知道何羅魚的醫藥箱裡會有什麽,有可能有些我們都不知道的藥,如果他給衛見山注射了什麽東西,我們都不會知道。
鍾魚說衛見山這隻手傷得很重,意思也很明顯,為了掩蓋針孔,他們把衛見山丟出來了。不,也許這些閻摩就是他們故意弄到衛見山手上的,把衛見山丟出來是為了我們能發現衛見山。
也就是說,他們知道我們會去找衛見山。
我倒吸一口冷氣,鍾魚看著我說:“你現在覺得,喬三和組織,誰更可怕?”
衛見山摸著手臂上的繃帶,一臉沉思,洛桑卓嘎一直在邊上默不作聲,過了很久都沒有人說話,洛桑卓嘎歎了口氣,說:“那現在怎麽辦?還去找喬三嗎?”
“決定權不在我們手上。”鍾魚看著我,“你還想去嗎?”
洛桑卓嘎給衛見山披上衣服,衛見山看著火盆,我明明是坐在火盆邊上的,卻覺得手腳冰冷,胸悶得慌,說不出話來。
“我想不起來了。”衛見山輕聲說,“也許是說了什麽事情,或者是看見了什麽。”
我使勁搓著臉,逼著自己做出一個決定來,但是不管我搓了幾次臉,深吸了幾口氣,我還是說不出話來。
沒有人催我,洛桑卓嘎甚至起身去拿了點壓縮餅乾過來,我們幾個人圍著火盆默默啃餅乾,這種氣氛有點過於詭異了。
啃完一個壓縮餅乾,也許是因為吃了點東西,我覺得有了點勇氣,看著他們說:“我們去找他們,別的什麽都可以不管,至少要知道是不是他們把衛見山丟出來的。”
“這就對了。 ”鍾魚拍了拍我的肩,“居然欺負小山山,必須找他們要個說法。”
其實我的心裡一點也沒底,但是看著衛見山纏滿繃帶的手,忽然就覺得鍾魚說的對。衛見山可是我們的公主,居然敢丟我們的公主。
“先休息休息,養足精神明天去大戰喬三。”鍾魚說著就去背包那裡把睡袋翻出來了,“困死了媽的,天天都在到處跑。”
洛桑卓嘎和衛見山看起來也很疲憊,不過我因為剛剛做了個這樣的決定,覺得興奮又緊張,同時心裡也很擔心。說實話現在我已經開始後悔了,我很怕明天去和喬三對峙的時候。
我不願意承認鍾魚的話,但是鍾魚說的話邏輯無懈可擊。做這個決定對我來說本來就是一個很困難的事情,就好像我直接回答了喬三是好人還是壞人這樣的問題,當我說出“去”的時候,就已經在表示我不相信喬三了。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出於難以接受什麽的狀態,是不願意接受喬三是個壞人還是不願意接受自己剛剛會做出那樣的決定。我有點苦笑,難道是因為老頭子和我很久沒見了,我們之間的感情淡了,所以我才會猜疑他?
也許真的是因為鍾魚的邏輯和這些事實擺在我面前吧,喬三給衛見山留了消息讓衛見山去找他,可是最後只有衛見山一個人在黑海裡被裹挾。
我覺得頭都要炸了,獨自坐在氈房門口抽煙看著黑海的方向,那邊還是能看見光點,看著看著我就覺得心徹底靜了下來,不管見到喬三的時候是什麽情景,我都必須搞清楚衛見山是怎麽變成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