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口的鄒書蘭還是敲響了那扇門,敲門聲在寂靜的夜空回響,回聲顯得那麽空蕩,而此時鄒書蘭的心卻像小鹿亂撞。
隔了沒多久,屋裡亮起了燈,有人輕聲問道:“誰啊?”
鄒書蘭也輕輕的回答著,“是我。”
門打開了,半頭白發的許庸探頭出來,往四下看了看,讓出了半個身子。
鄒書蘭閃身進了屋子,許庸在後面將門拉上,“哢噠”一聲上了鎖。
看著雙眼紅腫的鄒書蘭,許庸柔聲問到:“怎麽啦?他又欺負你了?”
“叔,我真的不想再和他過了,我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我寧願天天伺候您也不想回去了。”鄒書蘭抽泣著,眼淚劃過臉龐。
“唉~你這說的是啥話。”許庸歎了口氣,“我也知道你過得不容易,既然不開心,那今晚就先在這裡住著,就當回了娘家,明天我去找李富根這小子說叨說叨,讓他收斂一下。”
鄒書蘭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叔,你不知道他這個人,你和他說不明白的。”
鄒書蘭很猶豫是不是需要許教授去找李富根談談,她太清楚李富根的為人了,雖然李富根不是崇尚暴力的人,可對許教授有怨氣那是肯定的,讓許教授出面,說不定只會適得其反。
“怎麽,他還敢對我怎麽樣?”許庸有點不悅,“我就是要去好好問他一下,有你這麽個好女人在身邊,他為啥就不會珍惜?”
看著手足無措的鄒書蘭,許庸不再多說,從大衣櫃裡搬出一床被子進了裡屋,又捧著一床被子回到外面,在沙發上鋪好,“別傷心了,有啥事明天再說,先去裡面睡覺。”
鄒書蘭卻不肯進裡屋,“叔,我睡外頭,您年紀大了,不適合睡沙發。”
許庸一瞪眼,“我說話也不聽了?進去睡,我年紀大了又怎麽樣,我再老也是個男人,聽我的,進去睡!”
一時間,許庸在鄒書蘭眼裡的形象開始了變化,從頭髮半白的父親,睿智的教授,轉變成了一個貼心暖肺的男人。
鄒書蘭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一朵紅雲飄上了臉頰,她不敢抬頭去看許庸,隻低著頭輕輕發出“嗯”的一聲,便走向了裡屋。
雖然只有短短幾步,可鄒書蘭卻感覺自己的腳步從所未有的輕松。在關上裡屋門的一瞬間,鄒書蘭探頭隔著門縫,鬼使神差的來了一句,“叔,你年輕時一定很帥!”
許庸看著關上的裡屋門,笑著搖了搖頭,關掉外屋的燈縮進了沙發。
許庸許教授雖然已經58歲了,大半的頭髮都白了,卻並不顯得蒼老,反倒是更加襯托出一種儒雅的氣質。許庸最大的愛好就是看書,家裡最大的財富也是書籍。別看許庸已經快到知天命的年紀,可還是有許多認識許教授的單身女性,以借書還書的名義上門,所以鄒書蘭的話並沒有給許教授造成任何波瀾,躺下去不久就安然入睡了。
許庸是睡得安穩,可裡屋的鄒書蘭卻在輾轉反側。
鄒書蘭躺在床上,看著屋頂的天花板,兩個人的臉在那裡不停變幻。一張是丈夫李富根,另一張是門外的許教授。
“自己是真的想要離開現在這個家嗎?”鄒書蘭捫心自問。
在和李富根結婚後的這些年裡,鄒書蘭的確發現兩人之間有巨大的隔閡,這個隔閡不是感情上的,也不是物質上的,而是兩人精神世界的差異。
鄒書蘭出身書香門第,而李富根只是農民加上初中學歷。鄒書蘭認為生活除了柴米油鹽,還應該存在浪漫;而李富根只會實實在在,對那些浪漫叱之為資產階級。
許庸在鄒書蘭的眼裡是溫柔風雅,李富根卻是粗魯莽撞。
更讓鄒書蘭離家的原因,是她覺得李富根背叛了她。她陪著李富根在生活線上掙扎,卻不止一次的發現,李富根經常和那個孔芹在一起喝酒。
就在孔芹被害的那天晚上,鄒書蘭並沒有早早就睡覺。而且,她聽到了窗外的動靜,那是兩個人在外面說話。雖然兩人說話的聲音很輕,可是在夜深人靜中,鄒書蘭的確從聲音上辨認出,說話的就是李富根和孔芹!
後來,李富根醉醺醺的回了家,進屋倒頭就睡。第二天一早,鄒書蘭在看到孔芹的屍體時,才會那麽恐懼,她恐懼的不是屍體,而是自己的丈夫。
這導致後來警察來問詢時,鄒書蘭隻好在那裡裝瘋賣傻,她實在不敢告訴警察,孔芹有可能是自己丈夫殺的。
到如今,鄒書蘭離家出走之後,人反倒是冷靜了。她太熟悉李富根的為人了,別看他喝多了罵人的事情沒少做,可從來沒有動過手,以他的為人,孔芹幾乎可以肯定不會是他殺的。
鄒書蘭越想越矛盾,她不知道,現在離開李富根是不是不太對,因為以常識判斷,李富根肯定會遇上大麻煩……
鄒書蘭不斷的胡思亂想,眼前一會兒是許庸,一會兒是李富根,兩個人在眼前交替出現。慢慢的,鄒書蘭感到一陣眩暈,眼皮變得沉重,就這麽昏睡了過去。
在昏睡之間, www.uukanshu.net 鄒書蘭感覺有人來到了自己的身邊,她睜開眼睛一看,站在自己床前的竟然是李富根!
李富根怎麽會在這裡?鄒書蘭飛快的看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的確是在許教授的家中。李富根在這裡,那麽許教授呢?
一陣巨大的恐懼湧上鄒書蘭的心頭,她不顧一切的爬起來,奮力推開擋在面前的李富根,向著外面的客廳衝去。
只是才到門口,鄒書蘭就停下了,她雙手捂著臉淚水奪眶而出,她看到客廳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紅色在流淌,那紅,是那麽的刺眼!
許教授就靜靜躺在那片紅色中,那半白的頭髮,雪白的睡衣,都被染成了紅色,唯有一張蒼白的臉,嘴唇還在顫抖,仿佛掛著一絲笑意。
那笑容看起來那麽詭異,從顫動的嘴唇上,鄒書蘭感覺自己看到了一句話,“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
渾身顫抖的鄒書蘭感覺自己離開了地面,她回頭才發現,自己竟然被李富根從背後拎了起來。
她拚命掙扎,想要從李富根的手中掙脫,可當李富根噴著酒氣的臉出現在面前,鄒書蘭再也無力反抗。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從李富根嘴裡鄒書蘭聽到了同樣的一句話,她閉上眼睛,用盡最後的力氣,雙手拚命捂住耳朵,發出了一句慘叫。
“書蘭!你醒醒,你怎麽啦?”
一聲聲仿佛天外來的聲音將鄒書蘭喚醒,她茫然的睜開眼睛,卻發現許庸正在搖晃著自己。
“叔......”鄒書蘭一下子坐了起來,緊緊抱著許庸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