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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墜吾志》上任和離去
  相聚總是短暫,顧家團聚不到兩天,禦前太監就催促顧父趕緊向東川出發了。

  未做太多離別感傷,顧孝傑就啟程了。顧北辰一路相送,看著父親前行,突然覺得他的身形有些落魄。

  顧家的團聚,讓顧北辰和顧母感到一些變化,家裡的廚子和書童反而安心了許多。顧孝傑就是有這樣的魔力,讓所有人都信任他。哪怕是對他先動手削藩的皇帝,也一樣信任他。

  新皇確實有年輕人的膽量也有氣量,像極了先皇。

  不覺顧孝傑已經走了兩日。顧家平淡又熱鬧。第三天,宮裡派人把顧北辰的官碟和任命書送來了,雖然是政治任命,但還是需要慎重對待。

  這個檢校太仆卿實際上也是個閑散官職,有祭祀負責祭禮籌備,沒祭祀就負責分錄典籍。就是把收集起來的書冊按照其種類質量登典造冊。對顧北辰來說,著實是個好活。

  第二天一早,換了一席官袍就帶著顧二去上任了。

  雖然是個散官閑職,但是新皇當政,手下的人自然不敢怠慢,一路帶著二人邊指路介紹,很快就到了辦公的地方,也不算偏遠,比較安靜,整個太仆院也沒幾個人,就是藏書比較多,比較雜,倒也適合顧北辰。

  兩個小吏告訴顧北辰各分類的典籍在哪裡放,就告退了,連工作安排和工作要求也沒交待,顯然也沒指望顧北辰能老實乾,草草完成上邊給布置的任務就匆匆離去了。至於顧二,人家願意帶誰進來就帶誰進來,絕不多問。

  顧北辰開口問顧二,“你說為什麽這些人都防著我?我雖小有名氣,可也不是惡名吧。”

  顧二回答,“正是因為知道你是誰,所以才要避嫌。眼下朝廷明著削藩,哪個不長眼的敢這個時候和你走的近,光是內臣外將勾連一條,就夠他兜著走了。”

  “是不如你這書童身份方好使,這下真是要奉旨讀書嘍。

  顧北辰和顧二就在太仆院坐了下來,翻閱典籍。雖然是新官上任,但是第一天的工作,就這麽平淡無奇,到了放差的點,兩人就離開了。

  放差後時間還早,今日難得出門,顧北辰決定去崇文館瞧瞧。

  這個崇文管,就是昭藍帝國特有的地方了,功能可以概括為一句話,上達天聽。

  崇文館是先皇為了聆聽民願,特意布置的一個機構,歡迎天下人議政。但是想把意見轉達給皇上,每個月只有一次,說服大多數的人,辯贏反對的人,這樣就有機會把自己的聲音直接傳達給皇上。不少人因此而一步登天,所以崇文館歷來比較熱鬧,而新皇登基後頒布新政,自然這裡更熱鬧。

  還沒進去呢,就聽到裡面人聲鼎沸,吵的是不可開交。

  “安國之道,先戒為寶。如今新皇用藥雖猛,卻不失為長久之策。如今之昭藍,必須變化……”

  大廳正中央辯台之上,一青年正在侃侃而論,旁征博引,下面不時有人提出其他觀點,青年也不假思索,即刻辯回,說道精彩之處,引得一陣拍手叫好。

  兩人聽了一會,顧北辰望向顧二,“確有學問,不過就能唬一唬不經事的書生,算不得太有見地。”

  誰知這話竟被台上青年聽了去,也不急不惱,衝著顧北辰說了一句,“請這位兄台上來一辯。”

  眾人自然樂得看熱鬧,當下就給顧北辰讓了一條上台的路出來。

  顧北辰也未故作姿態,直接登台開口,“在下也有一些了解,

與閣下相左,請替我答疑解惑。”  “自然。”

  顧北辰開口,“閣下先前有一說,先戒為寶,不知所戒何物?”

  “自是尾大不掉的各方藩政”

  顧北辰當下開口“那我有所一問,如今戰事稍平,民生漸蘇,此一削,為民還是為國。”

  “為國即為民”青年平淡對答

  顧北辰追問,“何不為民即為國?”

  青年略微思考,“國之不固,民之何為。”

  顧北辰即刻回答,“民之不存,國之可安?”

  青年沒有接著辯論,而是說“今日所談非民。”

  顧北辰聞言,“那在下自愧不如,願輸。只是不知先賢所言,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意之何為。”

  青年還欲相辯,卻被人打斷了。

  “狹目之見,只能窺底,你雖然書讀萬卷,卻不曾以腳著地。學問雖多,也是空中樓閣。”

  眾人望去,滿座私語, 竟然是宰輔,歐陽栗。

  那青年隨即便施了一禮,“謝師傅指點。”

  歐陽栗接著開口,“你天資聰穎,在我這研習數年,學問已然非凡,可當下之局,我替你認輸。

  但我要你記住他,下次再見。為師不許你再輸。”

  然後歐陽栗召過那青年男子,“我已從先皇那裡求了一道詔書,你即刻出發,去關中棲鳳縣,做縣承。車馬我已經給你備好了,就在外邊,不必收拾行李。為師已經給你放到馬車之上了,還有三分份書信。有什麽想問的,都在車上黃色信封書信之中。等你了解清楚今日之一敗,便拆開黑色信封。當你陷入困局時,那就拆開為師給你的第三封紅色的信。今日我們師徒緣分到此為止。”

  歐陽栗說完即轉身離去,宰輔之徒的青年男子,本該以萬眾矚目的姿態登上政壇,但未曾想,在崇文館眾目睽睽之下,便已然宣告要離開政治中樞。

  青年男子止不住的流淚,卻沒有發聲。回望歐陽栗走的背影,跪下來磕了三個頭。歐陽栗似乎是知道一般,從背後舉起手,示意不必了。

  青年也旋即離開,崇文館的人們對他也議論不止,“李放之,倒了霉嘍,天天在這裡高談闊論,惹到不該惹的人,被師傅清理門戶了。”

  顧北辰和顧二反而從剛才人們談論的中心淡去了。直到此刻才知道那個青年是歐陽栗的徒弟,李放之。

  李放之並非侃侃而談之人,所見也均有的放矢,歐陽栗絕不可能是清理門戶。顧北辰一時想不明白。只能說,世事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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