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總是比較柔和,清晨的空氣總是比較清新,可無聊和尚朦朧間,聞到的並不是本應該清新的空氣,聞到了一股塵土的味道。
一陣陣馬蹄聲,從耳畔馳過,和尚不由驚醒,只見五人一組,三個一隊的騎士不斷呼嘯而過,揚起陣陣塵沙,四散飄舞。
無聊和尚捂著口鼻,背起竹籮,趕緊離得遠遠的。
竹籮裡的嬰兒又開始啼哭,無聊和尚忙抱出哄著,但無論怎麽哄,嬰兒只是哭個不停,遇到這種情況,很少有男人懂得該怎麽辦,何況是和尚。
“孩子如果餓了,一定要吃飽了才會聽話!”一個聲音道。
無聊和尚好像沒聽見,還是自顧哄著,但那嬰兒仍是哭個不停。
那聲音又道:“不如喂他一些馬奶,也許就會不哭了!”
無聊和尚還是沒有其他動作,隻冷冷的道:“你有馬奶?”
那聲音道:“我有!”
無聊和尚終於抬頭,面前立著三騎大馬,馬上有三名武士,他們身佩長劍,頭戴鬥笠,身披青袍。說話的是領頭的一名年紀稍大的人。
他留著絡腮胡,目光銳利,此時他指了指拴在馬鞍上的一隻羊皮袋:“你若想要,我可以給你。”
聽罷無聊和尚又低下了頭,只顧哄著孩子。
那人道:“你不要?”
無聊和尚道:“不要”
那人問:“為什麽?”
無聊和尚不說話。
那人又問:“怕有毒?”
無聊和尚道:“不是。”
那人奇怪:“那是為什麽?難道孩子不餓?”
無聊和尚道:“孩子很餓了。”
那人問:“那你為什麽不給他喝奶?難道這孩子不喝馬奶?”
無聊和尚道:“不是,只因這馬奶不是我的。”
那人道:“我若將它給你,不就是你的了?”
無聊和尚道:“是的!但一個人如果無緣無故給你東西,那麽一定還會有別的目的,尤其還是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那人笑道:“有道理,很有道理。”
無聊和尚道:“所以你現在還不走?還要給我那袋馬奶?”
他說話的語氣,好像有人正逼著他接受別人的東西,還生怕要吃虧了一樣小心翼翼。
那人道:“是的!”
無聊和尚又抬起了頭,望了望那位絡腮大漢,道:“那麽你總是有目的的,你有什麽目的?”
絡腮胡大漢道:“我們正在找一個嬰兒,一個很特別的嬰兒。”
無聊和尚:“哦?”
絡腮胡大漢又道:“他被人用隻竹籮背著帶走了。”
無聊和尚指著竹籮道:“你覺得是這隻竹籮?”
絡腮胡大漢道:“至少它是一隻竹籮。”
無聊和尚道:“可這是我的竹籮。”
絡腮胡大漢道:“對,和尚也會有竹籮的。”
無聊和尚道:“那麽你為什麽還不走?”
絡腮胡大漢笑道:“和尚雖然有竹籮,可是和尚怎麽會有孩子?”
無聊和尚沒有回答他的話,他隻歎了一聲:“難道你聽不懂?”
絡腮胡大漢道:“聽懂什麽?”
無聊和尚道:“你們最好快走。”
絡腮胡大漢問:“和尚的竹籮,所以我們就應該走了?”
無聊和尚冷冷的道:“是的!而且越快越好。”
絡腮胡大漢也冷冷的道:“為什麽是和尚的竹籮我們就要走?而且還要越快越好?難道和尚的竹籮會吃人?”
無聊和尚道:“和尚的竹籮不會吃人,
但和尚可能會吃人。” 絡腮胡大漢:“哦?”
無聊和尚道:“你不信?”
絡腮胡大漢沒有回答,只是問:“和尚也吃葷?”
無聊和尚道:“和尚最好不要吃葷,但吃了葷的有很多一樣可以做和尚。”
他說的一點都沒錯,很多人出家前豈非都是吃葷的?那麽和尚吃了葷也仍舊可以還是和尚。
絡腮胡大漢也是久經江湖的人,他雖然不認識這和尚,但憑經驗也能夠看得出這和尚一定也是老江湖,而且一定也很有手段。
他認為,在江湖上若想活的比別人久一些,最好別在沒摸清對方底細的情況下就貿然發難,不然很可能會陰溝裡翻船。
絡腮胡大漢能在江湖混那麽久,除了憑借他靈敏的直覺外,謹慎的做人原則也是很大的一個原因。
絡腮胡大漢道:“你知道蕭家莊嗎?”
無聊和尚道:“你為什麽要問這個?”
絡腮胡大漢道:“蕭家莊已從江湖中消失了。”
無聊和尚微微一怔:“什麽意思?”
絡腮胡大漢道:“就是被人消滅了的意思。”
說到蕭家莊,可能現在江湖上已沒多少人知道,但是在兩百年前,卻沒幾個人不知道。當年蕭家莊出了一位不世出的武學奇才——蕭逸,以《返璞歸真》中的武功縱橫天下,無人能敵,就連當時武當少林兩派都沒有與之一爭長短的人。
可惜蕭逸雖然英雄無敵,其後人卻沒有一個青出於藍者,以至蕭家莊逐漸沒落,到了現任莊主蕭譽這一代,更是平平,《返璞歸真》中的武功十成不得其一,所以蕭家莊在武林中也漸漸淡出視野,名聲日衰。
無聊和尚聽到絡腮胡大漢說到蕭家莊已從江湖上消失,也不甚奇怪,江湖上打打殺殺原本就是很平常的事,但對蕭逸的為人和尚還是略有耳聞的,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大俠好漢,這樣的人無論是好人還壞人都會敬他三分。
所以和尚雖然不是什麽好人,但對蕭逸,對蕭家莊還是有好感的,不禁稍為惋惜。
無聊和尚道:“你究竟想說什麽?”
絡腮胡大漢沒有回答和尚的問題,卻又問:“你可知道蕭家莊是怎麽沒的?”
無聊和尚道:“和尚不知道,也不必知道!”
絡腮胡大漢沒有理會和尚想不想知道,接著道:“據說是被仇家滅的門,但這個可能性很小。”
無聊和尚道:“你知道原因?”
絡腮胡大漢笑道:“雖說人在江湖,多多少少會得罪一些人,但要滅門,得有多大仇恨才會做的出來?而且蕭家一向家教甚嚴,一向以俠義為本,就算得罪人,也不會結下如此大仇。”
無聊和尚道:“不錯!不錯!”
絡腮胡大漢接著道:“既然不可能結下如此大仇,那為什麽還是被滅門呢?”
無聊和尚沒有回答,只因他不必回答,絡腮胡大漢也會說的。
絡腮胡大漢果然接著道:“其人無罪,懷壁其罪。只因當年蕭逸的名聲太過響亮,《返璞歸真》的武功也太過響亮,一手《返璞十三刀》和《歸真劍術》天下無敵。只可惜蕭逸死後,其後人無一可繼承前功,哪守得住這份家業。”
無聊和尚問:“你是說害得蕭家莊滅門的就是《返璞歸真》這本武功秘籍?”
絡腮胡大漢笑道:“正是!”
片刻後又問:“你可知道一品樓?”
無聊和尚道:“以維護江湖公義為宗旨,聚集了一幫江湖各路高手的大幫派。”
絡腮胡大漢得意的笑道:“不錯!不錯!”
無聊和尚問:“不錯是什麽意思?”
絡腮胡大漢道:“意思就是,你雖是個出家人,知道的還不算少。”
無聊和尚道:“一個能在江湖到處走動的人,得到的消息總會比常人多一些的,和尚豈非就是一種經常走動的人?”
絡腮胡大漢同意,非常同意,可他卻道:“可和尚不一定知道一件事。”
無聊和尚:“哪一件?”
絡腮胡大漢道:“蕭譽還有個剛出生不久的兒子。”
無聊和尚沒有表情,連一點表情都沒有。只等著絡腮大漢接著道:“而且這個嬰兒逃了出來,他沒有死!”
無聊和尚道:“哦?”
絡腮胡大漢問:“你不信?”
無聊和尚道:“難道那孩子生下來就會跑路?”
剛出生的嬰兒當然不會跑路。
絡腮胡大漢道:“他是被一個下人用一個竹籮背著逃走的。”
無聊和尚沒有回應,臉上還是沒有表情。
絡腮胡大漢繼續道:“那孩子幸免於難, 但是江湖險惡,說不定遲早又會落入歹人手中。蕭家乃俠義世家,為江湖做了多少好事,若任由他們的血脈落難,豈非有點可惜?”
無聊和尚仍然沒有出聲,他不必出聲。
絡腮胡大漢又道:“所以一品樓秉著維護天下大義,也要保下這個嬰兒,為蕭家留一血脈。”
聽到此處,無聊和尚終於有些動容,他看了看絡腮大漢,手上不停地抖動著嬰兒,可那嬰兒這是餓的急了,越哭越烈。
絡腮胡大漢只是冷冷旁觀,毫無表情,這種時候他只需看著就行了,因為很少有人能挨得住這種囧迫。
無聊和尚終於忍不住,大怒道:“你為何還不把馬奶給和尚?”
絡腮胡大漢笑了笑,解下一隻羊皮袋,扔了過去。
無聊和尚接過,打開聞了聞,確實是馬奶,於是小心翼翼地喂到嬰兒的嘴邊,他的手很穩,穩的幾乎不像是人的手,那馬奶不急不緩,一絲絲流入嬰兒口中。這種手法,快一點會嗆到嬰兒,慢一些就會斷流,沒有深厚的功底,是絕計做不到的。
看到此處,絡腮胡大漢暗冒冷汗,心道:“這和尚果然不是等閑之輩,還好沒有貿然找他麻煩,不然此時自己已很麻煩。”
無聊和尚一直小心翼翼的喂著奶,絡腮大漢只是靜靜地等著,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生怕會打攪到無聊和尚,全身上下也沒有一絲一毫動過,就好像空氣已經凝結,時間已經停頓,似乎天大的事也要等那嬰兒喝飽了奶才能去做。
良久,無聊和尚終於喂飽了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