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和尚的輕功竟也不錯,比起一般人自已不錯,轉瞬間已出了小鎮。
可他回頭一看時,不覺有些失落,龐雅妮已緊緊地粘在身後兩丈處跟來,不快不慢,不遠不近,龐雅妮的輕功更加不錯。
她似沒有追上來的意思,也沒有放棄的意思,臉上總是一副自信的笑容。
她的臉上總是掛著這副自信的表情,一種初生牛犢的自信。
年輕人本就該有這種自信,他的未來才有無限可期。
無聊和尚忽住了腳,身形暴退,已然逼近龐雅妮,右手也是跟出一掌。
可龐雅妮輕功了得,無聊和尚突襲而來時,身形也已後撤拉開距離,避開和尚一掌。
無聊和尚一招落空,又飛掠而去,口中冷冷笑道:“姑娘,你追著一個落魄和尚不放,豈不遭人笑話?你應當去追一些風流倜儻的公子哥才是。”
龐雅妮道:“那你有沒有考慮還個俗?”
無聊和尚道:“和尚若再年輕十歲,必然還俗,豈能辜負了如此美豔佳人?”
龐雅妮道:“你現在還俗也無不可!”
無聊和尚道:“現在還俗豈非已嫌太老?”
龐雅妮道:“我看你也不過三十有余,何言太老?”
無聊和尚無言以對,又問:“姑娘為何要和尚還俗?難道不還俗的和尚就不是男人?”
龐雅妮道:“和尚當然是男人!”
無聊和尚道:“既然如此,還不還俗豈非沒有什麽不同?”
龐雅妮道:“只有一點不同!”
無聊和尚問:“哪一點不同?”
龐雅妮道:“我沒殺過和尚!”
無聊和尚頓了頓,道:“所以勸和尚還俗是不想破例?”
龐雅妮道:“正是!”
無聊和尚道:“殺一個和尚又何妨?”
龐雅妮道:“原也不妨的,只是和尚一心向善,晚輩素來敬仰,故不忍殺之,只是你這種和尚,晚輩也是第一次見,如若能還俗,不汙了‘和尚’的聲名,也方便晚輩動手殺你,功德兩全。”
她說的好像殺人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她會非常愉快,被殺的人也會非常愉快,所以勸和尚趕緊還俗讓她殺了。
無聊和尚沒有再說話,兩人追逐著又跑出十裡,見道邊有一茶肆,無聊和尚乾脆住腳坐了下來,一口氣跑了這麽多路程,和尚也有些喘氣了,
他口乾舌燥,望了望店家的茶壺,店家也望了望他,正等他叫茶,可惜和尚沒錢,一個銅錢都沒有。
沒錢是喝不到這裡的茶的,和尚隻好把眼光又收了回來,正見著龐雅妮也在對面另一桌坐了下,但是她有錢,她叫了一壺茶,她喝起來毫不客氣,大口大口的猛灌了幾口,口中還大叫一聲:“好茶!”
無聊和尚瞥了她一眼,真恨不得一石子打爛她手中的那隻茶壺。
龐雅妮看著和尚,又喝了幾口,道:“和尚為什麽不喝茶?”
無聊和尚道:“和尚不渴,不必喝茶。”
龐雅妮冷笑了一聲:“哦?”又自喝了幾口。一臉非常解渴,非常滿足的表情。
無聊和尚越看越來氣,他氣的不是沒水喝,他氣的是她那副一臉欠扁的表情。
無聊和尚真想上去猛扇她兩耳光,然後奪走她手裡的茶壺往自己嘴裡灌茶水。
可無聊和尚很清楚,論武功,殺人手法,自然比龐雅妮高明得多,但龐雅妮輕功卓絕,身法靈敏,
這一點和尚卻怎麽也比不上的,只要龐雅妮不與和尚死拚武功,和尚很難有機會能傷到龐雅妮。 看著越來氣,那就乾脆不看。和尚趕緊把目光從龐雅妮那移開,多一秒都不想再看這一臉欠扁的小妮子,看著誰都比看著她舒服千倍、萬倍。
哪怕看著道旁那個滿身塵土的酒鬼也比看她舒服。
可是酒鬼有酒,他躺在不遠處的草地上,拿著一隻橙黃色的葫蘆,往嘴裡灌了幾口裡面的酒。
酒香已撲到和尚的鼻子,好香的酒,無聊和尚皺了皺眉,看著一個人喝酒豈非比看著一個人喝茶更難受?
無聊和尚乾脆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任何東西,任何人,他只希望眼前的這兩個人能快些消失,並永遠不要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他眼睛雖閉上了,可耳朵還能聽,鼻子還能聞。
他聽到了腳步聲,腳步聲正在慢慢靠近,這腳步聲不是龐雅妮的,而是另一個人的,這個人手裡拿著一柄刀,未出鞘的刀,刀在刀鞘裡有輕輕的敲擊聲,刀與刀鞘如果過於寬松,總會有這種撞擊聲的。
帶刀的人已坐了下來,坐在了和尚同一桌,他的右手邊。
他叫來了兩盤饅頭,兩壺茶,還有兩壇子酒,還有兩盤青菜。
這茶肆居然有饅頭,不僅有饅頭,還有酒,這到底是個飯館還是酒肆?不僅如此,其實這裡還有一些自家種的蔬菜類的炒菜。
這種半路前後無村的茶肆,本來是給走累了的行人歇個腳,喝口水的。但老板會做生意,賣些簡單酒水饅頭,多賺些錢過日子。
這些最簡單的飯食酒水,正是行路人累了時最簡單最需要的東西。
這都不稀奇,稀奇的是這位路人,他本是一個人,為何樣樣都叫了兩份?難不成他有兩個肚子?
無聊和尚忍不住睜開眼睛,看看這位路人,沒有兩個肚子,他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只是臉色比常人白了些,很白,白的毫無血色。
見和尚睜開眼睛,那人忽然道:“你喜歡喝酒還是喝茶?”說話的時候眼睛並沒有去看和尚一眼,只是一邊倒酒,一邊說。
無聊和尚怔了怔,他不確定這人是否在和他說話,但是這張桌上已沒有別人。
那人又問:“你喜歡喝酒還是喝茶?”
無聊和尚已確定這人是問自己,道:“有酒喝的時候絕不喝茶。”
那人問:“和尚也喝酒?”
無聊和尚道:“和尚也是人。”
那人道:“是人就喜歡喝酒?”
無聊和尚道:“至少和尚認為沒有理由不喜歡喝酒!”
那人笑道:“正是,那你為什麽還不喝酒?”說著將一壇子酒推到和尚面前。
無聊和尚也不客氣,舉壇痛飲一口,道:“多謝!”
那人又問:“和尚吃不吃肉?”
無聊和尚道:“有肉吃的時候絕不吃菜。”
那人笑道:“你莫非是個假和尚?”
無聊和尚道:“是真和尚。”
那人道:“又喝酒又吃肉,怎會是真和尚?”
無聊和尚淡淡的道:“當然是真和尚,只不過是個破了戒的和尚。”
那人又道:“既然破了戒,豈非已當不成和尚?”
無聊和尚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傳說濟公活佛也喝酒吃肉,也沒影響他修仙成佛!”
那人笑道:“你倒挺會為自己辯解!”
無聊和尚沒有再說話,他將熟睡的嬰兒小心翼翼的放在桌邊上,卻拿起了筷子,啃起饅頭吃起菜來。
他吃的不緊不慢,過度的饑餓也沒有讓他失態的像一隻餓狼。
無聊和尚實在已餓極了,莫看他吃的不緊不慢,毫不著急的樣子,實則已恨不得端起盤子整個往嘴裡倒。
那人看著和尚,也沒有阻止,只是道:“我好像隻請你喝酒,並沒有請你吃菜,也沒有請你啃饅頭。”
無聊和尚道:“你既請了和尚喝酒,又何妨再請和尚吃菜啃饅頭?”
那人突沉下臉來道:“我為什麽要請?”
無聊和尚聞言放下了筷子,問:“和尚菜已吃了,饅頭也啃了,那該如何是好?”
那人道:“那也簡單,既然你吃了,饅頭也是你啃了,就你付錢吧!”
無聊和尚驚道:“和尚付錢?你莫非要和尚請你吃飯?”
那人笑道:“我肯請和尚喝酒,和尚如何不肯請我吃飯?”
無聊和尚無奈搖了搖頭,緩緩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臉上露出痛苦之色,道:“莫說要和尚請你吃飯,便是請你喝茶和尚也請不起。”
那人問:“你是個窮和尚?”
無聊和尚道:“很窮!”
那人道:“你連喝茶的錢也沒有?”
無聊和尚道:“絕對沒有。”
那人道:“那如何是好?我又不想請你吃飯,而你又沒有錢付帳。”
無聊和尚只是閉著眼睛,沉默不語。
那人又問:“莫非你要吃霸王餐?”
無聊和尚道:“和尚這次恐怕是的。”他說完,竟又拿起筷子吃了起來,饅頭也一個接著一個的啃了起來。
那人大感吃驚:“你還吃?”
無聊和尚道:“當然吃,這麽好的酒菜和饅頭,不吃怎麽行?”
那人問:“那麽你已經有錢付帳了?”
無聊和尚一邊吃一邊道:“沒有!”
那人一怔,道:“那你為何還要吃?”
無聊和尚道:“和尚肚子餓!”
那人不解:“哦?”
無聊和尚道:“而且已經吃了一些,左右是沒錢付帳了,何妨再多吃一些,先填飽肚子再說。”
那人不說話了,搖了搖頭,只是喝了幾口酒,道:“這倒也是個好辦法。”
那人又問:“你經常吃這樣的飯?”
無聊和尚:“不多!”
那人問:“不多是多少?”
無聊和尚道:“這還是第一次!”
那人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無聊和尚道:“還沒有想到辦法!”
那人笑道:“我倒有一個辦法,你想不想聽聽?”
無聊和尚道:“哦?說來聽聽。”
那人道:“離此向北十裡,有一莊叫梅花莊,乃富庶人家,莊主豪邁大氣,你去化個緣,還愁沒有飯錢嗎?”
無聊和尚道:“梅花莊?莫非你說的是以一手梅花針暗器威震武林的梅花莊?”
那人道:“正是!”
梅花針,武林上已很少有人不知這三個字,那梅花針暗器發動時若梅花花蕊般四散攻擊,絢麗奪目,天上地下,無人能躲。
無聊和尚當然聽說過梅花莊,但從無往來,不知道原來此莊便在十裡之外。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
無聊和尚道:“去十裡之外化個緣來付飯錢,和尚和店家說,店家會信?”
那人道:“不信,我若是店家,我也不信。”
無聊和尚道:“既然你也不信,那麽這就不算是一個好辦法。”
那人道:“這當然是一個好辦法。”
無聊和尚不明白道:“哦?”
那人道:“這邊飯錢我先替和尚墊上,等和尚化了緣,再把飯錢給在下不就成了?”
無聊和尚望著那人,又仔細看了看,道:“你可以幫和尚墊付飯錢?”
那人道:“可以!”
無聊和尚道:“但絕不請和尚吃飯?”
那人道:“是的!”
無聊和尚問:“你不嫌麻煩?”
那人道:“絕不麻煩。”
無聊和尚問:“你就不和尚跑了?”
那人道:“不怕!”
無聊和尚又問:“為什麽?”
那人道:“因為我會和你一起去。”
無聊和尚道:“你要和我一起去十裡之外的梅花莊化個緣還你飯錢?”
那人道:“是的!”
無聊和尚又閉上了眼睛,淡淡的道:“你倒是真不怕麻煩。”
那人笑道:“我向來不怕麻煩。”
無聊和尚又道:“那麽我們什麽時候走?”
那人道:“現在就走!”
無聊和尚看了看那人,道:“事到如今好像也隻好這麽辦了!”
那人正要搭話,卻聽龐雅妮道:“還有一個辦法!”
她走了過來,也坐到了這一桌。
無聊和尚問:“什麽辦法?”
龐雅妮道:“這飯錢我來付!”
無聊和尚不解:“哦?”
龐雅妮道:“這樣你豈非不必再跑十裡路了?”
無聊和尚道:“正是如此!”
他看了看龐雅妮,眼中露出釋然的光芒。
龐雅妮道:“我不僅可以給你付了這頓飯錢,還可以再給你一百兩銀子!”
那人也看了看龐雅妮,實在不懂她。請了人吃飯,還要給他一百兩銀子,難道怕和尚拒請?
道:“姑娘,你這是做什麽?要買和尚嗎?”
龐雅妮道:“我不想買和尚,我想買他手中一塊肉。”
那人奇道:“他手中有肉?”
龐雅妮道:“當然有!”
那人道:“肉在哪裡?”
龐雅妮道:“就在這裡。”她指了指那個嬰兒。
那人愣然,不說話了。從沒有人會拿嬰兒當肉買的,更沒有當肉賣的,這女子究竟是什麽人?一臉俊朗嬌豔的面容,說話卻是如此滲人。
龐雅妮也不再說話,只是死死地瞪著無聊和尚,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無聊和尚雙手合十,口念法號:“阿彌陀佛!若和尚不賣呢?”
龐雅妮道:“你如何不賣?難道一百兩銀子買不到和這一樣多的肉?”
無聊和尚道:“一百兩連和尚都能買下來了。”
龐雅妮問:“所以,你同意了?”
無聊和尚道:“但和尚喜歡化緣!”遂抱起嬰兒,轉身向那人道:“你為什麽還不付飯錢?”
那人笑道:“好!”
龐雅妮愣住,忽又攔住二人:“等一下。”
那人問“姑娘還有什麽事?”
龐雅妮沉下臉來,向無聊和尚冷冷的道:“你真的要和他一起走?”
無聊和尚道:“是的!”
龐雅妮道:“你可知道他是誰?”
無聊和尚道:“不知道!”
龐雅妮正色道:“他就是奪魂銀勾——勾混。”
勾混也算近兩年來江湖中比較有名的人物,他手中的那柄看似是刀,但其實是一柄銀鉤,很多沒搞清楚的人都吃了虧。
奪命勾魂,鮮有敵手,據說他的銀勾很快,很毒,很詭異,究竟怎麽樣沒有人真正知道,因知道的人都已是死人,
還據說勾混這人,做事根本沒有原則,沒有任何理由,他開心的時候,很大方, 大方到可以把自己的老婆讓給別人,他不開心的時候很小氣,哪怕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就會立刻殺了那人解氣。
關鍵是你根本不知道他此時開心或不開心,就算你知道也沒用,因為他會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改變心情。
總之此人陰晴不定喜怒無常,行事全憑喜好,是一個又危險又難纏的家夥。
可無聊和尚好像並不在乎。
無聊和尚道:“那又如何?”
勾混突然也沉下臉來,陰笑一聲道:“小姑娘年紀不大,見識倒不少,我們之前認識嗎?”
龐雅妮道:“不認識!”
勾混道:“那你是怎麽知道我的?”
龐雅妮道:“你這樣的人我根本不想知道,一點兒也不想知道。”
勾混道:“可我卻很想知道你。”
勾混突然露出一臉淫邪的笑意,雙眼的目光就像一把刷子,在龐雅妮的身上刷來刷去,看的龐雅妮渾身不舒服。
無聊和尚道:“姑娘,和尚還有要事在身,先行別過。”他怕龐雅妮還不死心,道:“等忙完了這頓飯的事,你若還是這麽有空,我一定與這位勾施主一同陪姑娘喝喝酒聊聊天。”
龐雅妮此時一看到勾混就覺得惡心,尤其是那雙淫邪的眼睛,恨不得此人立刻消失在自己眼前。
當下雖不情願,也默默地讓出了一條道來。
她當然要讓出道來,且不說一個無聊和尚已對付不過,再加一個勾混,根本沒有攔下此二人的能力。
勾混留下幾個銅錢,與無聊和尚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