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光的生存筆錄:
他都活了那麽久了,卻還像個孩子。貪圖享樂,青春期必備的自我意識過剩等,還不忘麻煩別人。他不諳世事到奇妙的形象,讓我無法相信:這個孩子比起自己,在世間存活了更為悠久的時間。
清晨依舊是忙碌的,習以為常,甚至不比實驗室半分勞累。年歲漸高,至於讓人精神百倍的藥品,這把人骨頭已經遭不住。最古老的辦法還是咖啡,喝了小半輩子,今天感覺也快失去作用了。本著先做好當下主職的敬業之心,我沒有打開戰區的密件,早晨行程緊湊。好在雇主家的設備比我那寒酸的一居室齊全的多,飽滿的錢包讓他帶著我逃離速食美味的牢籠。有錢人的方便,鄙人不懂。盡管看一眼就知道小破鐵塊怎麽做的,又仔細盤算了下:當今這高度管制的社會,即便我能給它湊出台更超前的,外觀更美麗的好鐵塊,也得不到購買材料的權限。身為科學家卻連個破鐵塊都造不出來,說不上是能力不足,還是位置不夠。或可能是嘴饞。
今天的食材也由公務專員送到家門口,雖然這類跑腿專員的造型通常比食材更令人覺得新鮮,他們真的很時尚啊。面對造型綺麗的異構造體,我通常都喜歡多寒暄一陣子。當然,他們看見一個完整的“原生人類”,那種新奇感是互相的。
今天來送貨的是一位雙腳由粉色馬蹄輪接班的小姐,看得出來她大概耗費了不少錢在膝蓋軸的造型與塗裝上,這噴漆對於她現如今職位的工資,應是筆不小的開銷。
當今新鮮的蔬菜蛋肉,都需要去糧務局訂貨了,歷史上的記載則是去超市就可以輕松買到。如今去超市只能找到少量限購的新鮮食物,和大量的並不實惠卻塞牙的速食填胃品。每周要去櫃台登記且根據當周物價繳費,後,新鮮食材順利奔回雇主家。那張訂貨單永遠比我的長……腦力工作者其實很需要營養補給,什麽時候能給科學家補貼呢?物價實在是太高了……再次歌頌貧窮者的無力。
新鮮食物的價格偏高,也是無可厚非的。【一元】項目的惡果泄露之後,大家很難不對純粹原始物種態度超加速大力轉變,質量優質的肉類,構成價簽的阿拉伯數字,也略顯奢靡。整個社會對於舊世代的活物燃起濃烈的崇拜,雖然我體會不到,但也真心的祝願他們好好享受這份活該。
絕對免費的晨間新聞——內耗暢爽套餐已經為我送達,最近世道也算不上不太平,我看我這實驗室也沒必要回去了,都要被踩扁踏平了。說白了,人類的研究對於當下的局勢還有用嗎?
這一刻我早就料到,畢竟這是每一位擁有一定認知的蠢貨都能推演的事情吧,大概?我們可愛的人民都處於極端的麻木與接受現狀泥潭,【一元】的惡劣影響,它的衝擊對於我這種出生較晚的現存人類,會非常大。但像雇主這樣的老油條,我實在不好意思對那張漂亮的臉蛋之主這樣形容,可確實在這樣的事情上,他從容地令我發指。
他是個紈絝,又和其他紈絝有點不一樣,太不一樣。吃喝賭樣樣佔,至於另外一項,只能說是供不應求,乾下流事情實屬上流的。在行業裡:名流,特別名流,無論是演出能力還是唱作能力,漂亮臉蛋,是頂流,相比而言我接近接近四十的年紀,毫無保養的老臉,咳。
看了看表,是該叫醒他了,延誤的時間會讓今天的行程難以安排。叫醒他是一件輕松的事情,甚至比年少的我要更讓人省心,
關於不一樣的地方:雖然他在外處處為難所有人,但對我的回應,卻是尊重的。 “羅卡,該醒醒了,早餐準備好了,一起吃點吧。”我把窗簾打開,灰黃色心情的光跌進夢鄉,把它扔了出來。
一定要記錄這種東西的時候,才能想起我們早已成為朋友,而會和他這樣的人成為朋友,可能在實驗室的人生中匍匐時候的我,是不會想到的。不過,他強迫我成為他的朋友,但更願意把我稱之為管家。年輕人別扭的愛好?不太懂。
開車是在這裡生活後才學會的東西,對這種機械的使用,我仍不能夠充滿自信,畢竟安全不是靠我一個人的能力和控制數值能夠做到的。保鏢坐在我的身邊,認真的工作著,偵察時頭鎖那雀躍的白光,在玻璃面前劃出好看的波段(頭鎖:用來面對一些叛徒的處決器官,在下屬背叛的時候,控制者可以直接損壞其大腦導致死亡)
羅卡則面無表情的望向窗外,又變回了只會冷漠的他自己。希望這位保鏢能夠衷心一點,雖然只是一位歌星,但無情實在無傷大雅,漂亮臉蛋也按爆了每一位背叛者肩上的壞皮球。
身後的好聽聲音只會笑話說我過分的嚴謹,但他是真的不知道嗎?漂亮臉蛋的狗命在一些狂徒那邊,很是值錢。
車流短暫的滯留在青色晶體建築的門口,又一個個爬開。下車後挑了眼純機械人類的皮膚,優美的質感律動著建築的反光,嗯,好。
羅卡口中的筆錄機構,其實是純機械人類在【一元】項目之前設立在此的集團大樓,其他各州也都在此事件後進行了集體遷址,原因未知。全部集中在了赫州北邊的龐然一角,而原本的建築被廢物利用,成為了他們去處理一些種族管理(例如規劃,處理/調節衝突等等),或者其他更加精彩多元事件的事務所。
這種類似晶體的青色建材,目前人類科技是無法制作、生產的,至少是我們州,戰區的科學家已經是頂尖的學者(頂尖的學者不想來也會被擄來的),其他州戰區的情況還沒有解密。之前聽一位腿瘸的朋友聊過,那家夥奇特的美觀效果不說,在扛擊打方面,我們的產品相較而言完全爛到嘔吐。從腦漿腹瀉到羊水,祂是一種讓人自卑到恨不得倒退回娘胎,至少可以不再直視與追尋的高度。
人類目前還沒有為它成功的製造出一次傷痕,還被溫柔的勸說不要浪費自己的資源(……)若我們有幸獲得他們的科技軍械,可能會有不同的結果。更有趣的是它仿佛一個生物,這是一種對“光”的運用極高的新型材料,它能將日光與雨水吸收並應用,或者其他什麽元素,研究沒有任何進展,嚴謹的說,我不能多說。還可以通過鋼筋鐵骨(我們無法研究並得出一個結論, 暫且用人類的建築結構來稱呼吧)來傳送給供能單位,如同毛細血管將可形成的能源按需分配給每個區域、單間。“當然不止像植物和太陽能那麽簡單”我曾經打斷過對待學術輕浮的羅卡。更深層次的,我不好說。
太多要令人思考的事情了,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把這些東西當日記寫了。
當想到自己在記錄這些東西的時候,也有自問過:為什麽要聽話的去記錄這些不明所以的檔案,像回到了寫家庭作業。每日日記假話大放送,不然就要請家長一樣的環節,當然這次可以說真話,也不用請家長,不聽話可能是嚴重太多的事情。
我大概能明白,人類面臨的是前所未有的境遇。
我們用大量的事件論證我們孤獨,又用大量的事件推翻我們孤獨,我們渴望強大的種群,又恐懼自己其實是渺小的。
當我們的渺小已經是無可逃避的現實之時,一切事情都變得那麽簡單。就好像你曾經養了隻狗,它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情,它會擁有你沒有的行為邏輯,你喜歡你的狗。
而你是人。
你也沒想到,原來狗只是認知上我們對一個生物的概念的名稱,是我們去命名的,你會忘記它只是一種代指。
你也沒想到,有一天,我們也可能坐上這個位置。
失眠的實在是太厲害了,我不該這樣。
很多年前就決定好再也不進入這種思想域的。但真的,怎麽會這樣?
楊光沉默的用手表達了暫停的想法,他挺立起僵直俊美的肉塊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