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看似漫無邊際的腸草組成的海洋前進,不一會尤利婭和迪亞便找到了一條被精心修好的小路。
這條小路直徑只有三十厘米,用大小不一的光滑平整的小石子鋪成的,給人一種像是在綠色畫紙上隨意畫了一條白線一般。
尤利婭和迪亞沿著小路走了一會便到達了坡頂,當村子——應該稱之為城鎮——的一角開始從地平線冒出的時候,尤利婭和迪亞已經被眼前的一幕所震驚了。
由水泥和碎石塊建造而成的圍牆沿著地平線一路向北,沒入了漆黑的世界之中。圍牆並不高,只有一米五左右,甚至連尤利婭也能輕易翻過。但就是這樣的一個城牆,卻仍舊讓尤利婭和迪亞感到驚訝。
兩束由厚重石板交叉支撐而起的火焰在黑色鐵盆中跳躍著,微弱的燈光不足以照亮大門數米遠的地方,卻還是給人一種非常舒適的安全感。
僅有一米五的石牆後方立著兩座數米高的碉樓,那是用石塊砌成的有些不平整的碉樓,頂部是用四根木頭和幾塊木板架成的房頂。
由巨大木板合成的兩扇大門,正半敞著打開,能夠從這扇半開著的門看到裡面的景色。
四四方方的高矮建築猶如高杆蘑菇林一般聳立著,昏暗的燈光從建築的角落裡散發而出,在偶爾飄飛的布衣下形成朦朧的一片光暈,像是被蠟燭化開的蠟油一般。
這是個城鎮。
盡管看上去它並不大,可是他有燈光——換句話說,它有電。
這兒有電——任何一個旅行者都知道,一個有電的城鎮象征著什麽。
這裡的人們不再需要在漆黑的世界中小心翼翼地四處摸索,不再需要時時刻刻朝火堆裡添柴,更不需要擔心短暫的視野會奪走它們僅剩的寶貴電源。
電能為他們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只要他們想象得到。
尤利婭和迪亞有些興奮地小跑了起來。
“站住!什麽人!?”
其中一座碉樓中忽然傳出誰的呵斥聲,尤利婭和迪亞立馬停下腳步、從火盆中跳躍的火焰散發的微光中,尤利婭隱約看到了一個男人從右側的碉樓中探出頭。
看樣子他有些警惕,讓尤利婭和迪亞也有些緊張的是,那個男人手裡正拿著一把弩對著兩人。可當尤利婭眯起眼睛看清楚那把弩上根本沒有箭的時候,尤利婭才松了口氣。
或許他只是有些緊張而已。
“你好,我們是路過這兒的旅行者,請不要緊張,放下手中的武器好嗎?”
尤利婭感覺自己的口吻好像是在勸說一個孩子,這或許激怒了那個男人,他覺得尤利婭是在瞧不起自己,所以他的聲音更大聲了,像是在恐嚇。
“你們剛剛追著一個孩子對吧?我都看見了!你們是阿奴亞斯派來的匪徒是嗎?他們讓你們來這兒抓孩子,我猜得沒錯吧?”
“你誤會了,我們沒有這個意思。”
“噢!你是說我猜錯了嗎?你們這群野蠻的匪徒!伊西絲之神會詛咒你的!下地獄去吧!”
“嘿!弗羅泰茲!你在幹什麽?!”
那個男人激動地想要為那把弩上把箭矢,但是突如其來的呵斥把他嚇了一跳,他手中的箭一下子掉在地上。
趕來的是一個金發男人,他呵斥了碉樓中的男人一聲,隨後朝尤利婭和迪亞走來。
“非常不好意思,你們是從塔莎羅來的商人是嗎?我叫羅伊德,很高興認識你們。”
金發男人非常禮貌地向兩人問好,
他的臉上洋溢著令人無法拒絕的微笑。 尤利婭和迪亞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他或許是認錯了。尤利婭和迪亞背著的巨大背包的確很容易讓人認成是旅行商人,他們不止一次被誤會了。
“不好意思……我們是從瑪蒂落過來的,想要前往上層的旅行者。”
聽到尤利婭的話,金發男人隨即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他還是微笑著望著尤利婭和迪亞:“原來如此,歡迎來到坡妄村,我是這兒的代理村長,凱瑞斯。”
他又指了指碉樓上的那個男人:“那位是弗羅泰茲,非常抱歉剛剛嚇到你們了,前段時間村子裡出現了人販子,鬧得很不愉快,弗羅泰茲的孩子差點被擄走,所以神經有些緊繃。”
“沒關系,是我們沒有提前說明。”
尤利婭搖搖頭,她看向弗羅泰茲,與弗羅泰茲的目光碰在了一起,但弗羅泰茲立馬便扭過頭,似乎不敢面對尤利婭。
“我叫尤利婭,這位是迪亞。”尤利婭介紹道。
“進來吧,歡迎你們。”凱瑞斯側開身,邀請尤利婭和迪亞進來。
尤利婭和迪亞走了進去。這個小鎮並不大,可他勝過尤利婭去過的所有地方。
光是四周聳立的建築,就足以讓人安心。尤利婭並不奢求其他的東西,她只要一個能夠遮蔽貫層風的牆壁,和一個暖和的被窩,哪怕沒電也無所謂。這裡顯然讓兩人驚喜無比。
“你們從瑪蒂落來,去上層做什麽?”
凱瑞斯保持著好客的態度詢問二人。
幾乎所有人都會詢問尤利婭和迪亞他們從何而來,去往何處,這是這裡的人們用來問候的話術。
即便自己沒有必要告訴一個陌生人自己的來歷和目的地。
“去找我們的朋友,他是個商人,到上層去做煙草生意了。”迪亞說道。
“哦?”
尤利婭能看到凱瑞斯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是個好玩意,聽說一小包煙草能買到十幾甚至幾十枚土彈,他叫什麽名字?實不相瞞,我們的商隊也打算去一趟上層,我想給這個鎮子開發點新玩意,這裡的居民太死板了,他們擔心那玩意賣不出去,事實上很多有價值有用的東西他們都不喜歡,像個古板的老頭一樣。”
“如果不接受新的東西,他們就永遠想象不到未來的生活會有多麽的便利,你知道嗎?如果不是我從其他地方搞來了發電機,這個鎮子可能這輩子都要處在黑暗當中,最可笑的是他們曾經還拒絕這個玩意,說什麽會給村子帶來災難,真是可笑。”
凱瑞斯像是突然打開了話閘子,怎麽也停不住嘴。
“這裡有旅館嗎?”迪亞微笑地打斷了凱瑞斯的話。
“有,當然有,這邊請。”
凱瑞斯像是遇到貴客一般,帶領著尤利婭和迪亞向鎮子裡走去,一路上開始向兩人介紹起鎮子裡的一些事情。當然,其中最多的還是他為這個鎮子帶來了便利和繁榮的事跡,尤利婭雖然覺得他有點太吵了,但聽到凱瑞斯所說的這些,她也開始佩服起眼前的這個男人了。
凱瑞斯帶著尤利婭兩人來到了一處旅館面前,一塊紅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刻著旅館二字,正斜靠著大門旁的牆面。街道很冷清,有些昏暗,隔個十幾米能看見一個昏黃的電燈泡掛在上面,家家戶戶都是關著門和窗戶的。
凱瑞斯帶頭推開了有些厚重的木門,徑直走了進去。
“嘿!張老頭,睡著沒有,我給你帶生意來了。”
凱瑞斯高喊著,直直朝櫃台走去。
尤利婭和迪亞也跟了進去。
大廳中有些昏暗,但足以看得清周圍的景色。大廳裡放著幾張木椅,木椅中間有一個篝火,上面架著一個鐵壺。篝火是碳是黑的,看上去有一段時間沒有使用了。
四邊的紅牆有些粗糙,地面上掉了許多砂灰,牆面上有幾盞油燈,但是並沒有點亮,天花板上有一個燈泡,燈泡泛黃得嚇人,它供給著這裡唯一的光亮。
櫃台不大,是用木頭和石磚立起的,櫃台上擺放著一張草紙和一根毛筆,以及一些蠟燭和兩個電燈泡,還有幾本破破爛爛的書。
凱瑞斯敲了敲櫃台上的木板,又接連喊了幾句,這時才有動靜從櫃台下面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