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跟你這種大專學歷的半文盲,真是沒有共同語言。”胖男人滿臉鄙夷,真心不想再跟對面這個沒知識的熊孩子繼續胡扯下去。可是,自己好歹也算是天堂裡為數不多的本科肄業的高級知識分子,他覺得有義務為對方普及一下基本知識,“賈寶玉手裡那塊玉,上面寫的是‘莫失莫忘,仙壽恆昌’好嗎?”
甘志霖恍然大悟:“怎麽,是我記錯了嗎?那塊玉上面刻的是16個字嗎?莫失莫忘,仙壽恆昌,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聽起來,還挺押韻呢。那薛寶釵的金鎖上刻的是什麽來著?不離不棄,芳齡永繼,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對嗎?”
胖男人頭上已經快冒煙了,尖著嗓子嚷嚷道:“你看的是盜版連續劇吧?拜托你讀一讀正版《紅樓夢》好嗎?再說,賈寶玉,那是小說裡的人物好嗎?小說,你懂嗎?小說裡的故事並未真實發生過。我的上帝呀!我的天堂最高老板!我說甘志霖,你可真敢想,你怎麽不拿玄幻小說來舉例呢?”
胖男人越生氣,甘志霖就越開心,他繼續胡攪蠻纏:“那我不管,我就是要享受跟賈寶玉一樣的同等待遇。如果你們不同意,那咱們就在這耗著。反正我也不著急走,我要投訴,投訴你們這種弄混檔案的瀆職行為和不尊重別人隱私權的霸道作風!”
聽到“瀆職”兩個字,胖男人態度明顯軟了下來。看來,甘志霖已經牢牢攥住他的軟肋。他想了想,起身說道:“你稍等片刻,我需要立即請示。”然後,他走向身後的一面牆,倏忽不見,就像整個人都溶入牛奶之中。
甘志霖覺得好神奇,他也站起身,用手撫摸剛剛胖男人消失的地方。潤潤的,滑滑的,肉肉的,摸起來像是巧克力的質感,卻找不到一絲縫隙。看來,天堂的科學發展水平,明顯比下面高出許多維度,這裡果然有一些普通人類難以企及的高科技。甘志霖甚至估計,他們這裡不需要吃飯,餓的時候,只需要舔一下這種類似於牛奶的牆壁即可。
想到這裡,甘志霖索性伸出濕潤的大舌頭,嘗試去舔牆壁。牆壁立即凹陷下去,嫌棄地躲開他惡心的舌頭。甘志霖仍不死心,繼續換個地方舔過去,那邊也立即凹陷下去,甚至還發出類似於嘔吐的聲音。甘志霖連續亂舔,牆壁也連續亂躲,就像一個遭遇流氓的清純少女。
真是好神奇。
甘志霖像一條沒毛的獵犬一樣,光著身子、伸著舌頭一頓亂舔,卻始終不能如願碰到牆壁,隻好無奈地放棄這種想法。他撫摸著牆壁研究半天,也始終無法琢磨出靠譜的開門方法,隻好訕訕坐回椅子上,繼續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四處張望。
天堂談話室裡,居然連個電視什麽的都沒有,真是寒酸得很。
不過,也幸虧沒有電視,否則,如果電視上播放什麽情愛節目,以他現在身無片縷的特殊裝扮,身體任何部位的真實反應,恐怕都會第一時間暴露無遺。
前世的自己,不過20出頭;今生的自己,才16歲。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都是乾柴烈火的階段,身體是極其敏感而且非常誠實的。
甘志霖不由惡趣味地想到,如果接待自己的,是一位天堂女性職員,那麽,對方還會讓自己這樣光著身子嗎?也許,會給自己也穿一件白袍子?
如果,那種白袍子是他們的工作服,估計不會給自己穿。那麽,會給自己套上一個紙箱子嗎?如果那樣的話,自己可以投訴他們,
理由就是—虐待……這個……動物。不對,是虐待低等生物。 正自胡思亂想,胖男人突然從牆壁溶了回來,他的神態很豪爽,語氣也很輕松:“請示過了,因為你的情況特殊,經特批,允許你帶一樣東西穿越過去。喏,你的東西都在這裡,你自己選吧,決定之後告訴我,我來安排。”
說罷,他大手一揮,牆角地上的箱子飛到桌面上,而且箱子自動打開,就像有生命一樣。
箱子裡面,是幾件衣服。其中有甘志霖下樓時穿的珊瑚絨睡衣和一副普通醫用口罩,還有他借胖婦人的兩件褂子、一條褲子、一條花褲衩和一雙粗布鞋。
甘志霖伸手過去,隨意翻弄幾下,然後,用手指著箱底,堅定說道:“我決定了,我要帶這個走!”
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箱子底下放著的,赫然是他下樓做檢測時,揣在兜裡的……智能手機!
胖男人的臉色更白了,比他身後的白牆還白。
“你在開玩笑嗎?說好帶衣服走,你怎麽能選手機?再說,民國時代沒有移動信號,也沒有網絡, 你帶個手機去,能做什麽?你不要癡心妄想,我們不可能讓你用手機跟二十一世紀聯系的,一旦聯系,直接就是嚴重犯罪!”胖男人歇斯底裡喊道。
“我同意不跟二十一世紀聯系。但是,我要求手機必須能夠上網,否則我帶智能手機有什麽意思?你們讓我一個現代人,整天活在別人的生活裡,而且還是民國的生活,我能受得了嗎?萬一我承受不住、抑鬱自殺怎麽辦?”
“帶一部能上網的智能手機,無聊的時候,我可以瀏覽網頁、看看電影、追追連續劇什麽的,打發一下時間。其實,我這也是為你們著想,是不是?”既然自己佔理,既然對方已經屈服過一次,甘志霖毫不介意自己得寸進尺的正義行為。
“不行,你這是無理要求,我不可能同意!”胖男人聲音不再柔和,他已經快要出離憤怒了。很明顯,他以前接觸的都是文明人,從沒遇到過這種胡攪蠻纏的家夥,更沒有過類似的接訪鬥爭經驗。
在這方面,甘志霖可比對方強得太多。雖然剛參加工作不久,但由於職業原因,他整天接觸的都是各類普通百姓,整天處理的都是各種糾紛爭議,深諳調解與反調解心理,簡直就是一個人形講價機。
於是,甘志霖冷笑著祭出殺手鐧:“好,很好。你說不行,是吧?那我還是要投訴,你們天堂的投訴號碼是多少來著?我還要舉報,舉報天堂人力資源部門有人瀆職弄錯檔案,舉報公職人員說話不算數,故意戲弄善良無辜百姓!”說罷,甘志霖抄起箱子裡的手機,裝模作樣地準備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