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尚早,姐姐甘志霞正在院子裡陪父母乘涼聊天。甘志霖悄悄走近院門,貼著牆根走過去,一邊想著心事,一邊慢慢靠近姐姐,差點一頭絆倒在染缸裡。
甘志霞嚇了一跳,待甘志霖慌慌張張地從地上爬起來,她笑著責怪道:“小三子,你這是怎麽了?又喝多了嗎?快回屋睡覺去。”
甘志霖身上的那點酒意和尿意,早就被春花的事情給嚇沒了。他顧不得拍掉身上的泥土,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姐,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生意上的事情,你跟我回屋去說唄?”
甘志霞擺手道:“生意上的事情,又不必瞞著爸媽,你就坐在這裡說唄。”
“我,……,我有些頭暈,我想躺著跟你說。”甘志霖從未在一晚上說過這麽多瞎話,的確有些大腦缺氧。
母親張淑珍心疼兒子,連忙推了一把閨女勸道:“死丫頭,你怎麽那麽多廢話?小三子勞累一天了,你快扶他進屋歇歇。”
“娘,我也勞累一天了,怎麽只見你心疼兒子,就不知道心疼女兒?”甘志霞明顯有些吃醋。
甘志霖腦子都快炸掉了,真的不想站在這裡費口舌,他乾脆不管不顧地拉起姐姐的胳膊,拖拖拽拽地進到自己房裡,回身關好房門。
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甘志霖低聲說道:“姐,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甘志霞笑眯眯看向弟弟,微微點頭,示意讓他繼續。
甘志霖拉著姐姐坐下,啞著嗓子問道:“姐,你認識春花吧?”
“當然認得,不就是關帝廟裡的那個瘋女人嗎?她也算是半個咱村人呢。”甘志霞微笑點頭。
甘志霖盡量壓低聲音,終於說出最艱難的一句話:“姐,我告訴你一件事情,你可千萬一定要保密。那個春花,她,……,她好像懷孕了。”
“什麽?”甘志霞騰地跳起來,聲音震得窗欞嗡嗡作響,“你說什麽?”
“姐,我求你小聲點兒。”甘志霖幾乎要去捂住姐姐的嘴巴,“你可一定要保密,千萬別讓爸媽聽到。”
甘志霞吃驚地盯著弟弟的眼睛,眼神逐漸變得犀利,胸脯不斷起伏。許久,她緩緩坐下,聲音聽起來冷冷的:“小三子,從小到大,爸媽一直教育我們,做什麽都可以,就是不可以作孽。春花她是個可憐人,你怎麽忍心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甘志霖目瞪口呆,這才明白自己沒將事情說清楚,連忙不停擺手,語無倫次地拱手作揖道:“姐,姐,你聽我說,不是我做的孽,真的不是我做的。”
甘志霞終於長出一口氣,隨即又沉聲問道:“那是誰做的孽?是小朱?還是小迪?難道是小簫?”
“姐,難道在你心裡,我們幾個就是如此不堪?春花她是個瘋子,又整天住在廟裡,我也不知道是誰做的孽。但我可以跟你保證,絕對不是我們四個做的孽!”甘志霖不停咧嘴,深為幾兄弟在姐姐心目中的不堪印象悲哀。。
甘志霞撫了撫自己的前胸,努力調勻凌亂的呼吸,低聲說道:“我相信你們。現在說吧,你想讓我幫什麽忙?”
甘志霖也長出一口大氣,趕緊長話短說:“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幾個也是好心,幫春花租了一所宅子,免得她再露宿關帝廟。最近,鐵娃帶著春花四處去看病,醫生說,她好像有喜了。我們幾個小夥子當然不方便幫她檢查,所以……”
甘志霞毫不拖泥帶水,立即起身道:“春花在哪裡?馬上帶我去找她。
” 甘志霖心中大暢,連忙轉身準備帶路,冷不防後腦杓挨了重重一巴掌。這一下打得極其突然,居然連預警寒毛都沒有來得及發出預警。事實上,對於如此不講武德的背後突襲,預警寒毛自己也嚇出一身冷汗。
甘志霖縮著脖子沒敢回頭,身後傳來姐姐冷冷的訓斥聲:“這一下是對你的警告,你今後給我老實點,不許胡來,聽到沒有?”
甘志霖努力擠出花一樣純真的笑容,口中諾諾連聲,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只知道頻頻點頭。
一路小跑來到春花家,甘志霖討好地替姐姐打開房門,彎腰九十度,做了個“請進”的手勢。甘志霞四處觀察一下院子裡的環境,抬腳走進屋裡,卻將他攔在門外。緊接著,原本待在屋裡的朱鐵娃也被趕了出來。兄弟倆隻好站在院中,百無聊賴地等著關迪。
片刻,關迪領著關妍急匆匆趕了過來。關家姐倆也是同樣的操作,關迪站在院子中央,彎腰九十多度,做出“請”的姿勢,關妍昂首準備推門進屋。
不同的是,關迪臉上明顯多出一個巴掌印子,通紅通紅的,像一個冉冉升起的小太陽。甘志霖咧嘴問道:“小迪,你這是……剛紋的五指山?好別致啊。”
關迪不住唉聲歎氣:“唉,別提了,我的語速算是夠快的了,可還是快不過我姐的巴掌,迅雷不及捂臉啊!”
甘志霖不由轉身,由衷地向關妍大姐豎起大拇指:“妍姐,不得不說,您的手型,真的太秀氣、太好看了。”
關妍笑眯眯看向甘志霖,悠然問道:“喜歡嗎?你也想要一個嗎?”
甘志霖嚇得退後半步,連連擺手道:“妍姐,不必了,不必了,我怕您手疼。您這真是, ……,真是,大義滅親啊!”
關妍面無表情,冷冷說道:“這次雖然冤枉了小迪,但我不後悔打了他。我這也算提前給你們兄弟提個醒,以後如果做出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以此為鑒!”說罷,也不理會兄弟三個,推門進去幫春花檢查,隨手還關緊房門。
甘志霖和朱鐵娃都盯著關迪臉上的紅印,不由打了個寒顫,甘志霖低聲道:“小迪,我建議你最近不要洗臉,讓警示作用持續的時間盡量長一些。”
朱鐵娃也點頭道:“如果警示作用消退,我可以幫忙,讓它更明顯一些。”
“損友!”關迪怒道,“難道我就這樣帶著它過一輩子,一直都不洗臉?”
“不僅不能洗臉,你還要經常照鏡子,警示自己不要犯錯誤。”甘志霖滿臉鄭重。
“不僅不能洗臉,你還應該經常在村裡走一走,讓全村人都警鍾長鳴。我建議,第一站就去我家,給我哥那個混蛋好好警示一下。”朱鐵娃滿臉沉痛。
“我同意,你還真是提醒了我。”關迪齜牙咧嘴地揉著自己的臉蛋,“等會我姐出來,我一定請她在你臉上也紋一個,讓你將警示作用帶回家去,讓警示效果最大程度地貼近廣大村民生活。”
“如果那樣做,警示效果就稀釋了。”朱鐵娃搖頭晃腦,“不如你經常到我家來,將警示效果送到我家的田間地頭,讓我們這些普通村民在家門口也能享受警示大餐。”
“行。到時候我一定帶我姐一起過去,讓你和你哥享受到原汁原味的警示大餐。”關迪恨恨威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