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坡少見地要下雨,空氣悶熱。
街道兩側掛滿霓虹燈,各色光照向路人,照出路人身上各式機械肢體。
街道兩側大樓之中的某個房間內,一個白大褂坐在辦公椅上,在他的面前,一個道士裝扮的男人正看著他。
“叫張樂對吧?”白大褂伸手,憑空出現一個全息投影。
投影顯示的是一張病例單,患者一欄上寫的名字是張樂,在病名一欄寫的是幻聽。
道士裝扮的男人點點頭:“對,我叫張樂。”
“你幻聽到什麽東西?”
張樂一本正經的說:“我聽到鬼在叫。”
心理醫生聽到這話,被逗得哈哈大笑:“你不是道士嗎?還怕鬼?”
張樂知道,這話說出來,誰都不信。但他還是辯解道:“你信鬼神嗎?”
醫生認真道:“不信,鬼神都是騙人的。”
行,張樂點點頭:“我先給你說我遇到的情況,你再判斷這世界有沒有什麽鬼神。”
……
街道上人山人海,張樂很不容易找到目的地。
他擠過阿羅街上摩肩接踵的人群,耳邊是帶著新馬來口音的漢語。間或有幾句來自日本千葉或西伯利亞的竊竊私語,隨即被人潮的集體噪音和暴雨聲淹沒。
這個街道叫什麽名字?怎麽行人都是移民?
他敲一戶人家的門,向裡面問道:“是你們家訂的打鬼服務是吧?”
門打開一個縫,黑暗中,一隻機械眼眼睛上下翻動?打量著張樂,還問他:“是賽博道士張樂吧?”
“你看啊,我這一身行頭,能不是道士?”
張樂左手拿著塑料材質的led閃光八卦鏡,右手提著用電線扎成的拂塵,一身黃色塑料道士服……
在裝扮上,的確是個道士。
眼睛的主人把門打開,張樂環顧四周,除了幾個破爛的、身上有腐肉味的乞丐在看著他,其他行人都沒有注意他。
他迅速鑽進屋子裡面。
屋子很擠,面積可能就十幾個平方。一個木式桌子擺在門對面,電子香燭一紅一紫閃著光,供奉著正在跳舞的“齊天大聖”。
這齊天大聖孫悟空,張樂見過,就是路邊十幾塊錢的電動玩具,插上電池就跳舞發出音響。
“老物件了啊……”他喃喃道。
“哦,小友也知道孫悟空?”
黑暗中,手的主人出現,一個老嫗緩緩走出。她面容和睦,雙眼透露出虔誠。
張樂看了一眼老嫗的裝扮,她穿著修女服,活脫脫是個老嬤嬤。
不是,你這不是信東方的神嗎?
怎麽還穿著修女服裝?
他嘗試性問道:“老太太,請問您信仰的……是什麽教派?”
老嫗低下頭,吻了一下胸口的萬字符:“我信仰機械佛教。”
佛……佛教?
張樂算是開了眼界。
他放下身上的道具,盤腿坐在地上,營造出一個修道人的氣勢。他悄悄放出衣服裡藏著的乾冰,頓時屋內仙氣飄飄。
“老太太,你說,這屋子裡面鬧的什麽鬼?”
老太太在胸口畫了幾下,隨即說:“每天我做禱告的時候,總能聽見未知的低語……是鬼怪在誘惑我,誘惑我去地獄,阿彌陀佛。”
張樂忽略掉最後一句“阿彌陀佛”,繼續問道:“您確定不是幻聽?”
“我確定,我清楚的聽到鬼說的話。”
“是什麽?”
老嫗一臉正經地說:“V我50。
” ……啥東西?
張樂愣住了,這句話……怎麽這麽耳熟?
他咳了一下,口中念叨一些詞語,突然回頭瞪著老嫗,神神秘秘的說:“老太太,麻煩您回避一下,我好施法。”
老嫗沒說什麽,她盯著那個齊天大聖的玩具,沉默的離開了。
張樂坐在地板上,口中瞎念叨幾個詞。掏出用螺絲和扳手焊接出的桃木劍,塗上腥黑粘稠的機油,四處亂舞,就像灑雞血般。
乒乓,乒乓,他似乎打碎了什麽東西。不過他不在乎,畢竟戲做得越足越好。
很顯然,張樂不懂啥道術,他就是一個招搖撞騙的騙子。
在踢完最後一腳後,確定機油撒到各處都是後,他滿意地收起各種裝備,高興的敲開門。
就在這時,異象突生。
外面街道的嘈雜聲消失了,各色霓虹燈光突然消失了。
張樂感覺不對勁,他打開八卦鏡的led燈,照向周圍。
房間裡面一片寂靜,沒有任何變化。
突然,被供奉起來的齊天大聖飛天了,它雙眼通紅,發出不是機械的聲音。
“你怎麽還沒死?”
“你怎麽還活著?!”
……
這天,張樂是渾渾噩噩離開的。
老太太用紅色的塑料袋子包了一個紅包給他,他沒收,匆忙走了。
走之前,老太太發現張樂神情不對,連忙把孫悟空玩具取了下來,遞給他。
“孩子,拿上它,孫悟空能保平安的,阿門。”
……
“對,事情就是這樣,我裝神弄鬼,假裝成道士,結果真遇到鬼。”
“你是說……你看見一個玩具飛起來了?還說了句恐嚇你的話?”
張樂抓著頭髮,一臉驚恐的說:“對啊!這鬼東西居然會說話了!它會說話!”
醫生笑了:“我們初步判斷,您這是壓力大了,根本沒啥大事,請不要自己嚇自己。”
“你信不信鬼神?”
“不信。”
張樂聽到回答,立刻平靜下來了。他眼睛直勾勾瞪著心理醫生,盯到醫生心裡發毛。
“不信鬼神是吧,行,我給你說個故事,你聽聽。”
張樂詳細描述了一下地球,描述了一下他生活的時代。
“就怎麽說吧, 我們那個世界的地鐵,是在地裡面開動的。它們在城市下方運行,並且不會飛到天上。”
“不會飛到天上,算什麽地鐵?”
這時候,恰好有一個地鐵駛過街道。張樂他們的房間起碼離一樓有三十米遠,地鐵飛速行駛,高度與他們房間齊平。
醫生指著地鐵說:“看看,這不就是地鐵。地鐵不是在天上飛的嗎?怎麽可能在地底下啊?”
張樂抓狂:“那地鐵為什麽叫地鐵?不叫天鐵?”
醫生笑嘻嘻的說:“好主意啊,要不我向上面提出建議?”
“我那個世界,人們身上沒有安裝義肢,沒有財閥間的槍來炮去。所有勢力都能坐在談判桌前好好聊,而不是直接動刀舞槍。”
醫生笑著說:“難不成……您認為自己穿越了?”
“對!我真穿越了!”
醫生停住笑意,突然愣住,隨後嚴肅道:“如果您真如此認為,那可能不簡單只是幻聽這麽簡單了……您這很有可能是成為賽博癲子的征兆,我們需要立刻對您進行檢查……”
張樂聽著醫生說完,突然笑了:“醫生,我是開玩笑的,我不是說了嗎,講故事罷了。”
天還是悶熱的,估計馬上就要下雨了。
張樂告別醫生,快步離開街道。
在他的身後,各色小販繼續自己的叫賣。
“神經阻礙器!神經阻礙器!可以大大降低痛感,是打黑拳必備神器!”
“蓋格計數器!居家測輻射!”
“打倒畜生幫獨裁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