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仙門中有兩位執事和一位長老恰巧目睹了這一場景,紛紛略一點頭。
在平日裡,前來敬拜祖師的弟子多如牛毛,但今日這一位卻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不久之後,
“這位弟子怎麽還在跪著?”
“心存善念,渴望得到祖師的庇佑,這是常有的事情。”
又過了一會,大殿的各個角落裡走出了十多位長老、管事,齊刷刷地朝這邊觀望。
“這弟子該不會真的遇上什麽難事了吧?”
“我們之前從他那裡拿走了不少靈魚,是不是應該去關心一下,順帶幫他一下?”
“哎,他沒主動求助,咱們也不好多說什麽,誰沒有煩惱的時候呢?”
半個時辰之後
“大家各自回去吧,別再看了。這弟子剛剛了結了塵緣,應該是心情不穩,想在這裡尋求內心的平靜。”
周圍的人漸漸散去;
幾位長老心裡暗道:等一下李壽昌過來拿月供、問修行,再偷偷給他一些好處……
這弟子應該是遇到了難事,但祖師是那樣的神秘,怎麽可能去管這種小弟子的小事呢?
總算,李壽昌拜滿了一個時辰,慢慢起身,心情也平複了不少。
要想辦法對抗聖人!
除了尋求其他聖人的庇護,別無他法!
哪怕被門內的人盯上了,權衡利弊之下他還是必須來這裡拜一拜人教教主,能在教主他老人家那裡刷一波存在感也是好的。
門規不可隨意掛祖師畫像祭拜,所以這裡是他能找到的唯一可以拜祖師的地方了。
離開百凡殿,李壽昌駕雲朝小瓊峰飛去。
其實仔細想想,自己可能是多慮了;
堂堂聖人怎麽可能真的自降身份來針對他一個人教的小仙人呢?
成聖之後,大劫不毀,他們要爭奪的是面子、是教運。
但是,如果有萬一呢?
聖人、聖人,在‘人’前加上了一個‘聖’,那也還是代表還有‘人性’嗎?
當然了,這些聖人們並不是上古時代誕生的人族。
道門三教主是盤古大神元神所化,其他三位都是精靈,來歷不詳。
要是西方教的兩位大佬因為某些原因發怒了,他們可能會和這個小夥子一般見識……。
【嘿,就你還敢鬧事?】
李壽昌的嘴角抽動了幾下。
看來,小瓊峰的複合大陣中,需要一些可以隱藏氣息的陣法了!
然而,這種陣法的布圖,連度仙門的掌門都不一定有,更別說布置它所需要的東西了。
生活真是不易。
他一邊思索著,一邊飄到了小瓊峰上方,他低頭看見在樹下打坐的月娥。
【其實,這是個概率問題,專心修行吧。】
他深呼吸了幾次,調整好狀態,然後緩緩降落到下方的隔絕陣上。
很快,月娥在樹下歡呼一聲,幾步跑著衝了上來;
但李壽昌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安靜,然後走到師父的草屋前,對著草屋行禮,告訴師父自己已經處理完事情回來了。
屋內傳來幾聲大笑,齊源老道鼓勵了李壽昌幾句後又閉關了,將屋子外面的幾重陣法再次開啟。
師父正在參悟無為經的關鍵時刻。小瓊峰各處景色映入心底,李壽昌的那份不安也減輕了許多……
不管如何,修行還是要修的,日子也是要過的。
他之前也考慮過去南海一趟把自己的神像都弄碎; 但是他一想到自己出現可能會引發更多未知事件,也就索性隨它去了。
“師兄!”
白月娥眨著明亮的眼睛,兩隻手在身側抬起來,像是小鳥在拍打翅膀一般晃動了幾下,
“嗯?”
李壽昌卻直接板起臉,
“你跟我進來。”
白月娥顫抖了一下,立刻擺出了一張苦瓜臉,低頭跟在師兄身後,委屈巴巴地進了自己的草屋。
李壽昌坐在圈椅中,開啟草屋周遭陣法;
看著面前這個已經鎖住容顏身段的師妹,他低聲一歎:
“我只是離開了三年,你竟然如此放肆!”
李壽昌皺著眉頭看著白月娥。
白月娥心知這是師兄李壽昌已經動怒了,她立即雙手捏著耳朵,尖叫道:“師兄,我知道我錯了!”
李壽昌眉頭皺的更緊,
白月娥心裡一涼,完了,徹底完了!
她身體顫抖著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一年多前,劉雁兒帶著兩個師弟劉思哲和王奇離開,第二天就出了事。
劉雁兒雖然跟王奇說她懷孕了,但是她卻把這件事告訴了劉思哲,於是劉思哲為了這件事跟王奇大打出手。
雖然兩人並未受太重的傷,但是因為弟子私鬥,被門規懲處。
劉思哲被罰閉門思過二十年,不可踏出都林峰半步。
而王奇也被罰停了三年月供,然後跟劉雁兒一起在小靈峰修行。
“師兄……我真的知道錯了……”白月娥抽泣道。
“你錯在哪了?”李壽昌鐵青著臉問道。
“我不該聽從雁兒師姐的計策,給她出這個餿主意。”
白月娥低頭道,
“結果害的三個人都受了門規懲罰。”
李壽昌深吸一口氣,“我教你這麽多年,你怎麽能用短短的幾年時間就把我教你的東西全部丟掉了呢?
也罷也罷!
你本性如此,是我對你抱有太多的期待了。”
“不要啊師兄!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白月娥連忙道,
“我以後一定在你身邊安安靜靜的修行,遇到陌生人我一句話都不說!”
“那你說說看,你自己錯在哪了?”李壽昌淡淡的問道。
白月娥眼睛一紅,手足無措,
“我……不應該插手別人的事情!”
李壽昌手指敲了敲桌子,問道:“你知道劉雁兒命中注定的姻緣,是和劉思哲還是和王奇?
她暗戀了劉思哲百年,和他相識不過幾年,為什麽還要猶豫?
她為什麽不能對劉思哲說清楚?
就是因為她心裡不確定…。
劉雁兒已經一百五六十歲,你以為她沒考慮過其他辦法?
她只是不想那樣做…。
如果你順著別人的天命,那沒什麽,但是如果你改變別人的命運,那就會產生嚴重的後果…。
你這樣做不僅會斷了別人的路,而且會讓原本不確定的姻緣變成確定…。
你以為你是誰?
你以為你很聰明?
其實你什麽都不懂…。
這就是你性格不穩定的最大表現。”
白月娥扁著嘴,顫聲道:“師兄,那我該怎麽補救?”
“你做的越多,錯的也就越多。
一會兒你去給劉雁兒師姐賠禮道歉,讓她原諒你…。
看來你還沒有完全明白…。
我來給你舉個例子…。
如果以後劉雁兒師姐和王奇師弟鬧掰了,你覺得她最怨恨的會是誰?”
月娥秀眉緊皺,低聲答道:“應該是我這個當初出主意幫她拒絕另一個的…外人。”
李壽昌苦笑道:“所以說,你為什麽要去幹涉別人的事情?
感情這種東西,自古以來誰能真正理解呢?
感情並不是我們修道問長生的必要因素,你每天想這麽多,只會影響你的資質和悟性…。
你去給劉雁兒師姐賠禮道歉之後,在山上好好反省。
等劉思哲師弟出關的時候,你也出關吧。”
李壽昌站起身,又道:“這次我不多罰你了,你自己去抄寫三百遍的穩字經…
什麽時候你真正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了,再來找我。”
言罷,李壽昌黑著臉離開了…
月娥又叫了聲:“師兄,還有一件事。”
李壽昌禁不住又走了回來,把手放在月娥的頭上,用力揉了幾下李壽昌坐在丹房的搖椅中,滿臉失望。
月娥的精心打扮被她自己揉亂了,她低聲道:“你到底闖了多少禍,能不能一次性說出來?
你師兄我最怕被你嚇出心魔了。”
月娥說她闖了一個禍,是關於師父當年受傷的事情。
她告訴李壽昌一個傳聞,李壽昌俯身傾聽。月娥道:“這件事你不要管了,先去抄寫穩字經,然後到丹房找我。”
李壽昌眉頭緊皺,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月娥幽幽地歎了口氣,抱著蒲團去了柳樹下。她拿出一塊石板和一把法器刻刀,手背擦了擦眼淚,開始默寫李壽昌十幾年前所著的經文。
月娥寫完一遍後擦了眼淚,把石板上的刻印抹去,繼續寫第二遍。
柳枝依依垂落,撫著她隨風飄動的青絲,似乎在監督她做功課。
月娥惹的這次禍,必然會折損她不少運道,禁足二十年別再添麻煩應該可以彌補回來一些。
他微眯雙眼,內心深處思索著……
這件事其實與他作為師兄的並無關系,他並不需要去處理那些善後事宜……
只是,月娥的個性……
或許是因為他和師父平時對她過於縱容,是時候讓她經歷一些磨練了……
“世道艱難”這四個字,他這個做師兄的說得再多,也不如她親身經歷一次……
這樣想著,李壽昌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搖椅的扶手。周圍,林葉簌簌作響,遠方,風聲回蕩。
他突然有了一種表達的衝動,隨口說道:“好窮啊。”
也許應該培養師妹的德智體美和詩詞歌賦,讓她“偶然”遇到一個富有的伴侶,也許能帶些嫁妝回來呢?
當然,這是玩笑話,他可不會真的把她趕出去。
現在他已經成仙,即將飛升,確實應該降低師妹的知情權限了。
在旁人眼中, 他現在是返虛四階的優秀弟子;
在酒烏眼中,他應該是返虛七八階的仙苗;
在師妹眼中,他應該是元仙……
這樣就足夠了。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才是秘密,多一個人知道,那應該稱為“消息”了。
他閑坐了大半天,用仙識觀察到月娥一直在樹下抄寫經文,他的怒氣也消散了許多……
月娥告訴他的那個關於師父的傳聞……
如果屬實,那這次王劉劉三人之事,與八九百年前自己師父的經歷非常相似,但結果卻完全不同。
師父當年……
被人橫刀奪愛了。
那個情敵震碎了師父的道基,試圖直接廢掉師父,而門內責罰,卻只是讓那人面壁思過百年;而且對方在面壁思過的百年間渡劫成仙。
目前他所知道的就只有這些消息。因為這不光彩之事,這事也被壓了下去,至今日已有近九百年,無人再提及……
小瓊峰到自家師父這一輩,其實有兩個弟子,師父還有一位師姐,李壽昌和白月娥本應有一位師伯。
齊源跟他師姐,也就是李壽昌的這位師伯,也是青梅竹馬。
不過,在師父遭受襲擊之前,這位師伯就已經離開了宗門,聲稱去找師祖了。
然而,他跟師祖一樣,一去不複返,也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
真不知道堂堂人教道承門風怎麽會這麽亂?
是不是有人故意搞鬼?
或許有人讓天庭中那個還沒被人重視的月老給他們人教的門人弟子亂纏了一堆紅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