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已無他法,他是不願踏足這片凶險之地的,這完全違背了他那條在山中隱居至老的人生準則。
然而,師父的囑托……
“太清在上,百因不沾,諸邪辟易!”
輕喝一聲,李壽昌提起精神,繼續在遍布毒障的黑色叢林中疾馳。
然而,片刻之後,他再次感到自己被人監視的微妙感覺。眉頭微皺,他心中暗道一聲麻煩,卻沒有暴露過多的遁術,而是檢查自己儲物法寶中的幾樣鬥法用的事物,靈識已經開始尋找合適的埋伏地點。他雖小心謹慎,卻非膽小怕事,這兩者之間的差別細微而重要。
接下來的長時間裡,李壽昌僅僅只是感到被人盯著,並未遭遇任何埋伏或者偷襲。
這種精神緊繃的狀態持續了整整兩個日夜,他多次施展土遁之法,然而被盯梢的感覺依舊存在。
他推算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已經深入亂瘴寶林,應當已經離開了酒玖師叔的仙識能探查的范圍。
兩個日夜的不停趕路,李壽昌一刻都未歇腳,但他依舊不覺疲倦。
此前堅持了許多年的毅力訓練,效果顯著。突然……
殺意?李壽昌散出去的靈識沒有捕捉到任何威脅,對方顯然是有躲避靈識探查的手段。
目光掃了眼殺意的來源——左側那陰暗的叢林,李壽昌繼續朝著前方疾奔,但他左手指尖輕輕搓動,將一根根如蛛網般的透明絲繩散在了身側,右手在另一側不著痕跡地鼓起了微風。
探查利器:重瞳三頭蛛蛛絲。
不多時,李壽昌心底浮現出了一幅有些模糊的畫面。
身穿灰色麻衣、頭戴鬥笠的身影在林間快速前衝,這人身形因為速度太快而略微有些扭曲,身周撐開了一道淺灰色的光罩……‘重瞳三頭蛛’的蛛網所能捕捉到的,便只有這些訊息。
根據李壽昌觀察,此人身法較強,腰間的長刀應該是殺人利器。
李壽昌感受到了一股凶悍的氣息,從對方的身上散發出來,顯然是經歷了無數生死鬥爭才能擁有的氣質。
他悄悄地吸了口氣,調整了自己的氣息,奔馳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一些。他知道有人從旁邊襲擊他,而且對方的修為至少是返虛六階、七階,但他並沒有停下思考,而是快速地作出了判斷。
對方能夠用身法追趕自己,而不用更有效率的禦空飛行,這說明對方成仙的幾率很低。
李壽昌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果然是被卷入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當中。
他必須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但他第一反應是施展遁法逃開。
然而,他很快意識到,他這兩日一直被人盯梢,對方一定有追蹤他的手段。如果這次逃開,對方依然不依不饒地對他出手,他將會更加危險。
正前方五裡之外的叢林中有一片空地,那裡長滿了毒草卻沒樹木。李壽昌輕哼了一聲,右手扣住了兩隻小小的紙人,體內氣息悄然匯聚於右手掌心。
“五行輪轉,厚德化生,重濁無阻,土者在中!”他低語道。
前方灰白色地面出現少許褶皺,李壽昌再次施展土遁,但身形沒入土中之後,右手便光芒大作。
側旁追趕李壽昌之人眉頭一皺,感應到大地之中快速穿梭的那道氣息,再次跳轉方位,速度再增急速追趕了上去。
少頃,李壽昌在一片毒草堆中鑽了出來身形一震將身上有毒性的土壤和幾隻毒蟲震飛抬手為自己更換了幾道避瘴符便要再次疾馳。
正此時側旁突現劍嘯聲!一抹寒光比這劍嘯還要快上三分徑直斬向了李壽昌的脖頸!
李壽昌霍然轉身但來不及做任何應對脖頸便被那把細長的法器長刀砍中頭顱直接向後拋飛。
一縷灰煙輕輕扭曲,那鬥笠現行鬥笠的前簾飄起,露出的嘴角掛上了淡淡的冷笑。
“果然只是化神境。”得來全不費工夫……就是你!他話語一頓,低頭看著腳邊,被斬了頭顱的李壽昌竟抬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反應迅速,想要後退,但突然感到全身無力,法力、氣息變得懶惰,完全無法運轉。他低頭看到李壽昌腰帶上的一隻小壺,心中明白中計了。
他奮力咬破舌尖,想要清醒,卻連咬破舌尖的力氣都沒有,隻覺得昏昏沉沉。
這時,一道流光飛到他頭頂懸停,是一張鑲滿靈石、古怪的紙傘。紙傘輕輕一轉,靈石四散飛射,一座直徑十五丈的隔絕陣法憑空出現,以寶傘為陣基,將此地與外界隔斷。
李壽昌身形從地面鑽出,右手一揚,三張紙人迎風而漲,化作李壽昌的模樣,向前疾撲。
紙人還沒衝到他身前,李壽昌左手已抬起一把青銅短弩,扣下扳機,一隻木箭激射而出,精準地貫入他的眉心。鬥笠拋飛,露出猙獰面容。
短箭齊根沒入額頭,讓他雙目神光消退。“你……”。他發出最後一瞬的怒吼,卻依然軟綿無力。
三道紙人分身衝到,紙人壹打出三根長釘刺入他的上中下三丹田處,鎖其三魂,定其七魄。
紙人貳雙手連連結印,張口噴出一股淺白火焰將他的身形完全包裹。他的肉身被白色焰火點燃,迅速消融。
最終連慘叫聲都沒有發出……在身前蕩起一圈圈波紋,李壽昌瞬間將出現的虛影震散。那個刺客已經是驚慌失措,魂不附體,僅剩下一小部分殘破的軀體被白色火焰吞噬。
李壽昌仍然不放心,拋出一顆只有拇指大小的寶珠。寶珠輕輕旋轉,一點點微弱的淺綠色光芒被它吸引,不給對方留下一點點殘魂。
他提著青銅短駑向前走了幾步,小心翼翼地握住寶珠。此時白火已經熄滅,地上只剩下了一小撮焦黑的骨灰、半截劍刃以及一隻小小的戒指。
他隨手將那枚玉石戒指收入掌中,並沒有立刻解除其上的禁製,而是用法力將其層層包裹,放入天字四號儲物法器中。
隨後,他看著寶珠沉思片刻,面露滿意之色,從三紙人身旁繞過,開始使用土遁之法。當三紙人快速誦讀完各自的經文時,地上剛好蕩起一圈圈波紋,李壽昌揮舞著衣袖,刺客留下的那一小部分灰燼隨風飄散。
三紙人縱身躍起,化為三張巴掌大小的紙片,飛回李壽昌的袖口。他收起紙片,靈石一顆顆回到傘面,大陣瞬間消散。
李壽昌左手並起劍指,一抹劍氣湧出,穿透上方毒霧,精準打在一隻黑色甲蟲上,那隻甲蟲頓時被炸得粉碎他對著那張沒有腦袋的紙片人輕輕一點,將這張紙片引燃,不留半點痕跡。他一步邁出,身影沒入地面,悄然消失不見。唉,煉製一個紙人也是一件耗費精力的事情啊。不過有這家夥的家底作為補償,總體還算不虧。
李壽昌在寶珠所收集的殘魂中看到了許多記憶片段,也順勢了解到了這夥人的目的和布局。那個偷襲自己的刺客名叫“刺鳩”,他似乎是被人收買的。
在這片廣袤的修仙世界中,有一個煉氣士,他修為在歸道境二階,常常受人雇傭,處理一些棘手的問題。他之所以偷襲自己,據推斷,是為了能奪取傳信符,從而調虎離山,吸引酒玖師叔前來。他們的如意算盤是,只要酒玖師叔現身,他們便立刻對劉雁兒和王奇出手,再以他們為誘餌,引酒玖師叔進入一個險惡的困陣。
其實他們的真正目標,是那個什麽國的六公主,有琴玄雅。
然而,他們並非為了殺有琴玄雅,而是為了達成一個更為卑劣的目的。根據得到的‘刺客’記憶碎片,這次布局的背後主使者,似乎是同門師弟元青,或是元青背後的某個世俗勢力。
李壽昌嘴角輕蔑地一撇,心底冷冷地嘲諷道:“原來外表的溫暖都是假象,果然不能只看表面。”
然而,這些對他來說並沒有實質性的關聯。對方費盡心思設下這個困局,顯然是不敢與酒玖師叔正面交鋒。既然如此,李壽昌也無需擔心一位真仙境高人的安危。
微風輕輕吹過,毒障散去,這片空地恢復了寧靜。毒草輕輕搖曳,除了燒成灰燼的一小堆毒草外,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誰會想到,片刻前,這裡曾發生了一場不算激烈的生死之戰?
片刻後,這裡只剩下風兒在輕輕吹拂,仿佛在低唱著某段曲調。李壽昌回想起那句話:“盞茶的功夫殺了你,還把你骨灰給揚嘍!”不禁心中一凜。
再轉向東海之濱的一處沙灘。數百名弟子正與從海中不斷衝出的蝦妖激戰。在戰場的一角,幾名煉氣境的小弟子躲在礁石後,支援著前方的師兄師姐。他們的目光都被不遠處站著的白月娥所吸引。
只見白月娥手中握著一個瓷瓶,向面前輕輕撒出一些粉塵,然後小嘴中吹出一口靈氣,這些粉塵瞬間對著十多隻衝來的蝦妖卷去。這些原本不聰明的蝦妖瞬間成了軟腳蝦,一隻隻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雙眼亂翻。月娥輕盈地騰起,手持短劍,精準地刺向每個目標,那仙氣十足的舉動猶如詩畫。
她迅速回歸原位,靜待新一輪的潮汐,而此時,她的倩影已經映入了許多同門弟子眼中。
“師兄煉製的毒粉真是好用。”月娥思索著。她惦念著在北俱蘆洲的師兄,憂心忡忡。
那兒的危機四伏,甚至一隻小蟲都能對仙人構成威脅。唉……這個師兄總是叮囑別人要穩重,自己卻總是涉險。還把聰明勇敢的小師妹丟在一邊。
月娥繼續沉浸在思緒中,突然,她的眼前出現了一片陰影。
“月娥師妹,小心!”幾聲急切的呼喊穿透她的思緒。她抬頭一看,驚見七八隻蝦妖已經衝到了面前,十多把鋒利的大鉗刀朝著自己猛烈劈來!
地面上,一個個坑洞揭示了這些蝦妖是從地下偷襲而來。
月娥瞬間做出反應,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瓷瓶扔出去。她心裡的大師兄聲音響起……“遇到緊急情況或難纏的敵人,就扔這個瓶子。”
啪!那個瓷瓶在蝦妖群中破裂,裡面冒出一股青色的煙霧,將蝦妖們團團包裹。轉瞬間,一隻隻蝦妖被定格在半空;海風一吹,它們硬朗的身軀瞬間消散,化作了漫天七彩斑斕的氣泡,隨風輕輕飄蕩。
月娥長長地松了口氣,但立刻察覺到周圍的氣氛有些異樣。她扭頭望去,見幾位衝著自己這邊的師兄師姐僵在不遠處,面色頗為古怪。
“嗯?”月娥眨了眨眼。哐的一聲,一位化神境的男弟子長劍落地,月娥趕緊撿起劍。
“月娥師妹你忙,你忙。”
“我們就路過……路過……”。“據說那個達到化神九階的度仙門弟子也不見了,這件事情確實有些詭異。”密林深處,隱藏在一處山谷的隱秘處,幾個黑影在灌木叢中埋伏著,互相傳音討論著什麽。
其中一人不滿地罵道:“估計就是收了錢,殺了人就直接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