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初初升起,點點晨曦照亮了雪地,可謂雪晴已至,空氣都留存著美妙的甘甜。
這天,巴倫姆師傅起了個大早,稍稍用熱水衝了下身子,喝一杯咖啡,便起身去取剛送來的新鮮鋼材。
他就住在工坊裡,走出去就是走到工坊外面,一推開門,便看見一輛巨大的馬車拉著滿車的金屬從門口見經過。
“喲!早啊巴倫姆!鋼材給你拉來了。”
一個體型魁梧的工人在馬車上跟他招手,他全身都是炭灰色,遠遠望過去就是一顆會動的煤球,咧開嘴一笑,白色的牙齒和黑色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嗯,拉到倉庫那裡,”巴倫姆招招手,“煤炭還要多久送來?”
“沒多久,等東區最後一批拉過去就輪到你們這了。”
“嗯,記得準備一批送到城外給難民們。”
“老早就送過去了。”那工人笑笑。
馬車繞過側門往倉庫口去,工匠轉身鑽進工坊裡,默默想著自己的活弄。
就在昨晚,工坊總部向各個分部發放新的部件圖紙。這不僅是工作,也是考試,如果成品過關他就可以去帝倫特工坊分部參與新式裝備製造的培訓。
新式裝備,想想就讓人興奮啊!
巴倫姆不禁抬起頭想象著新式裝備的模樣,他很早就看公司的火槍不爽了,那種武器幾乎是他美學范圍之外,他絕不會承認初次簡單粗暴的武器。
“巴倫姆先生?您看起來很開心,是有什麽好事嗎?”
巴倫姆一頓,瑟維克此時正坐在他的工位上,看見他來便立刻站了起來。
“你來幹什麽?”
“沒有沒有,只是休息一下。”瑟維克當即解釋,朝左一閃讓開位置,“今天還要去修下水道,是不是該出發了?”
沒禮貌的小鬼。巴倫姆心中不爽,他不應該去管道,他應該是在工作台前打武器——如果不是錢的問題。
巴倫姆從工位後面抗出一堆器件,巨大的扳手,替換用的管道,折疊長梯,該有的都有了。
這時,瑟維克突然問道:“巴倫姆先生?那個我想問一下,這是什麽?”
巴倫姆轉過頭去,瑟維克正指著一塊金屬錠,眼神裡寫滿了好奇。
“秘銀。”巴倫姆回道。
這就是秘銀?瑟維克把那塊金屬拿起來,分量很足,在火光下閃耀著銀白色的光澤。
秘銀的傳導性……
瑟維克還想再問,可抬起頭時巴倫姆已經走到門口了,無奈瑟維克只能放下秘銀趕過去。一路上無論瑟維克怎麽說,巴倫姆都沒有回應,兩人糾纏著走到下水道井口。
巴倫姆把井蓋抬開,一股熱騰騰的蒸汽湧出來,巴倫姆看都不帶看的直接爬下去。
瑟維克站在井口旁捂住口鼻,這井下實在是太臭了,而且這熱蒸汽也說不上舒適,更多的是悶熱和潮濕。如果可以,他實在是不想來這樣的地方。
沒辦法,這是工作,忍忍吧。
他用力深呼吸幾口氣,隨後用力一憋往下爬。
越往下周圍就越悶熱,也根本見不到光,頭頂上的天縮成一個小點,底下卻黑得仿佛深不見底。
“別磨蹭了!”
底下的巴倫姆突然大吼,瑟維克也不敢再怠慢這位脾氣不好的主,手腳並用地往下爬。最終爬到了最低端。瑟維克一落地就立刻點起煤油燈,周圍的黑暗被照亮,他總算是看清了這底下。
原來下水道這麽大的嗎?瑟維克想。
他們現在的位置算是一個十字路口,天花板大概有七八米左右高,即使是旁邊的管道也有三米左右的高度,腳邊的廢水水渠也是十字形,而且還配備了換氣通道保證新鮮空氣的流通。 足夠大的空間,穩定的溫度,新鮮空氣,除了有些臭之外這完全能住人了啊。
瑟維克跟在巴倫姆後面暗自尋思,同時也拿著地圖給巴倫姆指路,但即使這樣他們也足足繞了三圈才繞到了赫倫家底下的位置,然而一趕到那邊,巴倫姆都有些意外了——可以說,是驚訝。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情況,赫倫家的管道已經完全變形,在接口處徹底錯位,甚至還在源源不斷地排熱水。
這是熱水供應系統?居然在地底下,難怪要下來修,瑟維克想。還好,出問題的只是水管,只需要更換一條就沒問題了。巴倫姆架起梯子爬上去,不過這次不需要瑟維克幫任何忙,他只需在一旁坐下來等待巴倫姆完工。
寬闊的空間裡只有金屬的碰撞聲在底下回蕩,敲擊,敲擊,擰,巴倫姆或許會很滿足,但瑟維克已經開始犯困了。他打了個哈欠,隨手撿起一塊石礫丟到廢水水渠裡。撲通!打了一個響,正當瑟維克打算在扔一個時,可忽然,那本該平靜下來的廢水水面突然憑空生出一道波紋,不是那塊石粒,而是水面自己在動。
瑟維克當即站起來,舉起燈,朝著波紋的反方向看去,可那裡什麽都沒有。
是錯覺嗎?瑟維克想。
突然,瑟維克的耳邊捕捉到一股腳步聲,聲音很輕,如果不是肉墊那就是動的東西本身就很輕。
“巴倫姆先生?那裡好像有隻貓……”瑟維克提醒巴倫姆,但巴倫姆對此完全不理不睬,沒辦法,瑟維克只能自己舉著燈走過去。
聲音具體是從拐角處傳來的,瑟維克屏住呼吸,快步走到拐角處,隨後立刻聽下,豎起耳朵聽過去。
有除我和巴倫姆先生以外的呼吸聲,瑟維克咽了咽口水,手裡摸出秘銀匕首,心中倒數,三,二,一!
他一個閃身過去從拐角鑽出,隨後他愣住了,有人在看他們,但,那只是個小孩。
那個小孩身上披著一塊厚厚的布,此時正回過頭看瑟維克,盡管有煤油燈,瑟維克依舊看不清楚他的長相。小孩見瑟維克還愣著,立刻扒開兩條小腿逃跑,小小的人立刻融入到黑暗中。
“喂!小孩別跑!這裡很危險!”瑟維克當即大喊,自己也邁開腿想跟過去,可就在邁開腿的一瞬,隱隱約約間,他在黑暗中看見了貝歇爾小姐的身影,隨後又消失不見。
……嘖,顧不上那麽多了!瑟維克迅速追趕,這底下十分複雜,如果放任小孩亂跑,保不齊他能找到回去的路。
那個小孩是怎麽回事?他不應該在這裡才對。
瑟維克這麽想著,與此同時腳邊的廢水水渠發出異響,咕嚕咕嚕,聽得瑟維克渾身疙瘩。
他,跳汙水裡了?
很快瑟維克便否認了這種想法,理由無他,因為他發現那個小孩了,此時的他正牽著另一個小身影在逃,但很明顯,另一個小孩的步子一瘸一拐,根本就跑不快,而且還沒跑幾段路,那個小身影便摔倒在地。
“孩子們別怕,我不是什麽壞人。”瑟維克說著趕到他們旁邊,跪下來看著摔倒在地的孩子。
“你放開她,放開她!”一直在跑的孩子在喊了,聽聲音是個男孩,倒在地上的便是個女孩,借著燈光,瑟維克總算是知道他們為什麽要逃了——
這些小孩是難民。
瑟維克沒有理會男孩的大叫,而是低頭查看女孩的膝蓋,瑟維克看得出來,剛才那一摔很大程度上其實是女孩自己的原因。
他慢慢地揭開女孩的褲管,能感覺到在那裡有血在留,傷口一點點地暴露出來。
“嗚……”女孩在低聲嗚咽,傷口其實已經有些結痂並把衣物黏在了一起。
“別怕,我不趕你們走,我就給你們包扎一下,不會有事的。”瑟維克說,隨後取出自己的手帕包住女孩的膝蓋。
普通的褲子很容易髒,這樣傷口會好得很慢,手帕乾淨些,起碼不會讓傷勢惡化。
包扎完畢,瑟維克便慢慢地把女孩扶起來,此時他才注意到,這個女孩就是接受了他施舍的那個女孩。
男孩一看到女孩站起來就立刻把她拉到自己身邊,眼睛緊緊盯著瑟維克,但已經沒有最初的敵意,他只是很緊張。
“謝,謝謝你。”男孩支支吾吾地替女孩道謝,隨後頭也不回地帶著女孩跑走。
“誒!你們別亂跑,地下太複雜了!”瑟維克還想追上去,但哪料這些孩子突然幾個拐彎便徹底不見,想找到他倆已經不太可能了——也許這些小孩比瑟維克還要了解這底下。
哎,沒辦法。瑟維克想著,只能轉頭原路返回,可突然,他又一次聽到詭異的響聲,就在自己旁邊的廢水水渠裡,瑟維克立刻轉過去,提燈對到水面的上方,在燈光的照耀下瑟維克在水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而倒影裡不只有他,還有貝歇爾小姐。
不,不對,貝歇爾小姐已經死了,這是幻覺,幻覺。
瑟維克這麽告訴自己。倒影裡的貝歇爾小姐並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她慢慢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在水面上輕輕一點,平靜的水面在貝歇爾的指尖冒出一個泡,蕩出一道道波紋,還不等瑟維克反應,她又是一點,戳破那個浮起的泡泡。
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