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大漢已經離開了,這裡只有三個人,西蒙和錢福勒談笑風生,瑟維克卻沒說話。毫無疑問,他在想那些孩子,現在他們都有相同的身份——饗怵病病人。
他的狀態,西蒙都看在眼底,但現在不是時候。
對於一個在地底下做見不得光的事的人來說,反水是再正常不過的,目前需要穩住錢福勒的態度。西蒙這麽尋思,並問道:
“話說這個地縫你們是怎麽找到的?按道理下水道建設的時候應該會考慮到這種地方的才對。”
“這話我也問過同行,他們是這麽說的:這個地縫其實最開始沒這麽大,很小,只能給孩子躺一會,但後面有難民逃進城裡——你知道的,這些人為了擠進城裡啥事都願意做,但鑽時鑽進城裡了,但沒地方躺啊,畢竟那六先令沒付沒人認他們,沒辦法,就只能往下水道跑。
“這下水道你也知道的,最開始甚至是作為避難設施設計的,雖然說不上舒服,至少不會被凍死,就有那麽幾個難民帶著孩子下來一邊躲著上面的人一邊打黑工,這條縫也給他們越躺越平,後面下來了幾個罪犯,為了躲聯邦的追捕把這裡挖開,越挖越大,即使罪犯走了,後面來的人也繼續挖著,最後就成了這幅模樣。”
“我能理解為這個地縫不是偶然嗎?”
“可以。”
所以地下還不止這裡有這種空間,西蒙暗自總結,並繼續問道:“那既然如此,為什麽聯邦不派人下來搜查?”
“有啊,但有用麽?”錢福勒冷笑著,“我不否認,政府的人的確親手規劃這裡,但不代表他們熟悉這裡——更何況是在我們進行了非法擴建的情況——想抓到我們基本上得排所有人手進行掃蕩式搜查,可他們舍得麽?城牆邊可是隨時會有饗怵衝過來的。”
“很多城市都這樣嗎?”
“如果是以前的話我不敢擔保,但最近你也知道的,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兩三年饗怵多了起來,襲擊事件加起來比過去十幾年的還要多,城內的聯邦獵人大多都被聯邦政府調到城牆上防守了,即使這邊還沒發生襲擊,政府也把大部分的人放到城牆上。
“不得不說,饗怵在某些意義上幫大忙了。”錢福勒說得很輕松。
邊防壓力日益嚴重導致內部空虛……但主城被小城包圍,雖然有襲擊,但三十年來並沒有小城攻破的記錄,小城的防禦機能還在,所以內部空虛的情況不可能發生在主城中。西蒙思考著,又問:
“主城那邊也有黑市嗎?”
“有。”錢福勒很肯定地說。
還有其他因素支持黑市發展嗎……西蒙心底總結著,雖然依舊有問題未解,但他不打算繼續問下去了。
“不過我沒想到,一個年齡比我還小的孩子,居然在這潭深水裡混得如魚得水,有機會讓我認識一下令尊?”西蒙半開玩笑地語氣說著。
“額……之後有機會吧,畢竟以後咱們算一夥的。”錢福勒突然態度一轉,很明顯是心虛了。
西蒙心底暗笑,看來這裡也不是他做大。
這時,地縫邊上的一塊布被打開,錢福勒的手下從一個洞口鑽了出來,朝錢福勒點點頭。
“繩梯準備好了,你們過來吧。”錢福勒說,往那個洞裡走。
西蒙帶著瑟維克站起來跟上錢福勒,很快便走到繩梯旁,頭頂上洞口的盡頭冒著微光。
“請吧,你們先。”錢福勒說。
他們爬上繩梯,
當他們冒出頭時,外面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那麽我們先告辭了。”西蒙簡短的道別後立刻轉身離開,與剛才遊刃有余的聊天狀態截然相反,錢福勒在他們背後也只能聳聳肩,歎口氣。
“你嚇到他們了,小錢。”
突然一個語調戲謔的聲音傳來,錢福勒嚇了一跳,隨即意識到是誰,當即向後一個肘擊,只可惜被閃了過去:
“安瑟倫,能不能下次別這麽冷不丁地蹦出來!”
“好好好,那我下次就跟你爸說你亂搞的事情。”
“額……”錢福勒當場語塞。
“如果是你爸,我想他甚至不會讓這些人得知黑市的存在。”
“你特麽——”
“啊對,還有就是你剛才的表情,我想你又在那臭顯擺了吧?”
“不合理啊你怎麽知道的?你明明都不在下面!”
“猜的,”安瑟倫狡黠地笑笑,一大隻手按在他腦袋上,“好了好了,咱們說回正事,我拜托你們找的東西,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找到了,你要慶幸我沒把這玩意出給他倆,”錢福勒仿佛抓到了骨氣,一下子又擺起了架子,“真的是,你知道在大雪地裡找一個我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女人的線索有多難嗎?還給我描述?我告你,你強人所難了啊,你還要我冒著被饗怵偷襲的風險找……”
“別瞎吹了,我拜托的事你爸,你這年紀隻配看店,懂?”安瑟倫舉起拳頭輕輕打了錢福勒的腦袋。
“嘖,有夠煩的你!”錢福勒大喊著,“真的是,就讓我自欺欺人一下都不行嗎……好吧,你要的武器就在下面,是那個叫什麽艾莎的武器是吧?一條鐵鞭?”
“對。”
“成吧,待會跟我下去拿就是了。”
“還有那兩個孩子,你還沒抓到嗎?”
“還不是因為你的要求,如果不是不能弄傷他倆,我早抓到他們了,md,你也知道我爸把人手調走了,還這麽強人所難。”
“這不是看你有能力嘛,”安瑟倫打著哈哈,可下一刻話題一轉,他問,“不過話說回來,你對那兩個人說了什麽?”
錢福勒皺著眉頭,雖然說安瑟倫的確喜歡多管閑事,但這種明顯是別人家生意的事,他還不至於傻到亂碰,除非……
“……你別告訴我那兩個是你那邊的人。”
“說對四分之一吧,只有一個人算是我的關注對象,還不算加入到我這邊。”
“……嘖,我想用聖水洗澡了。”
“還不至於,就目前來看他狀態挺穩定的。相比起你的身體狀態,我更好奇他們買了什麽。”
“從公司獵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還有一瓶聖餐。”
“你們有兩瓶聖餐嗎?”
“就一瓶啊。”
那一瞬間,安瑟倫的眼神從震驚變到憐憫,錢福勒背後一寒,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我還記得你爸跟我閑聊的時候說過有個貴族定了這個大貨,你懂的吧?”
“我——”錢福勒的臉唰的一下變得花白,轉頭看向瑟維克不見的方向,很可惜,他已經不見了。
“加油吧。”安瑟倫打趣道。
天空中充斥著的,都是錢福勒的哀嚎。
然而,瑟維克那邊又是另一副模樣。
西蒙和瑟維克並排走在路上,兩人不約而同地往公寓的方向走,彼此默不作聲。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西蒙。
“你不用上班嗎?”
“欠一天就欠一天吧,我有些……累。”
“通宵是這樣的。”西蒙草草回答,但他知道瑟維克想問的不是這個。
“那兩個孩子,我見到他們的時候都很好,為什麽就得了恐懼病?”
“如果我猜的不錯,我們見到的那隻饗怵適應水下生活,也許他們是吃了被汙染的食物導致的感染。”西蒙說著。
“……錢福勒沒有救他們。”
“他是黑市,不是教會,治療成本高且沒有回報,”西蒙說,拍了拍他的背,“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幸運。”
瑟維克回頭看向身後,過來的道路已經被起床上班的人流隊伍蓋住,有那麽一瞬間,他好像在人群之間看到了那兩個孩子——只是錯覺而已。
突然,瑟維克感覺到有什麽被塞到自己手裡——是聖餐。
“這個給你吧,我用不上。”西蒙說。
瑟維克沒有說話,也沒有拒絕,手裡拿著那瓶聖餐。
如果使用了聖餐,那麽就會擁有神恩嗎?瑟維克想著,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對這些暗紅色的液體有些反感,最後也只是放回自己的包裡。
“西蒙,你說,我們應該去救他們兩個嗎?”
“如果可以的話,”西蒙說,“但我們現在,救人都沒有力量。”
“那你的神恩呢?那不是力量嗎?”
“這不是單純力量上的問題,”西蒙搖搖頭,“如果真的有那種力量,你現在也不至於這麽痛苦了。”
“我?”
“你的手,還有貝歇爾小姐。”西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