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的太陽升起來了。

　　李四試圖透過舷窗去看外面的世界，但卻被洛靈使勁扇了一巴掌。

　　“你找死嗎?”洛靈聲音顫抖著吼道。

　　李四被這一巴掌打的半天緩不過神來，呆呆的盯著洛靈的臉頰。

　　此時她的臉上哪還有一點之前的平淡和高雅。金發雜亂的披散在肩頭，淚水早已滿溢出眼眶，輕咬著粘著發絲的嘴唇，眼神驚慌而幽怨，就像一個被毀掉依賴之物的孩子。

　　李四從來沒有在她的臉上看過這樣的神情。那本就因鄧艾仁的舍身而痛苦的心臟又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鈍痛。

　　他突然意識到所長對於洛靈有多重要。

　　“對不起，洛靈，他們要殺的人是我，是我連累了所長。”卻只有嘴唇在蠕動。

　　並不是他說不出話，而是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舷窗外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只剩慘白，就像相機剛發明出來時的黑白照。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這個時候如果有人能頂著灼瞎眼睛的強光去看看天空，就會發現你已經分不清究竟哪個才是太陽。

　　加速度將他們死死壓在座艙，爆炸的衝擊波略過飛船，讓艙體劇烈的顫抖，好像隨時都會損毀。

　　李四和洛靈就這樣對視著，完全不在乎這場可能將他們毀滅的爆炸。他此時的腦海裡充斥的全是所長笑鬧卻又神秘的身影以及那所研究所的點點滴滴。

　　“和你無關。”洛靈已經恢復了神態，開始整理起了著裝。此時他們也已經可以聽到發動機極限工作的轟鳴，爆炸已經停止了。

　　“你剛剛聽到我說的話了?”李四疑惑道。

　　“我會讀唇語。”清冷的聲音傳來，依舊是原本的味道。

　　但就是這麽一點改變，就讓李四的痛苦稍微好了一點。他試探的問道:“所長的事，我會為他報仇的。”

　　洛靈瞥了他一樣，欲言又止。

　　最後隻道了一句:“隨便你。”然後從自己的儲物戒指中拿出了兩套純黑的緊身衣，將其中的一套丟在了他的身上，“換上它。”

　　“這是?”

　　“星環公司研製的多功能作戰服，防彈、防撞擊、抗輻射、自動調節體溫、免疫雷達和熱成像等等，你以後自己探索。”

　　“現在?”話音未落就看到洛靈已經開始脫起了衣服，於是趕忙挪開眼睛自顧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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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後就是你的助理，”洛靈輕聲道，“這是所長的安排。”

　　“哦，好，所長已經預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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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們……”突然，飛船一陣劇烈的顫抖，控制台上閃起猩紅的報警。

　　“飛船發動機被導彈擊中了。”洛靈的手開始在全息操作台上眼花繚亂的揮舞，“有敵機在我們的航線上等著。”

　　“那怎麽辦?”

　　“拉升高度，他們飛不了多高的。”

　　“該死，動力受損了，你在這待著，像這樣保持飛船高度就行。我去看看能不能修好。”邊說邊打開了安全扣。

　　她剛要站起，飛船又是一陣巨震，這時候她已經意識到，追著她們的絕對不是什麽普通戰鬥機，要知道他們這時候的速度已經達到了四倍音速。

　　那麽這時候，他們只剩下一個選擇——迫降。

　　也幸好飛船足夠堅固，不至於在襲擊中解體。

　　洛靈迅速返回座位，扣上安全扣，扭頭深深看了李四一眼，道:“我們準備迫降。”

　　至於最終的結果如何，只能聽天由命，或者說，聽那些人由命。或許那些人本來的目的就是逼他們迫降。

　　船艙裡的氣氛壓抑，洛靈緊鎖著眉頭沉思。飛船已經被設好了自動迫降的程序，迫降的終點是AI計算的最優解——袋鼠國，塔斯馬尼亞島。

　　“我們不去那裡，”一直沉默不語的李四突然發聲，“我們去紐西蘭，斯內斯群島。”

　　洛靈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在操作台上將目的地改為斯內斯群島。

　　“斯內斯群島很難迫降，可能會有危險。”

　　“問問AI死亡概率多少?”

　　“百分之四十三點二。”

　　“有點高，但你相信我嗎?”

　　“我是你的助理，你說怎麽做就怎麽做。”說著挪開視線不再看他。

　　許久後才輕輕吐出一句:“我相信你。”

　　而後便是良久的沉默。

　　船艙裡的一切都在輕微顫動著，那是四個發動機中唯一一個在低功率運行的呻吟， www.uukanshu.net其他三個已經全部故障了。敵機群在後方十幾海裡處不遠不近地尾隨著，通過舷窗還能看見它們模糊的身影，像是獵食大型動物的狼群，隻待其耗盡最後一絲力氣便一擁而上，分而食之。

　　洛靈的眼裡透出一絲的絕望，但很快收斂。過去十幾年的嚴苛訓練讓她能夠隨意控制自己的情感，在死亡威脅下的競爭與淘汰中，生死早已司空見慣，從不知恐懼為何物。她是人類培養的戰爭兵器。

　　而如今……

　　或許是被人從地獄中救出來太久了，對於現在的生活太過於沉溺。

　　她自嘲地搖了搖頭，而後目光逐漸堅定，望向了身旁的李四，卻沒想到李四也在看著她。

　　此時此刻，飛船即將迫降的提示音響起，再過不到十秒就將撞向島嶼的地面，她分明看到李四的嘴唇輕顫，卻沒有發出一絲的聲音。

　　她讀懂了他的唇語，那兩個字是:“彈射。”

　　說時遲那時快，控制台下方彈射按鈕的蓋子被李四迅速打開，而洛靈則毫不猶豫的按下，一秒不到的時間裡兩人就被彈射出了飛船，在海面上滑行了一段後沉入海底，而飛船則撞上了島嶼岸邊的礁石。強大的衝擊力竟擊碎了岩石，翻滾著在海灘上犁出了深深的凹痕。身後的敵機駕駛員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快速接近附近的海域，雷達和熱成像全部打開，試圖尋找他們的身影，未果後立刻向著海面傾瀉著潑天彈雨，直到耗盡所有彈藥才仿佛意猶未盡地回頭，飛往塔斯馬尼亞島的機場。

　　而此時的太陽已經快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