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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飄過科爾沁》小土崗下種甜瓜
  倘若希望在金色的秋天收獲果實,那麽在寒意侵人的早春,就該卷起褲腿,去不懈地拓荒、播種、耕耘,直到收獲的那一天。

  陳陌溪有個習慣,就是每天晚上隻睡3個小時的覺,而每天中午卻要睡上四五個鍾頭。這天他隻睡了三個小時,便起來了,見柳香絮睡得正香,悄悄地出了房門。今天他要和弟兄們商量一件大事,就是,部隊是跟著共產黨走,還是向南,去找國民黨。

  黎明早早地來臨。太陽還沒有升起來以前,森林、一環一環的山巒、以及群山環繞著的一片片小小的平川,全都隱沒在濃滯的霧色裡,只有森林的頂端浮現在濃霧的上面。隨著太陽的升起,越來越淡的霧色遊移著、流動著,消失得無影無蹤。沉思著的森林,平川上帶似的小溪全都顯現出來;遠遠近近,全是令人肅穆的、層次分明的、濃濃淡淡的、深深淺淺的綠色,綠色,還是綠色。

  陳陌溪出了院落,向相隔十余裡的一個小村莊走去,他喜歡一個人靜默地散步,沒有任何打擾地思考問題。

  五顏六色的霞光鋪灑在大地上,初升的太陽露出第一道光芒。陳陌溪從未見過太陽如此鮮紅,刹那間火球騰空,光影透過雲霧射下萬道光芒。陳陌溪深深呼吸滿山滿谷帶霜的新鮮空氣,感到精神抖擻,渾身是力量,仿佛一夜的功夫自己變成了一個能夠上山擒虎、入水捉蛟的出色獵手。

  柳香絮一直睡到太陽偏西才懶洋洋的起床,發現枕邊有一張紙,上面寫著:

  有一種酒,一點點就能醉人,有一種愛,一點點就能溫馨,有一種人,一相識就難以忘懷,有一種心不見也會彼此掛念。一起走過的日子,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一起經歷的往昔,寫滿了曾經的歡歌笑語。

  時光留不住昨天,緣分,停不在初見,感情,需要的是理解,相處,需要的是默契,陪伴,需要的是耐心。

  因為深有體會,所以知你的負累,懂你的苦衷;因為感同身受,所以心疼你的真誠,珍惜你的感情。懂是世界上,最溫情的語言,也是通往內心柔軟的橋梁。因為懂得,所以包容,因為懂得,所以心痛,更能了解你內心的喜悲。

  秋天很涼,穿好衣服,帶上微笑,趁著陽光正好,出去走一走吧!這世間的一草一木、一花一鳥,皆是美好,不要辜負了這美好的時光。

  願你安睡時,山河入夢,願你醒來時,滿目春風,願你快樂事常伴左右,願你未來路,坦蕩從容。不管你在哪裡,見與不見,記得有一個笨蛋,一心一意愛著你,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你。未來的日子,我們攜手並肩,勇往直前。

  柳香絮看完了紙條,仔細揣摩著陳陌溪紙條裡的含義,她知道,陳陌溪已經做出了選擇,而且這個選擇是她所希望的。於是她在紙條的下方寫下了幾行字:從今天起,我的好運要來了,快樂、健康、幸福、財富,這些都開始進入到我的生命裡了。我已經感受到了,我開始變得無比幸福、無比健康、無比富有、無比快樂,從此我將接受各種好事,感恩萬物,感謝我身邊的貴人。寫完,把紙條合起來,放到枕頭下,等著拿給陳陌溪看。

  張六妹悄悄地走進來,侍奉她簡單的洗漱後,端來了飯菜,桌上仍然擺著一瓶酒和兩個酒盅。

  柳香絮見了說:六妹,咱今個不喝酒了。

  六妹不依不饒:怎,昨天跟哥喝得那叫盡興,今兒跟我就不喝了?瞧不起我是怎地。

  柳香絮怕六妹不高興就說:那就少喝點吧。

  六妹兩杯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當咱第一眼看到你時,咱就知道哥是出嫁的姑娘——有主了。老人們都說,金瓜配銀瓜,西葫蘆配南瓜,你倆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然後低下頭喃喃自語道:咱知道咱不配,咱隻想對哥好。繼而又抬起頭說:哥是好人,有文化,是個大英雄,哥救過咱的命,柳姐,你真有福。

  柳香絮感到很幸福,喃喃地說道:真正愛你的人不會說許多愛你的話,卻會做許多愛你的事。在最美的年華,有一位心怡的人牽著你的手,走過生命中最美的風景,共同度過最艱難的時光,該是多麽的幸運。最懂你的人,總是會一直在你的身邊,默默守護你,不讓你受一點點的委屈。生命就是一杯清茶,就是一支歌謠,就是一首耐人尋味的小詩,讓我們一路行走,一路品味,一路經歷,靜靜享受這美麗的人生。柳香絮漸漸沉寢在幸福的遐想中。

  忽然,六妹雙手一拍“啪”的一聲,驚醒了柳香絮,只聽六妹說:對了,剛才,哥還派人送來了一筐瓜,我給東家了,挑了幾個好的給你留著呐。說著騰騰騰地出了房門,轉眼端來了幾個洗好的西瓜和香瓜。她用手掰開了一個瓜,遞給柳香絮:姐、你吃,這瓜是野瓜,可甜了,吃它喝酒比吃菜好。

  柳香絮想起昨天口渴吃瓜的事,心裡的迷一直沒有解開,就追問道:什麽叫野瓜?

  就是沒有人種,沒有人管,自己長出來的唄。

  沒有人種怎麽會長出瓜來?

  六妹咯咯咯地笑著說:剛才大福哥送瓜來,說這瓜種下兩年了,才吃到口,種瓜的那年是1944年秋。

  大福哥告訴我的,說起來話就長了。那年,哥和日本人打仗,沒打過,眼看著就要被鬼子消滅了,哥就帶著隊伍跑了出來。可是回不去了,國軍當官的說,哥是臨陣脫逃,要軍法從事,哥就對弟兄們說:到敵人後方去,靈活機動打鬼子。

  哥帶著隊伍一直向北。沒有錢了,就搶大戶,沒有槍彈了,就端鬼子彈藥庫,邊走邊打,到達東北時,整整走了一年多。

  哥到了吉林黑水地界,那裡離省城近,小鬼子多,哥在哪裡待了半個月,小鬼子總是不斷地來清剿。哥待不下去了,隻好帶領隊伍離開。弟兄們都說:這些天,沒少受小鬼子氣,臨走之前一定要出口惡氣。

  哥帶著部隊撤離那天,又被小鬼子發現了,派了大隊人馬來堵截,哥的馬隊跑不過鬼子的汽車,隻好離開大路,一會上高山,一會進草原,鬼子的汽車上山沒路,進了草地就陷在裡面。

  大隊的敵人被哥甩得很遠,有一小隊鬼子騎兵,緊追不舍,哥用一個排與敵人周旋,大隊人馬向北急馳。在一條小河溝旁,哥下了馬,那裡的草足有一米深,哥讓人把馬匹牽走,把一個排的部隊全部藏在了草叢中,告訴戰士們,敵人的馬蹄踩到你的時候就開槍。

  阻擊鬼子的一個排埋伏好後,大隊的戰士們從他們身旁跑過去。小鬼子不知死活地往前追。不知是誰打了一槍,然後就是百槍齊發,還不到一分鍾,二十多個鬼子全部死在了小河邊。

  部隊打了一天的仗,人困馬乏,哥想找個村莊休息一下,用望遠鏡四周望,見東北十幾裡地以外有個小村莊,帶著部隊想到屯子裡去打尖。

  離屯不到一裡地時,有一個瓜窩鋪,滿地的西瓜香瓜足有兩晌地,哥上前與看瓜老漢搭咕,知道已到了洮南北,據洮南府有四十多裡地,他讓老漢去摘瓜,準備讓弟兄們解解渴。正在這時,哥派出去的哨兵疾馳而來:洮南府鬼子出動了,隨行的還有狼團,清一色全是騎兵,黑壓壓的正向我們撲來。

  哥說:洮南府裡的鬼子數量並不多,不足為懼,可狼團卻不可小覷。因為團長叫郎俊哲,所以他的團被稱為狼團。郎俊哲是個鐵杆漢奸,這個團他經營多年,非常有戰鬥力。哥說:看來是有一場惡仗要打了。

  這時,摘瓜的老漢挎著兩筐瓜回來了,哥說:我把你的瓜全包了需要多少錢?老漢說:這一塊地,一年下來都掙不來一塊大洋。哥順手扔給了他兩塊大洋,讓戰士們邊吃邊摘,把所有的用具裝滿瓜,迅速撤離。

  太陽偏西,敵人的馬隊離哥只有五公裡,哥帶著隊伍跑在最前面,當跑到一座小山崗時,速度突然降了下來,哥著急,用鞭子打馬,可那馬就是不快跑。

  哥的馬是匹汗血寶馬,是用十塊大洋買的,那馬跑得快,有耐力,通人性。因為這馬是匹兒馬子,總喜歡管理馬群,人們都叫它“汗血教頭”。

  哥感到奇怪,仔細看時,只見那匹馬將頭低下,用嘴聞著地皮,兩隻前腿急促地邁著碎步,一會左轉,一會右轉。再往後看時,十幾個兄弟已經摔倒在山崗上,原因是馬蹄陷進了鼠洞中。

  人在難處勿多言,馬踏險處勿加鞭。哥看出端倪,下馬觀察,發現這坐山崗上到處都是鼠洞,有大有小,有新有舊;觀察四周,才弄清楚,原來這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土崗,東西長有三裡地,南北寬有一裡地,四周全是窪地。哥頓時明白,草原上每年雨季,崗下的窪地會變成沼澤,所以那些田鼠、大眼賊、黃鼠狼及蛇類都跑到高處來挖洞、建窩。

  前面走不通,繞過山崗會耽誤時間,敵人趕上來,無疑是送死。哥尋思著抬頭看了看天,說道:天無絕人之路。他選擇了一處最窄的地方,讓人用槍托把鼠洞砸塌,再填上些土,隻用了一個小時,就修成了一尺寬的羊腸小道。

  太陽已經下山,天黑了下來。敵人的大隊人馬不到二裡地遠了,哥對王少陽說:一定要再阻擊一個小時,等天完全黑時,才能讓敵人上崗。那王少陽也不是吃素的,他收集了一百多顆手榴彈,帶些人到草甸子上去埋地雷。說是埋地雷,實際上是把手榴彈拴上一根線,一頭系在草根上,一頭藏在草叢中。

  黃昏時,敵人離小土崗還有五百米,二十多個地雷爆炸之後,郎俊哲才讓偽軍們下馬搜索前進。由於天黑看不見,偽軍們就用手電照著摸索前進,行動緩慢,到達小土崗時,天都漆黑了。

  隊伍過了土崗後,哥讓王少陽帶一個排,一邊放馬,一邊設下埋伏,並對王少陽說:能過此地的人,都是能人,殺之;能過此處的馬,都是好馬,留之。王少陽帶人埋伏在土崗北面,只聽得土崗上人仰馬翻,哭爹喊娘。等了大半夜,從土崗上闖過來的馬只有九匹,其中有六匹是光背馬,只有三匹馬上馱著人,一個是日本兵,兩個是偽軍。王少陽殺了人,牽了馬,追趕隊伍。

  王少陽追上哥時,天已大亮。把情況一說,哥就大笑起來:好,讓弟兄們放松吧。一會,不知從哪裡傳來了一陣陣臭味,哥知道,弟兄們已經一天一宿沒出大便了。於是喊道:想拉屎的,橫著風向排成一排,一米遠一位,拉前都要先挖好一個坑,把大便拉在坑裡,拉完了再埋上。一是大夥誰也不臭誰,二是敵人來了找不到痕跡。說完他自己先解開褲子稀裡嘩啦地竄起稀來。再看草原上,幾百個戰士排成一條線,蹲在草叢中,剛好露出個腦袋,稀裡嘩啦之聲足足響了半個時辰。

  講到這裡,六妹嘎嘎嘎地笑個不停,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大福哥跟我講時, 把我笑的肚皮都疼。六妹感覺到口乾,一仰脖,將一杯酒倒進了嘴裡。接著講道:哥記性好,過目不忘,只要他到過的地方,一定記得山有多高,水有多深,原有多大,草有多茂,原上有幾條河,山上有幾條溝都記得一清二楚,所以,哥從不打敗仗。

  今天早晨,哥到下屯,讓王少陽到拉屎的那個地方去摘瓜,還囑咐一定要去兩掛車,二十個人。聽摘瓜的人回來說:那瓜長得一片一片的,除了西瓜、香瓜還有黃瓜、柿子、谷鳥,可厚了,他們足足摘了兩大車,兩個屯的人都沒吃完。

  這麽說,咱吃的瓜,是你哥他們拉出來的瓜子長出來的?柳香絮明知故問。

  可不是怎地呢。第一年長出來的瓜沒人摘,田鼠們吃不了,就把瓜子埋起來,準備冬天吃,可它們轉眼就忘了。第二年,田鼠埋的瓜子又長出來,被哥逮著了。說完咯咯咯笑個不停,端起酒盅與柳香絮碰杯,一飲而盡,拿起一塊西瓜狠狠地咬了一口:哈哈,哥種的瓜就是甜。

  柳香絮喝了一杯酒,看著那些瓜,再也沒吃。心中大悟到:一個人只有挺住今天含淚的耕耘,才會贏得明天歡笑的收割;你送出什麽它就送回什麽,你播種什麽就收獲什麽,你給予什麽就得到什麽。所以,人做事不要急於等著回報,只要你種下種子,就一定會有收獲!隻管耕耘,不問收獲,因為播種和收獲往往不在同一個季節。有時候,不是樹太高,而是你沒有努力往上爬,不是井裡沒水,而是挖的不夠深,成功不是靠奇跡,而是靠耕耘到成熟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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