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品廬州大勢
南肥河上高大的樓船當中,聽了城內一晚上的喊殺聲,船上依舊時不時的傳出一些絲竹之聲,幾個衣著輕紗的妙齡女子,抱著樂器,坐在大廳中央低彈輕唱,聲音極其悅耳。
白石公一晚上沒睡,靠在竹椅上打著盹,手輕輕的敲擊著竹椅的扶手。
紫衣中年人未等小船停穩,著急得直接跳到了樓船裡,撩起前擺,著急的跑上了樓船,一看愜意的白石公,當即有些嗔怪的埋怨道:“白石公,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一點都不著急。”
白石公抬眼看了胡志遠一眼,也不起身,問道:“莫不是廬州城裡出了什麽變故?”
胡志遠見白石公依舊穩坐釣魚台,哈哈大笑道:“白石公,你自詡神機妙算,沒想到也有你看走眼的時候,那位朱元帥奪了半個廬州城,把元軍全都逼到了南城去了。”
白石公失態的豁然坐起,有點不可置信的瞧著他,說道:“沒想到元軍如此拉胯,早早通風報信之下,元兵依舊沒擋住他。”
胡志遠頗為得意:“白石公,你這可就想錯了,那位朱元帥真可謂人傑也,早早的就帶人進了城,僅憑二十多人,便攪亂了廬州城,為紅巾先鋒軍進城創造了條件。
新來的達魯花赤也是太過謹慎,沒調多少人出城,領兵的看到南下的大隊人馬,出面阻攔了一段時間,可是紅巾先鋒軍的朱元帥早早的藏了一隻精銳在逍遙津,城裡亂起來了,兩軍前後夾擊,元將見勢不對直接就帶人逃跑了。”
在白石公的認知當中,大隊人馬一天的行軍速度,最快也不過三十裡,他掐指算過,元軍帶兵正好可以堵上南下的通道,結果卻是錯過了,這完全就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怎麽可能一晚上行軍百裡?你查清楚沒有,若有訣竅,以後可用於大軍之中,成為逐鹿天下的利器。”朱耀祖即便拿下了整個廬州城,白石公依舊不會改變他的看法,白蓮教必敗,他反而更看重紅巾先鋒軍夜行百裡的秘密。
胡志遠苦笑道:“這也不算什麽秘密,他親自帶人走在最前邊,一路上來回不停的鼓舞士氣,有傷兵走不動,他親自出手指導如何包扎傷腿,還將馬匹讓給傷兵騎乘,這樣上下同心,自然能一晚上行軍百裡,此為特例,實在不易推廣。”
“只是沒想到,這位朱元帥能有古代吳起之風,與士卒最下者同衣同食,臥不設席,行不騎乘,自然翻手可奪廬州。”
白石公不為所動,沉默片刻,問道:“俞廷玉二人呢?昨日下船之後去了哪裡,可尋到了他們囤糧之處?”
看著依舊堅定的白石公,胡志遠只能默默一歎,對於他的謹慎,很是無奈。
“俞廷玉二人昨日帶著糧食,去各自交好的水寨,送出了將近兩千石糧食,帶了十條快船回來,只有不到五百人,都在河道裡藏著的,連進城都不敢。我派人去查了他們存糧的村寨,很小心,已經沒糧了。”
想起拱辰門城門大開,簡直就是天賜的機會,這些世紳一個個都選擇作壁上觀,胡志遠就氣得跳腳。
白石公看著躍躍欲試的胡志遠,心知這家夥心高氣傲,已經沉不住氣了,思慮良久,緩緩開口說道:“水西門的守將趙普勝,乃是彭和尚一系的弟子,一直據守西門,你若是想要一展平生所學,你去幫助趙普勝奪下廬州城。”
胡志遠有些懵逼,不解的問道:“為何不是左家?”
“我早已說過,
左家左武不過乃塚中枯骨,如今左家沒了左武鎮宅,左家三兄弟一定會發生一場內亂,決出雌雄之後,恐怕再也不會有機會爭奪廬州。” 胡志遠搞不懂為何白石公不願去接觸朱耀祖,而是選擇了去扶持白蓮教中的趙普勝。
明明不論從哪一方面看,紫衣派扶持朱耀祖,都是一種最好的投資,就如呂不韋的奇貨可居,投資了秦異人最艱難之時,回報了呂不韋國相之位。
現在朱耀祖在廬州城裡的贏面是最大的,也是最需要幫助之時。
只是現在胡志遠在紫衣派中的地位並不高,心中雖不情願,但還是下船離開,只是該如何輔佐趙普勝,他一時也拿不定主意,感覺難度是最大的。
白石公揮手讓一眾歌女離開,這才冷哼一聲,一把掀翻了桌上的香爐。
他又何嘗不想投資朱耀祖,但是朱耀祖已經發車了,現在湊上去,只是錦上添花,更是打他自己的臉,只能強硬下去,或是想辦法,將朱耀祖打下谷底,到時他會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在他的面前。
安靜的廳堂內,響起了很是輕微的腳步聲,白石公忽然驚醒,看著掀翻在地的香爐,心裡默念靜心決,抬眼看著悄悄上樓之人。
鄭秀蓮欲要偷襲白石公,見自己被發現了,呵呵的笑了起來:“李叔叔,什麽事讓你如此心煩。”
白石公看著鄭秀蓮,這是他最心疼的小侄女。
她爹看她的面相,雲山霧罩,看不清楚,而自己看她的面相,只有貴不可言,同氣連枝。他雖看不上她爹,可面對這麽個女娃娃,一時心軟,竟收為了關門弟子。
也不藏著掖著,說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我輩讀書人,自負以天下為己任,如今廬州成了風雲匯聚之地,我卻只能在樓船上乾耗著,徒呼奈何。”
鄭秀蓮七竅玲瓏心,走上前替白石公按起了肩頭,說道:“李叔叔,你對朱耀祖這人,可有了解?你覺得他能否成事。”
原來是到自己這兒打探消息來了,爽朗的笑道:“此人乃一時梟雄,只是廬州實乃困龍之地,前無糧,後無靠,半城還在元軍手中,若能掙脫這泥潭,便可困龍升天,若不能,則如曇花,絢爛一時,後悔一世。”
似乎是來了談性,絲毫不遮掩的繼續說道:“我曾被定遠的大盜劉六六捉上了山,為了逃脫,我做了白衣軍師,朱元帥的紅巾先鋒軍,骨乾大部分是劉六六麾下的山賊。而劉七八此子,勇武有余, 智謀不足,是一個十分驕傲之人,恐不會心甘自己父親的人馬被拉走,你白蓮教或許可以從中拉攏。”
鄭秀蓮只是來碰運氣,沒想到還有這意外之喜,猜測朱耀祖能拿下廬州,多半就是白石公在其中出謀劃策。
立即撒嬌問道:“你對六安朱家,怎麽看?”
白石公一聽六安朱家,刹那間如遭雷擊。
枉自己聰明一世,自詡張子房、諸葛亮,卻連這一點都沒想到,一個草莽人物,怎麽可能有這樣高明的手段,若是六安朱家,就一切都說得通了。
若早知其中有世家參與,自己當初就該順水推舟,亮明身份,成為他的謀士,與他共患難,而不是擺了他一道,如今再不好相見。
心中那一絲悔恨,還不至於讓他動容,心念急轉,再次堅定了內心,說道:“廬州若能和六安連成一塊,確實是一步好棋,可是對大局無礙。
元軍盤踞城南,徘徊不去,定是知曉有援兵,我不清楚巢湖裡的情況,但從北方南下的元軍,如今也快來了,兩日之內,那位朱元帥若不能驅逐元軍,整頓城防,敗亡就在兩日之後。”
“若是走呢?”鄭秀蓮獻了一計,堪稱天外飛仙,一下子就戳到了元庭的軟肋,大軍而來,廬州缺糧,定然無法支撐。
白石公看著這個機靈的小丫頭,真恨不得她為男兒身,自己就有了最好的輔佐對象,何必如此糾結。
“此計甚妙,可惜廬州不守,六安朱家必遭難,恐怕到時候也由不得他。”
鄭秀蓮得了消息,心滿意足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