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兵凶勢險(五)
一艘小船快速的靠近樓船,聽著樓船裡傳出的音樂,小船中的人,滿臉不忿,想想自己拚死拚活的去扶持趙普勝,本以為會演繹出一場將相和的美事,沒想到卻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明明手下有一萬多人,不降不跑不戰,等來了元軍,卻徹底原形畢露,連城中剛組建的兩千人都打不過。
他也不想再給趙普勝當參謀了,連個書信都不留,當天晚上脫下鎧甲悄無聲息的就跑了。
也不等仆人通報,氣憤的上了船,看著白石公正在宴客,一看眾人,居然全是他不認識的,只是看氣質,極其出塵,猜想極有可能在朝廷做官。
一時也不想現身,只是躲在屋外聽眾人談話。
“飲勝!”白石公舉起酒杯,對眾人喊了一句,仰頭一飲而盡,繼續說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余闕領兵南下,由最初的三千人,到現在的兩萬多人,足以看出民心所向,廬州本地的世紳,皆是心向朝廷的。”
“至正四年,中原連下二十多天的大雨,黃河決堤,千裡災區,朝廷沒管,百姓居然未反,足以見天下未到沸反盈天之時。”
其中一人接口說道:“不是不反,實在是天下苦元久矣,卻不知該從何處反起。”
這話一出,眾人當即點頭表示同意,元朝武德充沛,知識科舉被高層壟斷,底層百姓文盲率激增,將讀書人看作下九流,造反的主力全是僧道之流,根本形不成規模。
白石公調笑道:“大家說說這次廬州造反之人,可會成功?我們要不要助其一臂之力。”
“我觀此次造反,十有八九不會成功,不值得我們投入,坐看他失敗便好。”
“怎麽能坐看呢!聽說達魯花赤將廬州的平準行用庫搬空了,早早的派人藏到了上遊的蘆葦蕩中,我派了好幾個行商走販前去查探,都沒有尋到蹤跡,大家可以合起夥來,先查探消息,已作防備不時之需。”
“這平準行用庫,可是整個廬州的血汗,全部拿走了,廬州發行的中統交鈔,其他地方還能承兌嗎?即便以後廬州平定了,我們的糧食,也必須用實打實的金銀買賣才是。”
看著一眾商人的嘴臉,白石公心中鄙夷,只是臉上絲毫不變,輕聲慫恿著說道:“不若每家出幾人,直接去劫了藏起來的金銀,如何?”
眾人一聽,眼中放光,這可比賣糧食的買賣劃算。
“我們若動手了,事後要是被人得知,還不知要鬧出多大的么蛾子。”
“大不了金銀大家平分就是。”
一說平分,一眾人都沉默了,顯然已經心動。
當即便有人搖頭,十分肯定的說道:“鎮南王府出動了大批艦隊而來,恐怕不止是為了剿滅一個廬州,十有八九是衝著平準行用庫裡的金銀而來。”
“我們要是奪了金銀,惹怒了鎮南王……”
“如果金銀是被紅巾先鋒軍的朱元帥奪去的呢!”說話之人聲音很小,除了屋中之人,根本就聽不清楚了。
金銀動人心,何況屋中大多數是商人,除非不知道,現在知道了,就如貓見到了水中的魚,不搞一下,怎能甘心。
聽著屋中的討論,胡志遠隻覺得這些人不愧是商人,算的十分明白精明,心中不屑,即便你們想要投資,但人朱元帥不一定會領情,現在還要算計朱元帥,真是膽大包天。
屋中那氣質出塵之人,
哈哈大笑,吸引了眾人的注意,說道:“鎮南王此次大軍前來,恐怕真正的目的是剿滅盤踞在大別山的白蓮教匪首,之所以圍而不攻,就是讓白蓮教看到希望,前來增援,到時便可一鼓而滅之。” “我觀那朱元帥,聽逃出的難民說,做事十分果決,降伏定遠賊劉聚,又選青壯,不到千人,便敢在水神廟伏擊元軍,更離譜的是,這人居然成功了。
說明世家子弟也不都是草包,他還是有點本事的,更重要的是,他進城之後,非但不許先鋒軍擾民,更是快速的平定了叛亂,這樣的人,若是不敗,將來極有可能做出一番大事。”
“青田不愧是神童,見識不凡。”白石公讚了一聲,看向場中的一眾商人,嚴厲告誡道:“你們最好不要惹出大麻煩,否則遷延了一些事出來,你們背後之人也保不了你們。”
“現在正是打仗打得火熱之時,你們的糧食,不要再奢望能大賺一筆了,各自藏好,待廬州平定之後,再做打算。”
白石公隨即看向那氣質出塵之人,心中獵喜,笑呵呵的說道:“青田出任江浙儒副提舉,兼任行省考試官,後來因檢舉監察禦史職,得不到朝中大臣的支持,還被許多責難,憤而辭官,亦曾遊歷過中原,不知對朝廷治理黃河有何看法?”
這位劉青田,正是一統天下的劉伯溫,家世不凡,父親乃是一縣教諭, 相當於現在的教育局局長,祖父乃元朝太學上舍。
曾祖劉濠曾任宋代翰林掌書,義救反元義士林融等人。此時的劉伯溫剛剛落魄,被好友歐陽蘇帶來應酬,對於白石公所提的問題,根本沒有絲毫抵觸。
更沒有絲毫保留的對眾人說道:“我曾遊歷中原,看過黃河,我敢斷言,不出兩年,黃河會再次決堤,此次決堤,為禍的面積恐是第一次的十倍不止。
甚至有可能會威脅大都的安全,到時候朝廷定會下旨治河,只是如今這天下滿目蒼夷,交鈔一文不值,各大糧商又處處囤積居奇,盜匪四起。
一旦治河,需要大規模征調民夫,更需無數物質,定會鬧得民怨四起,而中原白蓮教根深蒂固,定是元庭氣數大盡之時。”
在屋外聽了許久的胡志遠,心中大駭,隻覺得這位劉青田,實在太有見地了。
“元庭第一次的總攻已經失敗了,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人心不齊,恐怕廬州一時半會奪不回來了。”
沒想到一眾草包之中,還有這樣的人才,胡志遠一邊說著話,一邊直接推門而入,大聲讚歎道:“我乃紫衣派胡志遠,見過青田兄。青田兄說得實在太好了,不知尊姓,師從何處。
我趁亂離開之時,聽聞了一個消息,朱元帥獨自領軍出城,是分兵去奪壽縣和六安了,不知青田兄又是何看法?”
眾人聽聞元軍進攻失利的消息,皆是震驚了,若廬州久久不能拿下,出長江的航道都被鎮南王戒嚴了,他們也不能離開此地,他們的糧食恐怕就要砸在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