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初勝

　　眼瞧著空無一人的營地當中，忽然從地下鑽出無數泥人，這些敵人渾身裹滿泥漿，嘴中發出奇怪的吟唱聲，瘋狂而不要命的衝了過來。

　　有見識過白蓮教瘋狂的阿速軍，想起了圍剿那些白蓮教徒的戰役，那些人前胸後背書寫佛字，然後自以為彌勒佛保佑，刀槍不入的狂信徒，舍生忘死的徒手衝擊軍陣，那股瘋狂的勁兒，至今令人印象深刻。

　　如今更多的泥人，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茫，成組織大群的衝來，那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令人頭皮發麻，隻想逃離此地。

　　陷入沼澤中大亂的騎兵更亂了，隻覺得眼前的形勢被逆轉了，他們由獵人變為了獵物。

　　眼前的一切都是獵人的陷進，他們完蛋了。

　　探馬赤軍的副將蔑爾乞亨大聲呼嘯，想要收攏人心，讓眾騎不要慌，拿好各自的兵器準備應敵，可是零星的射箭，根本就阻擋不了那群瘋狂衝擊而來的厲鬼。

　　衝鋒在前的主將萬夫長徹裡不花，異常果決，直接丟下陷在泥地裡的馬，帶著親兵就跑了出來。

　　奪了幾匹馬，大聲疾呼:“阿卜，阿卜。”(阿卜為蒙語逃走之意)

　　眼見主將都逃了，其他騎兵更生不起抵抗的決心，徹底放棄了陷在泥潭裡的馬，騎兵變步兵的往外跑。

　　遠處觀戰的幾個團練使，瞧著亂作一鍋粥的戰場，也不敢輕舉妄動，一個個站在原地，不知是趕緊逃，還是舉起手中的武器準備作戰。

　　只是這一次遭遇實在太過倉促，毫無準備，讓本就一肚子怨氣的鄉民，根本無心作戰。

　　何況本該護住兩翼的騎兵，又去莽撞的衝陣，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一眾團練只要腦袋不是被驢踢了，都知道該如何抉擇，二話不說，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的往回逃。

　　“不要管陷在泥地裡的馬了，繞過去，攔腰截斷騎兵的隊形。”

　　朱耀祖帶著佛兵並沒有直衝騎兵大隊，而是選擇從乾燥的地方包抄截斷騎兵隊伍。

　　探馬赤落在阿速軍身後，損失並不大，副將蔑爾乞亨即便有心殺敵，奈何他麾下的騎兵眼見主帥都逃了，早已是驚弓之鳥。

　　又瞧著幾百滿身裹滿泥漿，哼哼哈哈不要命衝陣而來的敵人，感覺這就是一群地獄裡鑽出來的惡鬼，根本不敢應敵，掉轉馬頭撒腿便跑。

　　朱耀祖瞧見了丟下同伴逃跑的探馬赤軍，也不管這些騎兵是不是要放風箏打遊擊。

　　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了頭，我還能放你們逃跑了不成，先近身了再說，大聲喝道:“諸位隨我殺敵，把這些作威作福的蒙古兵趕走。”

　　說完，根本不理會身後泥地裡，丟下的無數馬匹，領著人便朝著逃跑的騎兵追了上去。

　　紅巾軍的士氣近乎到了頂點，想著平日裡，老實種地受過的那些屈辱，各種苛捐雜稅，還有頭胎摔死的孩子，一股從未有過的熱血直衝腦門。

　　趕走這些該死的蒙古老爺兵！

　　劉七八腳下生風，快若奔馬，遇見反身射箭的騎兵，手中削尖的長槍一搶擲出，將馬上之人直接捅了一個對穿，摔下馬來。

　　他馬術不凡，順勢幾步翻身而上，十分靈活的手一抄，捉住槍尾，用力一夾馬腹，矮馬吃痛之下，居然加速狂奔起來。

　　騎著馬衝進了騎兵群中，手中長槍亂舞，所到之地，不費吹灰之力，一個兩個三個……阿速軍眾騎如下餃子一般掉落。

　　朱耀祖知道劉七八很強，

可從沒想過是那種殺人如砍瓜切菜的強。　　劉七八每一槍扎出，敵人的脖子上就會有一個血點，他也根本不看敵人，直接騎馬而過，追擊打散下一片敵人，落在他身後的元騎就會無力的摔下馬來。

　　馬上的元軍，就如地裡整齊的麥子，一柄鐮刀揮過，收割出一大把的麥穗。

　　簡直恐怖！

　　朱耀祖追上一匹無主的矮馬，抓著馬鞍想要翻身而上，誰知身下的矮馬並不配合。

　　往旁一扭，整個身子直接便從另一邊滑落下來，一條腿還掛在馬鞍上，要不是收腿收得及時，恐怕他就要被這馬拖行一路，早早完犢子。

　　駭得他直接棄馬跑步。

　　掃了一眼戰場，像劉七八那樣能奪下馬的沒幾個，只有少數幾人天賦異稟，勉強騎上馬跟在劉七八身後以壯聲威。

　　朱耀祖稍微慢了幾步，已經落到了隊伍中間，瞧著摔落在地，艱難想要起身的敵人，沒多想，一刀揮下，本想砍脖子的，卻砍到了肩上。

　　刀卡進了骨頭裡，拔也拔不出來，血噴了朱耀祖一臉。

　　瞧著不斷噴湧而出的血，腎上腺素飆升到了極致，根本來不及惡心，一腳將人踹翻，也順利的拔出了刀，也不敢再多看，快步趕向下一個敵人。

　　一個不防，旁邊摔落馬下裝死的敵人忽然暴起，撲向朱耀祖，張雲斜刺裡殺出，直接將那人撞得飛起，三步並做兩步，一腳飛踏，將那人的頭直接踩進了泥土當中。

　　望著如此凶橫的張雲，朱耀祖沒覺得殘暴，反而心中生出一股豪邁。

　　想到張雲就跟在自己身後，戰意越發高漲，腳下生風，追擊的速度越快。

　　朱耀祖的速度一起來，落在後邊的人，即便喘氣如牛，也不得不加快了腳步。

　　騎兵被趕鴨子一般攆瘋了，為了活命，也不分敵我，直接撞向了逃跑的民團。

　　“你們這些南人，快點讓開道路。”

　　“四等南人，也敢看我們的笑話。”

　　馬鞭揮舞，亂作一團。

　　大多數民團雖是地主的佃農長工，平日裡勉強溫飽，跟著官府打打順風仗還可以， 現在阿速軍的蒙古大老爺都跪了，逃不動的直接扔掉武器，跪到了路邊。

　　朱耀祖從沒想過他領著八百多人，便能趕著幾千人跑，以前總從書上看到，某某白袍將軍領八百鐵騎就敢衝擊幾萬大軍，熱血沸騰，心向往矣之時，總會有一絲絲懷疑。

　　如今自己親自帶著六百人衝陣，居然真個讓他做成了，想著即便這時候戰死了，他也心甘。

　　“不要理會民團，只打騎兵！”朱耀祖大聲的吼著，追著潰逃的騎兵而去。

　　余闕正拿著帳目核對糧食，盡管他心裡早有準備，可是聽聞騎兵潰退，衝擊民團，還是氣得他差點沒有喘過氣來。

　　“這群隻知經商的碧眼回回，主將以酒色為務，軍士以剽掠為務，果真就是一群蠢貨！”余闕丟下帳冊，憤恨的罵了一句，殊不知已經氣昏了頭，連自己個兒都罵了。

　　汪參軍勸道:“師傅！他們打了敗仗，正好可以談一談減少收買銀之事！”

　　余闕直接罵道:“阿速軍不能打仗，你還克扣他們的收買銀，是要資敵嗎?嚴於律己，出而見之事功;心乎愛民，動必關夫治道。你是怎麽學的，腦子糊塗了，你趁夜去廬州給達魯花赤卜顏帖木兒送信，讓他打開武庫，分發士兵，大索城池。”

　　“大軍到廬州之日，我要看到城頭大蒙古國之旗迎風飛揚，更要看到搭起回回砲、立起床弩，你也在船上好好想一想我說的話。”

　　此時他已經顧不得文臣丁憂的身份了，準備自己親自安排部署，隨後前去收攏潰軍，領軍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