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百姓的心

　　趕路急行的隊伍由最初的方陣，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的變為了一字長蛇陣，退伍拖得老長，也不斷的有人掉隊逃走。

　　朱耀祖騎馬本走在最前，也逐漸的落在了隊伍最後。

　　並不是他走不動了，而是他需要不斷的來回巡視隊伍，即使有抓回來的逃兵，他也說話算話，並不嚴懲，反而問明原由，並給出承諾。

　　若是害怕累及家中父母妻兒者，待到了南京，定給與厚賞，並放其歸鄉。

　　若只是因傷痛，吃不了長途奔襲之苦，便允其休息片刻，並將親兵營的馬換給其駕乘，親兵營親自給其牽馬而行。

　　這一路朱耀祖以身作則，一會兒下令換馬讓人休息，一會兒出聲給人打氣，真正做到了白蓮教宣傳的入教皆為平等兄弟之言。

　　整支隊伍依舊稀稀拉拉的在行軍，可逃亡人數卻在飛快的減少，行軍速度反而在加快，不到兩個時辰，走了近二十多裡，前軍更是近一口氣追上了逃難的災民。

　　再次碰見紅巾軍，即便其中有不少人還是同鄉同伴，在路邊休息的百姓明顯非常的恐懼，甚至想要獻出全部的家當，以求保命。

　　“小十二，你就放過阿嬸吧！阿嬸也是為了你好，我們惹不起蒙古人巴圖老爺。”

　　前邊的哭號聲中，本以為是紅巾軍欺負百姓，沒想到看到有婦女拽著一個頭纏紅巾的壯漢，一副撒潑打滾，就是不撒手的樣子。

　　陳德的一隊人此時走在最前，他麾下有許多士兵都是他家的佃戶，所以最是聽話，一路只是埋頭行軍，沒整出什麽么蛾子。

　　起初陳德並不想投靠這些白蓮教的妖人，他也不清楚為什麽就跟著朱耀祖造反了，是因為大地主孫德崖動用保甲法，假借朝廷的名義，將他家定為了糧長，趁機索糧，讓他不堪重負，還是因為報鄭二郎的救命之恩。

　　他現在就像一具乾枯的軀殼，只有急行軍，才能忘記心中的煩惱和仇恨。

　　見著前邊的動靜，當即上前詢問何事。

　　那婦女一看陳德，就像老鼠見了貓，趕忙撒手，大聲的哭訴起來:“陳員外，你得替我作主，這殺千刀的陳十二娶了我家丫頭，現在不僅嫌棄我家丫頭，還想要拿回他給我家的聘禮。”

　　陳德瞧著自家的佃戶陳十二，白日裡一番血戰，已不是替他家放羊都唯唯諾諾的小奴仆，一手打石的功夫出神入化，跟在那位朱公子身邊，打下不知多少蒙古騎兵，頗受重用。

　　若不是陳十二認出了自己，陳德恐怕已成了劉七八槍下的亡魂，他現在已經是朱耀祖親兵營裡的九夫長，陳德現在見了他，亦要叫他一聲九夫長。

　　陳十二不滿的辯解道:“陳老爺，我迎親的時候，巴圖帶人搶過親，七丫在巴圖老爺的府上待了一個月。後來七丫生了一個兒子，巴圖子嗣死光了，承諾給二嬸一些好處，二嬸就將七丫騙了出來，還把那孽種一塊送到巴圖的莊園。”

　　“我也並沒有讓二嬸退我的聘禮，只是要我昨日搶來的馬，誰知她說轉手就給賣了，當作補償七丫的嫁妝。”

　　其他人早已見怪不怪了，蒙古人在草原上就有搶新娘的習俗，成吉思汗的母親訶額侖便是被其父也速該搶親之後生下的鐵木真。

　　成吉思汗也算著了他爹的報應，新婚妻子孛兒帖被蔑爾乞部搶走，隨後被救回的途中給鐵木真生下長子術赤。

　　蒙古人進入漢地更是猖狂，

不僅帶來了搶親的習俗，更是毫無顧忌到了逢親必搶的程度，以至於訛傳蒙古人對治下之民有了‘初夜權’。　　面對窮凶極惡的蒙古人，漢人也只能吃個啞巴虧，確定第一胎不是自己的種，就會悄悄摔死，自此有了摔頭胎的習俗。

　　陳德大概清楚了是個什麽事兒，拉過陳十二，語重心長的說道:“你是不是因為她把七丫送給蒙古人，心裡不滿，便扣下了她家的陪嫁。”

　　陳十二大呼冤枉:“七丫陪嫁的二十貫交鈔，兩床喜被，全都被巴圖搶走了，我根本就沒看到過。”

　　那婦女當即再次大聲哭訴:“我可不敢賣官馬，是他讓我給他的親戚太平商人陳迪送去，馬匹早就被人牽走了。”

　　陳德本不想過問陳十二的這些破事，平白得罪人。

　　但一聽這婦女提太平商人陳迪之事，趕忙轉移話題道:“小十二欠你多少嫁妝，我替他一並出了，你也別在這裡鬧，要是引起義軍元帥的注意，少不了你的好果子吃。”

　　陳德眼見朱耀祖牽著馬走上來了，已是避無可避，連忙上前問好。

　　朱耀祖人還沒到，便大聲的訓斥起來。

　　“我不是說過，悄悄的過路，不許驚擾休息的百姓嗎?是誰敢違抗軍令?”

　　那婦女被陳德幾句訓斥，心中害怕，本已安靜下來，誰知見著朱耀祖馬背上馱著的傷兵，忽然大嚎一聲:“我滴個么兒啊！你滴命怎這麽苦， 幫著義軍打仗，什麽好處都沒撈到，還死在了他鄉，只能成為孤魂野鬼。”

　　朱耀祖不得不停下來，詢問她是否與這傷兵有關，她只是搖頭不說話。

　　他對這位婦女很有印象，性格彪悍，刀子嘴黑心腸，想起是誰，當即笑道:“俞二嫂，我記得你，你兒子想加入紅巾先鋒軍，可是你不讓。還在記恨我砸了你家的鍋，丟掉了你家娶新婦的嫁妝！”

　　這婦女大駭，沒想到這上仙居然還記得自己，心說那紫衣老兒害苦了她，說這是位裝神弄鬼的假神仙，肯定會被朝廷剿滅，自己一時貪婪中了邪。

　　“明王！我錯了，我不該攔著我兒子，也不該偷您的馬，都是我一個人作的孽，您大慈大悲，饒了小的一次。”

　　瞧著圍攏過來看熱鬧的百姓，朱耀祖有些恨他們不願跟自己一塊打仗，但亦能理解。

　　十分大度的說道:“佛有大慈大悲的一面，你們賣掉的馬算是賠償你們丟失家當的損失，我也不會再追究。但是，佛亦有金剛怒目的一面，敢泄露我身份行蹤之人，定遭天譴。”

　　周圍的百姓紛紛開口表示，自己就算死，也絕不會泄露關於上仙的半點機密。

　　謝絕了百姓獻出的一些乾肉和糧食，朱耀祖牽著馬馱著傷兵準備繼續前行，天亮之前行軍的目標是百裡，可不敢在路上多耽擱。

　　“明王！你此行可是要去廬州！”

　　突然有人在人群裡大聲的喊著，朱耀祖不得不停下來，轉身瞧著陳德，駭得他趕忙搖頭，示意不是自己泄露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