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如何讓百姓起來造反(三)
在民間聲望極高的白蓮教,有一個致命的問題,那便是組織凌亂松散,沒有一個強有力的領導人,亦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這二人與本地普字輩弟子李普勝關系一般,也只能靠何野雲這種外地道士在其中調和。
二人出了鐵匠鋪不遠,並沒有回城準備糧食,而是逛了一下集市,打聽著各種消息。
張德勝的養子張興祖很快尋到了二人,一番耳語後,將二人引上了一條樓船,樓船內坐了一紫衣老者,赫然便是劉七八身邊的老仆。
此時的他,一雙濃烈的劍眉,眼神之中頗為威嚴。
周圍幾位身披紅拂的妙齡女子,拎著酒壺,來回穿梭,猶如花蝴蝶一般翩翩起舞,瞧得讓人神魂顛倒。
這位紫衣定遠名人,名聲顯赫,只是做事極其低調,輕易不會見其真容。
俞廷玉當先上前見禮說道:“白石公!久仰大名,今日終於得見廬山真面目。”
紫衣老人很是享受侍女的服侍,完全沒有一點在山賊面前的卑微之態,笑容和煦的回道:“璋臣!早就聽濠州的老鄉說你,在淮西頗有俠名。廬州乃是龍盤虎踞之地,又恰逢蒼天不仁,奸佞橫行,正當是你等英雄崛起之時。”
張德勝絲毫不避諱的問道:“白蓮教在此地根基深厚,左君弼、趙普勝、李扒頭等人亦是一時豪傑,我等恐怕隻可為鳳尾。”
紫衣老人哈哈笑道:“自古借鬼神行事,如陳勝、吳廣,張角、張寶之流,只能逞一時之威,從未聽說能成大事者。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百姓自古愚昧,隻可驅使,不可倚靠。”
“左武乃塚中枯骨,左家只有左君弼乃一時豪傑,卻與白蓮教若即若離,趙普勝心比天高,一時水雄,定然會因其傲摔個大跟頭,李扒頭無識人之明,不過一莽夫而已。”
“三日之後的結社,定然是白蓮教暴起發難之時,你們亦不可迂腐,若其勢大,可暫加入其中,需與士兵同甘共苦,磨礪軍隊,等待真正的明主!”
“富漢莫起樓,貧漢莫起屋。但看羊兒年,便是吳家國。”張德勝急切的追問道:“白石公,最近傳的讖語,你可知該做何解?誰又是真正的明主?”
紫衣老人搖頭說道:“這些童謠讖語皆是有心之人托名所作,不足為奇,看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蒙元朝廷雖是蠻夷,據中原神器,已成大統,然其不行正道,神器翻覆,定在頃刻。”
“而假作吳國,是因悼念舊宋,必借舊宋之名行事,然東吳之地自古偏安,實乃潛龍困局,明主必出北方,你們只需聚兵等候,待明主南下,可收渡長江天險,一統南北之功。”
俞廷玉二人心中恍然大悟,難怪彭祖不願留在此處主持大局,早就看透了此地不會成事。
心中那股燃燒的火焰,瞬間熄滅,可是鄉土難離,現在隻想保境安民。
張德勝不禁擔憂的問道:“若白蓮教在此起事,朝廷幾路大軍圍剿,整個廬州都要被打爛,白石公可有保境安民之策。”
紫衣老人語氣深沉:“整個淮西沒多少可戰之兵,廬州最大的威脅來自揚州鎮南王府,只會沿水路前來,只要你們掌握住水軍,扼守巢湖裕溪口等關卡,大軍南進,可退守水寨,保境安民,再等朝廷招安,可為義軍元帥,便可平安渡過此劫。”
俞廷玉張德勝二人對視一眼,
心中豁然開朗。 一席話,簡直為他二人點亮了前路的明燈。
張德勝恭敬的遞過去一把鑰匙,為表達對紫衣老人的敬意,直接將城西張園送了出去,做為紫衣老人的臨時落腳點。
待二人下船離開,從屏風後又進來一人,亦是穿著紫衣,長相富貴,卻是一臉陰鷙,顯然對紫衣老人的一番安排非常不滿。
“你為何不讓他們投靠左家,而是選擇讓他們蟄伏?”
白石公看著質問他的人,歎氣回道:“志遠!白蓮教成不了大事,我們紫衣派要做的就是蟄伏以觀天下,待時而動,現在廬州火起,還不是時候。”
胡志遠說道:“白石公,依你之見,誰能成事,那位蕩魔元帥,我聽其做事頗有章法,為何你不現身與其一見?”
白石公搖頭,頗為不屑的說道:“天下英雄何其多,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今胡元殘暴,難有百年國運,哪個朝代的農民能成事,都只是前驅祭品而已。子不語怪力亂神,那位朱公子借鬼神之名驅使百姓成事,將來定然也會受鬼神反噬,我讓你去調查他的真實身份,可有眉目?”
胡志遠搖頭苦笑:“當時廟中有我紫衣派二老休息,只是水神廟忽然炸開了,除了那位朱公子,沒有一人活下來。沒有發現硝石火藥之類的禁物,白蓮教中亦沒有這麽一號人物,真個就像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樣?”
白石公起身,透過窗外看著岸邊遊走的百姓,悲天憫人的說道:“此次白蓮教起事,又不知會傷及多少無辜百姓,你讓人去通知官府一聲,就說北地有民變,巨寇即將南下,廬州城危若累卵,早做應對。”
胡志遠呆了片刻,這是要把那位朱公子的行蹤告訴官府嗎?
白石公微微點頭,確定了胡志遠的猜想,歎氣說道:“我夜觀天象,紫微星閃爍,烏雲蓋頂,此乃喧賓奪主之象,我看不清那位朱公子的命數,怕他攪局,亂了天象,不如讓左家去攔一下他,只是便宜了白蓮教。”
白石公口中,這方天地仿若一盤大棋,他的一言一語,便能調動這方天地中的一隅,簡直就是最高明的棋手。
俞廷玉二人起出了放在城外寨中的糧食,直接運上了船,沒有回城,而是坐著船去各個交好的水寨走訪。
眼看黃昏之際,由糧食開道,與各個水寨交談甚歡,也不願回城,只是打發子侄輩兒先行回城。
張興祖與俞通海兄弟剛進城,便聽見了令幾人十分恐懼的消息,有家丁豪奴正敲鑼打鼓的宣傳,張員外家做善事,敢為天下先,在城北搭營施粥,更是號召各大糧商,與他一塊放糧賑濟百姓。
城裡有兩個張員外,起初張興祖還以為是左家的狗腿子張煥,正準備在一旁看熱鬧。
待他到了施粥的地方,瞧著人山人海的現場,一打聽才知小醜是他自己。
他很想擠進去瞧一瞧,究竟是自家哪個狗奴才,敢如此明目張膽的打著他家的旗號行事,雖然是做好事,可出頭的椽子先爛,簡直就是把他張家架在火上烤啊!
別說現在在城內放糧施粥,就是平價賣糧,都是要被其他豪強群起而攻之的。
這更是狠狠的打官府的臉。
你看!勞資就是有糧,你們官府賣不了平價糧,我一個鄉紳就能辦到了。
顯眼包,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