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一魚兩吃(二)
“廬州那邊的灰鴨,全到跑我們六安這邊來了,正好全給它做成醬鴨,也算是為咱六安做貢獻了。”
“這宴席上的魚好吃,清蒸就很香,聽說廬州淝河裡的魚是吃不成了,一個個長得和土狗差不多大,就在河邊張著大口,黑壓壓的一片,要吃人。”
“糧長這東西稀奇,聽說有包買的,沒聽說還有包糧稅的,這到底能不能掙錢?”
“肯定掙錢啊!以前軍隊後勤,征發徭役民夫,糧食馬料的運輸損耗是大頭,前朝沈公《夢溪筆談》記載,前線一個士兵,需要三個民夫提供糧草。軍隊行七天的路,便要消耗一半的糧食。
如果定下一個納糧的定額,糧長隻賺這其中的運輸損耗,那也是大頭中的大頭。”
你能懷疑富豪的人品和操守,但你絕不能懷疑富豪們的眼光,朱耀祖提前提出糧長製,頓時便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完全將彭祖遇刺的八卦消息拋之腦後。
朱耀祖也沒想真的花大代價招待眾人,看著桌上的幾道菜,很樸素,全是張龍帶著衙門裡的一眾衙役籌備的,每桌一條蒸魚、一隻醬鴨,幾道精致的時蔬小菜,可能比不上任意一位地主家的家宴。
可聽眾人不吝讚美之言,朱耀祖知道不是讚這菜好,而是識貨之人,糧長對眾人的吸引力,絕非一般。
喝了一口面前的茶,前世六安瓜片那是最上品的貢茶,要到明朝才成真正的大成。
如今只是初具端倪罷了,從縣衙裡找出的這茶,品質自然是最上乘的一部分,聽說來自蝙蝠洞,濃而不苦,香而不澀。
看了一眼茶湯,開口說道:“這六安是人傑地靈之處,不該藏一些蠅營狗苟,就比如這最上乘的六安瓜片,要好喝,就必須無芽無梗,去芽不僅保持單片形狀,更能去除青草味兒。”
眾人聽朱耀祖說話,皆顯得小心翼翼,從他的話裡能聽出一些話外之音。
當即便有人說道:“朱元帥說得太對了,我家製茶的老師傅曾說,茶在炒製的過程中,茶梗木質化,可以方便去除,去芽去梗,不僅美觀,更能提味,朱元帥真乃博學之人矣。”
看這人拍朱耀祖的馬屁,其他人很是不屑,覺得這家夥可能沒聽懂,朱耀祖話裡的深層意思。
有和朱家不對付的人,當即說道:“確實茶要好喝,必須去除老梗,可是去芽,是否太浪費了一些。”
朱耀祖看向說話之人,是一年輕文士,笑道:“害群之馬,必須要去除,若是好的,可以保留,你們自己好好想一想吧!待我黑蛟島的人來了之後,統計好帳冊,我會給諸位發下軍票之事。”
“至於糧長,肯定是德高望重之輩可任,諸位好生商量一番,拿出一個章程,如何齊心協力的將這六安瓜片的名聲打響。”
“災荒年生,備下這麽一桌不容易,都是民脂民膏,吃不完的可以打包帶走,我該說的事兒也說了,留在這裡徒增煩惱,你們也不自在。”
說完,朱耀祖直接讓人打包了眼前的席面,丟下眾人,前去軍營裡巡查了,他更喜歡與軍隊待在一起,與這些精明的世紳富豪待一塊,大家各個都捧他,可卻感覺不真實。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
看著縣衙裡連打雜的一眾衙役,也被朱耀祖帶著離開,這下子眾人算是徹底放開自我了。
“這朱元帥露個面,就說這麽幾句話,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實在太過無禮了,
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噓!噤聲!他連彭祖遇刺之事,都沒放在心上,還會在乎你我的感受。”
“恐怕還是覺得此事與我們有關,不與我們商談,他離開也好,他待在這裡,我總覺得不自在。”
“去梗還是去芽,梗就是老朱家,芽明顯就是白蓮教,這位朱元帥野心不小……”
張龍領著衙役,一路上跟在朱元帥的身後走著,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時不時的能碰到一隊巡邏之人。
讓他驚訝的是,一路的巡查發現,朱耀祖居然能叫出每一位領隊之人的名字。
朱耀祖忽然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停了下來,當著一眾親兵的面,直接說道:“昨夜雖然宵禁了,可還是出了那樣的事兒,那只能說明,先鋒軍之中,亦有同謀之人。
我不想猜測是誰,所以,查案之事,我想交給你,你能處萬難之中,奪下六安,便說明你有膽識,能在逆境之中,仍然堅持,更有勇氣,要查清此事,非你莫屬。”
彭祖之事,並不是朱耀祖不急,實在事此事太過巨大,事到萬難須放膽,人處逆境需從容,他要先安頓好了城中的大小世紳,才好去處理此事。
朱耀祖從沒想過,白蓮教的人出手會如此之狠,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這件事兒, 看似與自己沒多大關系,只是栽贓嫁禍,可他心裡卻非常清楚,若不趕緊將這屎盆子洗乾淨,自己這造反事業,恐怕會中道崩殂。
張龍看著目光湛然的朱耀祖,聽了一番話,隻覺得心花怒放,點了點頭,說道:“朱元帥,恁就放心好了,咱三教九流之事,信手拈來。”
朱耀祖告誡道:“好!我授你為花槍百戶,這六安城中的衙役任你差遣,專思拱衛查奸之事,你將此事查清之後,直接告知我,千萬不能斜露出去。”
張龍點頭,激動不已,雖然搞不懂這花槍百戶是個什麽東西,可是看朱耀祖一本正經的樣子,想來這職位不差。
安頓好了張龍,朱耀祖帶著打包好的席面,回了軍營之中。
還未到帥帳,便見大大小小的一眾將領等在了帳前,朱耀祖掃視了一圈,明暗的燈光下,有孟海馬、田端子、趙伯仲等,全是與白蓮教相熟之人。
“朱元帥,彭祖到底死了沒有,我們希望你能給句準話?”
“對!只要你說誰是凶手,我們一塊刀劈了他。”
朱耀祖看著亮出來的鋼刀,臉上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從容不迫的從眾將當中走過,提了提手中的竹籃,笑著對眾人說道:“一桌席面上,我隻給自己打包了兩個菜,剩下的我不都讓陳十二他們提前給你們送過去了嗎?沒吃飽,來我這兒當討債鬼了。”
從容的讓親兵生起炭火,將醬鴨用筷子串了,放在炭火上烤著,做完了一切,這才示意等待的眾人坐下。
一邊吃,一邊與眾將嘮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