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兵凶勢險(一)

　　又打退了一波城外百姓的攻城。

　　劉七八一身戎裝，滿身都是血汙，心中卻沒有一絲的興奮，他總算懂了，那日夜晚朱耀祖在水牢裡，為何對他如此禮遇，果然沒安好心。

　　眺望著城外林立的旗幟，聽著劉聚給他匯報，多了許多憂慮。

　　“咱們的老兄弟，都分散到了各軍之中，有的做了百夫長、有的做了什夫長，我聽他們的意思，過得都不錯，就想待在城中，不想再折騰了。”

　　“只是，如今朝廷四面圍剿，朱元帥又離了城，不知去向，軍中失了主心骨，都在傳糧食不多了，軍心有些浮動。”

　　劉七八心中苦笑，朱元帥拿下廬州太過倉促，擴軍太過迅速，整軍也沒整乾淨，到處都留了些首尾，特別是劉七八沒提的白蓮教，雙方之間發生了太多爭執。

　　白蓮教嫌紅巾先鋒軍這些外來者，奪了本該屬於他們的廬州，佔了行用庫不放手，大半糧食都供應給了先鋒軍，意見極大。

　　而紅巾先鋒軍的人則認為，是自己奪下了廬州城，應該全佔才是，只是朱耀祖在頭上鎮著，並宰了好幾個不尊戒嚴令的人，先鋒軍的人只能強壓怒火說一些怪話。

　　劉聚思慮良久，還是將心中的不快說了出來:“咱先鋒軍在廬州不是招了許多人嗎?這些人裡有很多是白蓮教的，都在傳朱元帥是怕了城外的大軍，帶著人先逃走了。”

　　軍中龍蛇混雜，劉七八很清楚，為何會傳出這樣的言語，這時候也該他出面做些惡事了。

　　當即看向一旁豎立的華雲龍，這位半路合夥的韭山賊，一直表現得很低調，但那日他居然敢當面給自己難堪，正好借此報答一番。

　　“雲龍兄弟，你帶人去軍中仔細盤查，若再有敢非議朱公子之人，全部抓起來，軍法從事。”

　　華雲龍本以為劉七八復出之後，會立馬報復自己，他韭山賊十分團結，根本不怕劉七八的報復，只是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沒想到劉七八會讓自己去抓軍紀，二話不說，拱手領命便走。

　　劉聚看著華雲龍離開了，啐了一口老痰，開口問道:“大哥！不止是軍中人心浮動，連幾個千夫長亦是心懷鬼胎，白蓮教如此咄咄逼人，你心中是如何打算的?要不要反了姓朱的。”

　　劉七八沉默根本不發一言。

　　而明教院中，早已吵翻了天。

　　“我就說當初不該與這勞什子先鋒軍合作的，不該遣散咱們招的兵，以至於現在也不會這麽被動。”

　　“對啊！這廬州城四面漏風，根本就守不住，現在糧食也快吃完了。”

　　“要是韃虜打進來，先鋒軍拍拍屁股走了，咱們都得坐蠟，還得趕緊想想辦法。”

　　金花姐看著下邊的爭吵，覺得腦袋都快大了，這過了許久，彭祖等人也沒來支援，看來是等不到他們了。

　　劉萬戶氣喘籲籲的帶人跑了進來，大聲的嚷道:“趙普勝說是得了彭祖的信，要降咱白蓮教，讓聖女親自去和他談。”

　　“趙普勝早不降、晚不降，偏偏這時候降，會不會其中有詐?”

　　莽張在一旁不滿的說道:“能有什麽詐，咱們沒起義之前，不是就與他們約好了一塊起義的嗎?”

　　金花姐歎氣，看著下邊的人吵翻天，心中失落，不知何時才能建立一個極樂世界，當即起身，決定親自去見一見趙普勝。

　　水西門，偌大的倉場，此時已經成為了一座獨立的甕城，

城頭之上，左君弼一身白衣，翩翩公子，遺世獨立。　　“你覺得金花姐會來嗎?”

　　趙普勝同樣是一身戎裝，只是比較乾淨而已，曾經互相看不對付的兩人，沒想到今日會走到一塊。

　　“會來的，她雖在汝、穎二河為巨盜，縱橫多年，但百姓都信奉她，李普勝在城外據守營寨，沒有入城，便說明了白蓮教與先鋒軍不是一路人，遲早會散夥的。”

　　左君弼來赴這七日之約，盡管他的殺父仇人乃是達魯花赤，但是他早已冷靜下來，不會被仇恨衝昏頭腦，只會因勢利導，現在該是他奪回廬州城的時候了。

　　所以，他不惜放下成見，親自前來與趙普勝相見，若是在拉上白蓮教，在元軍合圍之前拿下廬州城，那麽他便可以與余闕有更多談判的籌碼。

　　“若是金花姐太頑固，那便直接綁了，白蓮教中自然有響應咱們之人。”

　　被趕出自家的大本營， 左君弼已經視為平生大辱，他不相信他親自出面，白蓮教中那些人還敢頑固抵抗。

　　徐六四肩上中了一箭，此時就趟在亂糟糟的窩棚裡邊，肩上的傷口已經發炎化膿了，一旁的妻子蔡氏，也早已病倒，若再沒有救治，時日已是無多了。

　　兒子徐四八，雙眼裡早沒有了憤怒，只剩下生無可戀的死灰，他想到了朱耀祖給他的那一隻烤羊腿，如果自己的父親果決一點，在那水神廟就投了先鋒軍，現在母親也不至於病重，他們就能待在城裡。

　　替徐六四換上了新摘的草藥，徐四八疲憊的靠著窩棚坐了下來。

　　“先鋒軍派人來施糧了，咱快去排隊。”蔡氏已經燒糊塗了，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起身去找破碗。

　　徐四八拉住自己的母親，連忙將她按在床上，他心中決定了，對著父親堅定的說道:“爹，咱們趁夜離開這裡吧！不要聽那些員外的話了，朝廷不會賑濟我們的，沒把我們當作叛軍剿了，已是余大人慈悲。”

　　徐六四又何嘗不想跑，只是現在他們能去哪裡，四面都是元兵，還有陸續趕來的地主武裝，僅憑他們父子二人，還要帶著病重的蔡氏，根本就無處可逃，只能被驅趕著去攻城。

　　徐四八人雖小，卻十分機靈，面對這樣的亂局，想到了他曾經與一眾小夥伴小時候抓昆蟲時玩過的遊戲，金蠶脫殼，化繭成蝶。

　　當即抓起一旁的便溺汙物，直接亂扔，又塗了自己一臉，在營中狂奔，大聲呼叫:“發病了，發大病了，咱爹得傷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