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詳談
朱亮祖大聲問道:“紅巾先鋒軍來了多少人,城西碼頭又被誰控制了?”
朱家前來報信之人,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一問三不知。
朱亮祖強忍怒氣,呼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快速鎮定下來,腦子裡太多疑問了,他要先了解清楚了,才好做下一步的判斷。
廬州剛破,他一直以為紅巾先鋒軍不會立即發兵攻打六安,所以即便六安有叛亂,定然也是少部分人在鼓動。
而他幾箭,便拿回了六安,也證實了他的想法,可是讓他感不安的是,紅巾先鋒軍為何要舍近求遠,不直接從廬州過來,他可不相信真的是幾處稅卡,就難住了紅巾先鋒軍的攻勢。
“亮元,你領咱家唯一的三百騎兵,先去城北給我阻擊紅巾先鋒軍,查清楚來了多少人,若是兩倍之敵,你可尋機拖延。若是人太多,只需帶回敵軍數量,便立即回轉。”
“亮宗,你帶新招的五百人去城西碼頭,不計代價,一定要給我將碼頭拿回來。”朱亮祖安排了兩處的人馬,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此時他已無力控制全部城門,更不敢分兵進城去平亂,只能任由城中亂象四起。
……
朱耀祖從沒想過坐以待斃。
這幾日將城內的事兒安排好之後,便領著張雲出城去了。
朱耀祖心裡很清楚,目前的勝利與紅巾先鋒軍的信任,大多都是建立在對他身份的崇拜上,他是下凡的九天蕩魔陸師元帥,即將出世的明王。
可他不敢一直依賴自己的運氣,他很清楚只要元軍圍城時間稍長,都會讓百姓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
所以,他必須主動出擊,完成與白蓮教的那句戲謔之言,看小兒輩破賊而已!
臨走之前,他帶著一眾元兵的降書,去水牢裡與劉七八好好的談了一次。
水牢裡的劉七八,此刻就站在臭水溝裡,人顯得很平靜,無悲無喜,一臉無所謂的看著朱耀祖。
朱耀祖將所有人趕走之後,伸手去拉站在水裡的劉七八,二人如此近的距離,以劉七八的勇武,心中稍有不滿,便可要了他的性命,可是朱耀祖還是毅然向他伸出了手。
見他不理自己,朱耀祖絲毫不介意的走進水裡,主動與他站到了一塊,語氣很慢的說道:“我知你那日並沒有真的喝醉,你倒下也是為了顧全大局,說明你沒被短暫的勝利衝昏頭腦。”
“我知你心中有恨,可是我要建立一個白蓮教宣傳中的極樂世界,不是現在這樣子的,也不是少數人的。宣傳的是什麽?是彌勒降生、明王出世,自然就建立了極樂世界。
只要腦子稍微清醒一點,都知道這絕不可能。”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看一看周邊的百姓,愚昧無知,自以為是北方漢人,便可以欺負南人,心中沒有一絲愧疚。蒙古人在新婚之夜,搶了他們的新婦,他們不敢吭聲,找回自家媳婦之後,甚至會將怒火發泄在女人身上。”
“再看看這些蒙漢官員,一個個身份分得十分清楚,蒙古人色目人看不起漢人,漢人看不起南人,但這些當官的都沒把麾下百姓當人看,全都高高在上。
我們打倒了這些當官的,不是讓你坐在百姓頭上,不當人子的,這不是白蓮教口中宣傳的廣大百姓的極樂世界,只是少數人的極樂世界。”
“我要做的是,所有百姓一律平等,不受貪官汙吏的壓榨,百姓可以監督貪官汙吏,
有書讀、有飯吃,人人亦可以當大官。” “神州陸沉百年,百姓都忘記了咱們祖上曾有多輝煌驕傲,咱們這些先覺之人,真正該做的就是教導百姓,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南人的驕傲。
我只會與你談一次,我要做的事兒很多,路上的荊棘也會有很多,若你跟不上我,那你到時不用給我說,直接帶著你定遠寨的人悄悄的逃走吧!”
一大通真心話說出來,也不知劉七八聽進去了多少。
劉七八呼出一口氣,他奉行的是大碗吃肉大碗喝酒的暢快人生,不懂朱耀祖那些大道理,冷冷的回道:“朱公子此來,不用向我灌輸大道理,只要你交代了,我死也會給你完成。”
朱耀祖拉住劉七八的手,雖然沒什麽力,可是感覺到劉七八手掌中的火熱,他心中自信心爆棚,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向岸邊走去。
“先來上,咱們邊喝酒,邊聊。”
紅巾先鋒軍裡大多數人, 都將自己當做了即將出世的明王,看著他雖然親切,可都帶著一種疏離感,只有劉七八,此人對自己是即警惕又尊敬。
至少目前來看,此人乃是不出世猛將,若是稍加敲打,他願意聽從,或許能成為統帥之才也說不定,朱耀祖也願意給機會和這個山賊頭子好好聊一番。
讓人去弄了一點酒菜,朱耀祖將降將的信全部給了劉七八,二人就坐在有些發臭的水牢邊,邊喝邊聊了起來。
只是大多數時候,都是朱耀祖在說,劉七八一邊看著眾將士寫的心得,一邊喝著悶酒。
“先鋒軍裡幾個兄弟都要我下決心,先把趙普勝拿下,將廬州城徹底關死,你以為我不想嗎?只是咱們南下的兄弟,死掉一個我都心疼,把趙普勝留在那裡,也是給大家頭上戴個緊箍咒,時刻警惕。”
“相比於趙普勝,城裡我更不信任的是白蓮教,龍蛇混雜,元庭稍加利誘,其中定然會有許多人心動和叛變。”
“反倒是新降的元兵,挑選之後,大多數是可用的,皆是窮苦出身,跟著元庭也沒享多少福,跟著咱紅巾先鋒軍,還沒僵化到讓底層士卒不滿,大家都是兄弟,一視同仁。”
朱耀祖見劉七八翻看得很仔細,直接拋出一個重磅任命說道:“我想讓你為主將,坐鎮廬州,我領兵出城,去尋找戰機。”
劉七八借著油燈昏暗的光,看著紙上的內容,久久沒有一點動作,不管這是朱耀祖對他的試探,還是真的信任自己,這都是一個艱難的決定,甚至是一個必死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