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宇用食指敲了下玻璃杯,服務員立馬會意,給其恭敬倒水。
他不想聽宋雲喜吹牛,轉而說起會所過道兩旁的玻璃牆,對裡面遊弋的各色魚類講得頭頭是道,還說自己曾坐遊艇環球旅行,到過南極洲和北冰洋。
眾人一陣誇,另一位同事田文靜更是滿眼星星,拿起杯子,恭維道:“宇哥,您真是見多識廣,以後可要麻煩您多照顧了。”
譚宇拿起杯子與她碰了下,王翎凌斜了她一眼,姿態傲慢道:“小時候我爸媽就帶我環球旅行過,不過是坐飛機去,住的都是五星級酒店,省心省力,還安全,看得多了,感覺也就那樣。”
趙鴻羽比較喜歡聽譚宇講環球旅行的故事,但對幾人間的爭執攀比並不感興趣,起身去衛生間清淨下。
正在洗手時,馮子恆走了進來,他看了眼趙鴻羽,忽然感慨道:
“鴻羽,我們這些人中,感覺你活得最真實。”
趙鴻羽有些不解,馮子恆拿出一根煙點燃,吸了一口,吐著煙圈道:“那個王翎凌,花錢去英國讀了個野雞大學,靠著父母關系進了咱公司;
宋雲喜對金融市場侃侃而談,經驗豐富,實際上做期貨虧空了家底;
那個譚宇,這輩子最大的吹噓資本,估計就是作為普通大學的交換生,到常青藤遊學一年,而所謂的教授父母,也只是在教高中而已。
就連看似家底最厚實的禾洋,如果放在前些年,必定也能傲視群雄,但近幾年大環境不好,尤其是地產行業,頻頻暴雷,他家欠了銀行好大一筆,估計也是艱難維持。
別人都說我是高官子弟,其實,我父母只是一個小縣城的公務員,算哪門子高官!”
趙鴻羽聽到這些有些吃驚,他實在沒料到,大家的背景居然摻假這麽多,有些不可思議道:“不可能吧?”
馮子恆冷哼一聲,“有什麽不可能,金融圈也是分層級的,真正有背景和實力,都是直接進投行或者做基金,參與的項目沒有點人脈關系,根本搞不定。
可反過來講,只要能有資金和人脈,就算在公司當大爺,什麽活都不乾,也能年入百萬千萬。
咱們這幾個人各個表面光鮮,但也只能維持自己的體面,無法帶來公司想要的績效,跟底層人民一個賽道。”
“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不知是不是見識了私人莊園的富麗堂皇,馮子恆感慨良多,“這個行業水很深,大家都在裝腔作勢,每個人都是投機者,我也不例外。
你在入行前努力學習分析技術,想靠自己實現成功;
我也在努力學習,不過是學習更深層次的布局手段,靠一些關系和渠道了解內情,明白這個行業的運行規則。
你知道嗎?在成為正式交易員前大家都只是盤手,而做操盤手沒什麽門檻,但凡敢想敢乾便能進入。
這份工作沒有任何的收入保障,大多數人還要倒貼錢獲得操盤手考核資格。
很多人抱著一夜暴富的美夢進入這個領域,最終因為貪婪和愚昧虧光所有,那些能在這個市場混跡十年以上,不敗光家底存活下來的,已經比百分之九十的人成功了。
操盤手這職業比前端那些做銷售的還不如,全靠天分,努力都不見得會有成效。
咱們能有一份體面的底薪,直接進入永商總部,有頂級老師傳授經驗,還能系統學習操盤,比大多數盤手幸運多了。
但這份幸運不過是仗著年輕,
腦子裡還沒被固定思維所束縛,可以被調教,作為正式交易員的助手,按照他們制定好的交易策略,像個機器人一樣,嚴格執行就行。 而基金經理根據交易員的收益率,發行基金,更大規模的籌集資金,收取傭金,實現真正的財富自由。
對於不懂行的人,說是金融圈的,便投來羨慕的目光。
但外界真正所期待的,是年入百萬千萬的基金經理,和投行那些幫助企業上市的高薪工作者,而不是我們這種收入不穩定的金融打工人。”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會選擇這個職業。”
馮子恆神秘一笑,“風險和機遇同在,當今社會,想要真正實現階層跨越,一步登天的行業,已經沒剩下幾個了。
選錯賽道,只能蹉跎一生。
金融是最接近財富的行業,期貨是讓財富翻倍的最佳途徑。”
“但我們做期貨,不是為了協助產業更好的發展嗎?”
馮子恆滅了煙頭,拍拍他的肩膀,道:“所以我說,你最真實,也最天真,在這個爾虞我詐的行業當中,這種品質難能可貴,繼續保持。
我希望你能創造奇跡,如果這份工作不像你期望的那樣,也做好心理準備。”
期望?趙鴻羽的期望不過是能更好的幫助父母,幫助踏實工作的父老鄉親,能夠規避金融風險,真正實現勞動致富而已。
可直到現在,所有進入金融的人都在夢想著一夜暴富,過上光鮮亮麗的生活,成為人人羨豔的金融白領。
誰會注意到支撐這個行業的,是千千萬萬個做實體的人。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想起很多人說他天真,是個理想主義者,但他沒察覺到這樣有什麽不好,他只是笨拙又努力的在這個世界生活而已。
現實主義者該是什麽樣?
精明如馮子恆,虛榮如宋雲喜,慷慨如禾洋,傲慢如譚宇,膚淺如王翎凌,成為他們那樣就是好嗎?
可那樣就不是趙鴻羽了。
雖然身份有點虛,但樣子卻很帥,雖然沒那麽討喜,但他對待任何事都很認真。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到底會怎樣,但他會積極面對每一天。
他很快調整好心態, 走出衛生間,玻璃牆對面,是一些造型奇特的石頭,看上去頗有意境,他放慢腳步欣賞起來。
“你喜歡石頭?”
趙鳶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趙鴻羽抬頭,正好對上趙鳶飛的眼睛,澄澈如同寶石,散發著戲謔的光。
“還好,都喜歡。”
“什麽叫都喜歡?石頭也喜歡,旁邊的樹葉也喜歡,花盆裡的煙頭也喜歡,對吧?”
趙鴻羽瞪了她一眼,哼道:“是啊,不僅這些,我空氣也喜歡,玻璃也喜歡,水也喜歡,裡面的魚也喜歡,連站在這裡的你,我也喜歡。”
趙鳶飛抱臂道:“你小子,看著天真無邪的小朋友,怎麽說話這麽不靠譜?”
“還不是某些人,看著年長,其實比我還幼稚,我連煙都不抽,怎麽可能會喜歡煙頭?”
趙鳶飛靠近他的身上,聞了聞,蹙眉道:“你不抽煙嗎?怎麽身上有這麽濃的煙味?”
“那是別人抽煙的煙味沾染到我身上,你想知道我抽沒抽煙,要不要我張開嘴讓你來聞一聞啊?”
“傻小子,看著純良無害,實則油腔滑調,跟長輩頂嘴,真沒禮貌!”趙鳶飛一副長者摸樣,開始教育趙鴻羽,“行了,領導們已經到了,你不是沒錢吃飯嗎?今晚正好嘗嘗徐總開的這家餐廳裡的美食到底怎麽樣。”
趙鴻羽跟著她進了主餐廳,果然,各位領導都到了,其中一位,正是早上給趙鳶飛送早餐的帥氣男子。
尷尬的情緒再次蔓延,那個男人也是富有深意的看著趙鴻羽,讓他很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