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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別哭》第20篇:“獨臂”的迷彩(4)
  白綾映入彩霖間,清風拂發萬裡洲。

  雲霧提攜相思別,眾首與祖悟齊飛。

  仲夜不眠踏南蹄,隻身瞭望異鄉域。

  歸去已是段心缺,再看已無少年傲。

  ……

  那一年,於一即將畢業,那一年,於一即將攀登上“珠穆拉瑪峰之巔”。

  於一的父母早在於一未曾發掘的時候就早已為於一規范出了上幾條的人生規劃。不僅如此,於一的導員也在為於一這樣的學生“手把手喂飯”。

  可是於一卻用一場“失蹤”來謝絕父母與導員“精心規劃”的“人才”打造計劃。

  於一不辭而別了,但只要仔細查詢還是會有蛛絲馬跡的。

  於一的不辭而別不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而是一場生死不離——他加入了聯合國的遷援計劃,也就是到非洲南部的一個國家當維和軍——頭戴藍盔的天使。

  於一早早就申請了外出志願維和的計劃,他沒有和任何人提起,講一切默默計劃了下去。

  臨行前,蔚藍天空中鑲嵌著一顆火熱的紅色寶石,萬裡無雲,晴朗明媚。

  兩三群大雁架著“人”字劃破天際,想留下他們曾經來過的痕跡。兩三片火紅的楓葉飄飄然地歸地,化作春泥更護花。陣陣涼風撲打到人們的臉上,宣告著秋天的到來。

  雲彩給於一此次的航班增添了一件綿羊般柔軟可愛的雲衣,似告訴祖國的航班“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輝!”

  於一透著飛機窗戶看著外面的雲霧給飛機營造的蓑衣,心裡波瀾動蕩,心想自己的母親如果知道了我的離開,會不會也給我打造一件蓑衣。

  “嗯!他們一定不會的!他們甚至不會同意我的這次外援計劃。”於一靜靜地盯著外面的雲,遠遠的有一群大雁齊飛。

  在於一的學校裡,在於一的家裡,忙碌一通後,於一的父母與導員得到了一個共同的真相——於一,這小子不辭而別,去非洲當了維和軍!

  “臭小子!啊——”於一的媽媽在家裡癱倒在沙發上大聲嘶吼。

  “唉~沒辦法!去就去吧,孩子長大了。這也是為國家“長臉”,給全世界做貢獻啊!”於一的爸爸一臉嚴肅地坐在於一媽媽旁邊低聲說道,雖然也沒有想到於一會選擇這樣的去處,非洲維和這樣不辭而別的去處。但他又能怎麽辦呢?

  他只能默默地支持,祝福和保佑於一了。

  當屬於天空的金雕到達了該展開翅膀的年紀,雕爸和雕媽就不會再去理會小雕,他們縱使是再舍不得,也會讓他遠去,讓他自由,讓他自己,一個人,度過自己的余生。

  不止如此,大自然的所有生物基本上都是如此,除了人類。

  人類中有多少父母對孩子過於寵愛,過於“照顧”,過於“依賴”。他們將孩子的翅膀上的羽翼從小剪短,長大後又將他們的翅膀折斷,還口口聲聲說是在保護他們,為了他們的好。

  很無恥!很可笑!

  於一的爸爸比起於一的媽媽很顯然更懂得這些道理,對於一的遠去還是有點支持的。

  “你說什麽呢?好?你怎麽不去維和啊?我的於一啊!這孩子怎麽從小就會和我們對著乾啊!氣死人了,非洲那是些什麽樣的地方啊,這還能活著回來嗎?”於一的媽媽一邊抹著眼淚,失聲痛哭,一邊責備於一的爸爸怎麽不看好孩子。

  最後,

於一的媽媽甚至開始扇起了自己的“嘴巴子”,一邊扇一邊嘟嘟道,“都怪媽媽,我就不應該同意你住校的,你也不應該到那個“破學校”去的。”  於一的爸爸有點驚了,忙阻擾於一的媽媽,將她控制住,慢慢安撫她。

  終於,不知過去了多久,於一的媽媽才停止住了眼淚,抹去了最後的一滴眼淚,保持著抽搐聲。

  “要不,我們再要一個二胎吧?”於一的媽媽面如死灰,低聲道。

  “什麽?”

  “無理取鬧——”

  於一的爸爸有點氣了,有點氣憤道“怎麽?孩子想出去看看,還回不來了嗎?真是的!”

  於一的媽媽不再說話,默不吭聲,兩人就這樣陷入了一個寂靜中。

  於一在到達目的地的幾天裡,經常莫名其妙的打噴嚏。

  “怎麽了,感冒了?這裡不是老家,藥物也緊缺。正值換季,要注意保暖。”一個中年男子嚴肅卻又關心的對於一說道。

  “嗯,我沒事的。謝謝班長!”於一憨笑道。

  這裡,於一明白了一些道理,強者總是喜歡隱藏自己,讓自己不是“真正的自己”。在與前輩交流時有時要賣呆一點,這樣也許可以得到多一些指導與教誨。

  在非洲維和的日子啊!是一天如一天啊!饑餓,疾病,混亂,戰爭。

  期待與希望好像怎麽也看不見。

  於一在這裡生活了五年,每一天都是勞累,汗水與提心吊膽陪伴。

  留下的都是戰士,歸去的都是勇士,於一要回去了,因為一場意外,也就是讓他痛失一條手臂的意外。

  那天,於一所在的班隊接到了特殊的任務,護送物質。原本簡簡單單,輕輕松松的一個小任務,結果卻成了很多人最後的一個任務。

  一條條綠皮大卡車從一條隱蔽,崎嶇坎坷的黃沙小道低調地前行。

  突然,“pong——”的一聲,“有異樣,警備。”班長焦急的提醒道。

  下車查看,原來是小車爆胎了。

  “呼~”班長懸著的心總於放下來了。

  不對有情況。班長面前一隻荒漠“大貓”死死地盯著班長,班長看著對方不敢輕易動彈,手慢慢地向手槍摸去。

  好在那家夥只是路過,這一條條的大綠卡,他怎麽敵的過,自己識趣的掉頭就跑。

  “唉,真是嚇到我了。”班長寒顫道。

  “那是,那是。打了,說不定回去了還要加上一個不愛護小動物的罪過呢。哈哈哈哈”一個小兵調笑道。

  “滾滾滾。”班長沒好氣道。

  不一會輪胎新的輪胎換上了,車子又出發了。

  “pong——”

  “什麽,車子又爆胎了?”班長疑惑道。

  “不對,有情況!快注意!啊——”

  “pong——”

  “噠,噠,噠……”

  ……

  於一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好像是班長背著他回來的。也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於一昏迷過去了。

  再次醒來,他竟然發現自己已經回國了。

  “於一,你終於醒了!”於一的爸爸欣喜的說道。

  “啪——”一個清脆的巴掌響徹了整件醫務室。

  “你又發什麽瘋!”於一的爸爸憤怒的叫道。

  “這位家屬請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舉動,病人現在的身體狀況還很虛弱。如果再有什麽傷害病人的情況,我們就要叫保安了。”醫生當在於一與於一媽媽兩人之間,嚴肅的說道。

  於一的媽媽痛哭著跑出了醫務室。

  於一的爸爸沒有去攔,繼續關心於一,“怎麽樣了,感覺怎麽樣?”

  於一沒有說話,默默感受著身體向大腦傳來的劇痛。試一試,動一動腳。再動一動手?

  “嗯?手呢?”於一心想卻沒有發出聲,他太虛弱以至於說不出聲音。

  這個感覺很清楚了——他失去了一隻手臂,記憶中是一個什麽“鐵疙瘩”給咬掉的。

  於一不想回憶,眼角默默擠出兩行眼淚。

  幾個月的修養,調理,於一總於出院了。

  出來了,沒有鮮花與人們熱情的擁戴,只有一個垂頭喪氣的青年不知所措,不安的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正巧,於一的爸爸駕車到了醫院門口,將於一接了回家,一路上,父子倆一句話都沒有。

  回到家,於一始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竟然還能回來。

  “洗一洗手,準備吃飯吧。”於一父親對於一慈愛的說道。

  於一走到洗手池,看著自己那“孤單的獨臂”,陷入了無限的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半天之後,於一回到餐桌,一切還是從前的樣子,但是氛圍卻變了,更加寂靜,死一樣的寂靜。除了咀嚼飯菜的聲音就沒有別的了。

  飯吃到一半,於一的媽媽突然,忍不住開口,“兔崽子,你怎麽想的?你現在想做什麽?啃老?不管你怎麽想,現在你已經不是曾經的你了。學校不要你了,工作的地方也不會要一個獨臂的“天才?”,現在吃過你最後一頓飯後,離開。別人不要的,我們也不想要了。”

  於一媽媽的表情很是冷淡。

  “你在說什麽呢?”於一爸爸憤怒的嚷道。

  “這難道不也是你想的嗎?少了一隻胳膊,走路還走不利落了。那以後是你養他還是他養你啊?”於一的媽媽當著於一的面,毫不留情的說道。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這也是為了我們好。”

  於一爸爸被說沉默了。

  “啊——”

  一聲小孩子的啼哭打破了僵局。

  於一的媽媽離開了,去房間裡照看“二寶”,於一的爸爸呆在原處,不敢看於一的臉,不敢去幻想於一現在的表情。

  “於一啊!你也不能怪爸爸媽媽,對吧。我們怎麽說也將你帶到了大學。另外,你那麽遠去也沒有和我們商量。我們現在還要照養你的小弟。”於一爸爸低聲說道。

  “不過沒事,你以後獨自生活的時候如果有什麽需要,偷偷告訴爸爸,爸爸還是可能會幫你的——”於一爸爸將後面的話聲音壓的很低。

  也不知道於一也沒有聽見。

  於一盯著碗裡的半碗米飯,聽著那道隱隱約約但又可以肯定的逐客令,自覺地站起身,開門,離去了。

  這一次,於一的爸爸沒有關心的前去送行。留有於一一個人默默的走在這個熟悉但又陌生的城市。

  心中萬般感慨,不知道心裡現在在想著什麽。

  一路上,於一一瘸一拐。行人遠遠看見了都遠遠的就繞路而行,車子上的司機看到了,都躲的遠遠的,不願靠近。

  於一注意到了這一切,卻又改變不了什麽。

  他的任務失敗了,隊友全犧牲了。

  他現在一個人了,但他又不自覺的總是想回憶自己曾經的“輝煌成績”。那時,他如果沒有選擇……他現在可能已經……

  於一搖了搖頭,暗暗哀歎道,“那些都是過去了,一切都結束了。”

  於一一個人走著,漫無目的地走著。

  夕陽西下,“斷腸人”就在眼前。於一早已無處可去,只能默默的在路上流浪。

  這是什麽路?一條沒有終點的不知道什麽路。

  高架橋的橋洞下,這是於一短暫的家。於一今天晚上就是在這裡解決的。

  正值夏季,這裡有很多的蚊蟲鼠蟻,於一沒有一天是睡好了的,但他什麽也沒有抱怨,他也沒有“回家”,也沒有去尋找父親。

  他就閑逛,拾荒,乞討。

  一次機緣之下,他撞見了“唯一的幸存那位戰友”——老班長。

  “班長——”於一含著淚水,激動的叫道。

  班長先是一驚,看到了於一,觀察了老半天才認出來這個“小子”是自己曾經救過,一起並肩作戰的戰友——於一。

  “啊哈!你小子啊。你怎麽變成這樣了。”班長激動又疑惑的問道。

  於一自然沒有說出實情,只是說回來後家裡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家人們都遷出國了,並且什麽都沒有留下。

  班長很同情於一就將這位“老戰友”留到了身邊。班長現在就是在做軍訓教官的服務。他就是總教官,有很多人過來應聘教官一職,但考慮到這一職業要求嚴格,所以很多人擠破了腦袋也沒有獲得一個入選的名額。

  但班長與於一的幾年相處中早已熟悉於一的為人,無論是內在還是自己的私欲,班長都將於一面試招聘了進來。

  應聘成功的人群中不說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但身體素質可都是萬裡挑一的。他們是多麽不容易才獲得了這個職務,他們自己都不記得了。

  可是,當老班長將一個“獨臂”迷彩,走路都不利索的一個小子直接領到大家的面前時,除了於一與班長以外的所以的人都懵了。

  不公平!不甘心!不服氣!

  “什麽東西?他是怎麽進來的?”

  “肯定是走後門的,你瞧他那慫樣!”

  “就是,就是,他好惡心啊。”

  “……”

  ……

  一場場私底下的議論,總是滔滔不絕。

  私底下的議論已經無法滿足某些人心中的不滿。他們又開始了面對面的譏笑,侮辱,責罵。當發現於一從不會還口和告密後,他們就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以後的日子裡,無論是誰,無論什麽時候,只要班長不在,他們就肆無忌憚。

  後來的新人也都自覺地加入了“討伐大隊”。

  後來,往於一的杯子裡添小料,故意打翻於一的餐盤,弄髒他的衣服……都已成為常態。

  於一從未計較過,他認為這就是他應該得到的。

  直到遇見阿塔,他想好好完成班長布置下的任務,結果又是……

  他被撤銷了任務,改為負責幕後工作了也就是打雜。

  他不想報復誰,他知道他們誰也都沒做錯,這是自己應得的。

  唯有淚水可以洗滌一個人的痛苦。

  夜裡,於一無聲的痛息,一夜又一夜……沒有那一天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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