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池子在中央,四周挨牆都是淋浴噴頭,牆壁都貼滿了白色的瓷磚,潮濕悶熱的洗漱區,水滴從頂上滴答滴答的落下,角落裡還有一間小小的汗蒸房,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的簡陋粗糙。
很難想象,這樣簡陋破舊所在會有什麽美感,但正是這樣的環境,才襯托出一個個有棱有角的硬朗曲線,那種鋼筋之美更加顯得充滿了力量。
阿坤一進去就跳進了大池子裡泡澡去了。
“好舒服啊,啊。”隨著他緩緩坐下去,那種長期疲憊之後的放松呼嘯而來,這應該是每一位來泡澡的幸福時刻。
我不喜歡在池子裡泡,尤其討厭把手指頭泡的皮膚發皺的樣子,在這種沒有空氣流通的環境裡,感覺整個人都有點缺氧了。
空余淋浴位置已經不多,在一處偏僻的角落,我把洗漱用品放在置物架上,打開暖流四溢的噴頭,讓汩汩清泉流水從頭頂流淌下來,劃過我的眼睛、耳朵和脖頸,再沿著我的軀體灑向地面,我輕輕的閉上眼睛,感受著這溫暖和舒坦。
已經很久沒有洗熱水澡了,我很懷念這種感覺,就好像沐浴著溫暖的陽光,就好像迎著和煦的春風,就好像躲進溫暖的被窩。
塗上洗發水,我輕輕揉搓著自己那有些凌亂的頭髮,泡沫掩蓋了我的面龐,朦朧的水霧蒙蔽了我的雙眼。
“你怎麽不去泡一泡?很舒服的。”一個熟悉而急促的聲音在我耳畔回響。
“不喜歡,那麽多人泡,水不髒嗎?”我知道是阿坤,他看我身邊有空余的噴頭,就跑過來衝洗身子,他撲啦啦揉搓著頭髮,泡沫四濺。
“有什麽髒的,都是熱水,那麽多人泡都不嫌棄。”他不屑的跟我說這話。
“你慢點,我剛洗了頭,你看你甩的哪都是。”我趕緊的衝洗自己的頭髮和身體,生怕阿坤那邊的水濺一身。
“是嗎?是嗎。”真是越說越上臉,他竟然還要用手接了水故意灑向我這裡,弄的我心裡更加的膈應。
“神經,你是不是有病,這又不是去溫泉玩,澡堂子裡不要打鬧,滑到摔你。”我的奉勸顯然是無效的。
四周洗澡的人進進出出,阿坤和我的打鬧還是引起了大家的側目,在幾經躲閃之後阿坤並沒有再胡鬧下去。因為是城中村裡的浴池,周邊租住的也都是年輕人,來這裡洗澡的大多是二三十歲的青年人,看起來身材一個比一個好。
阿坤不停的給我遞眼色,隨著他的目光所及,在臨近汗蒸房的床榻上,搓澡工正在給一個年輕人用力的搓背。修長的身形、健碩的肌肉、結實的後背十分的顯眼,看樣子好像是剛從建築工地下來的工人,雖然沒有健身房裡面訓練出來的十分刻意的麵包塊,但是那種強有力的肌肉線條還是充滿了荷爾蒙的引力。尤其是當他翻身仰面朝上的時候,讓人十分羨豔,那搓澡工用力的來回揉搓,就好像廚房裡的大廚,在用力的和一大盆麵團一樣。
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後,搓澡工從水池裡舀出來一盆清水在他身上衝洗一遍。
“要不要打鹽,還有乳液?”搓澡工給他推銷業務,嫻熟而又不失時機。
“打個鹽吧,多少錢?”那個漢子起來在一旁的噴頭下衝洗了一下,用手揉搓著身體的每個部分。
“五元,來,躺下。”搓澡工示意他再次躺在床上,從一旁的小箱子裡拿出一包彩色包裝的身體用鹽,就零零散散的灑在了他的身上,就這樣,
再一次的揉搓開始了。 我覺得好笑,記憶中,每次被搓澡師傅搓的都是生疼,皮膚發紅,為什麽感覺那人很享受的樣子。
“你想搓也去體驗一下唄。”我笑著給阿坤說。
“不了,花那錢幹啥,自己搓搓得了。”他已經用香皂把全身塗抹了一遍。
“我是有點怕疼,從來不喜歡搓,搓多了皮膚乾的很。”
“哎,問你個事?”阿坤神神秘秘的湊到我身邊小聲的說。
“什麽,怎麽了?”
“你說,誰的大?”他呵呵的笑著。
“有病吧,你看的哪裡哦?!”我真的大吃一驚,這家夥心裡都在盤算什麽。
“估計沒我的大。”他撇了撇嘴。
“不一定哦,你怎麽知道自己比別人厲害。”
“切,我自己的能不知道嗎?!”他又是那種不屑的表情。
“中看不中用也是枉然!”我很想嘲笑他。
“胡說,我估計沒什麽實戰經驗。”
“這還能看的出來啊?”對於他的奇葩怪論,我有時候是將信將疑的。
不過,話也說回來,阿坤確實算是貨真價實的家夥,不是一般人能夠比及的,聽他說自己在家裡從小就很注重那裡的清潔衛生,經常洗洗乾淨,所以保養的非常好。
我把搓澡巾遞給阿坤,想讓他給我稍微搓一搓後背,渾身上下自己收拾了一遍,後背很難伸手去夠。
“你不泡澡,不好搓,走,我們去蒸房裡蒸一蒸再說。”阿坤非要拉著我往汗蒸房裡走。
四四方方五六平米大小的小木屋裡坐著已經做了兩個人了,我們一進去就把四邊佔去了兩邊,阿坤挨著我坐了下來,又用水舀接了水灑在炙烤的石頭上,一下子又是雲霧繚繞起來了。
大家眯著眼睛安靜的享受著這種蒸籠的感覺,盡量讓身上的每一根毛孔都舒張開來,讓汗珠從身上滾落,祛除體內的寒氣。
阿坤伸張著四肢,歪靠在靠背上,就好像一個癱倒在路邊的大猩猩。
大約悶蒸了十幾分鍾,我就有點透不過氣來了,我拍了拍阿坤的胳膊,示意他要先出去,他竟然還拉住我不讓走,伸出手掌比劃了個“五”,又堅持五分鍾估計我真的要窒息了,現在都已經是頭昏腦漲了。
我們終於從那蒸籠裡出來了,阿坤自豪的在我面前走來走去,我用手掌比劃了一個刀切的動作,大家都癡癡的笑了。
青春真好,可以如此的肆無忌憚毫不顧忌。
阿坤把搓澡巾套在手上,讓我雙手撐住牆面,又用手拍了拍我的後背。
“準備好了嗎?細狗。”他煞有介事的衝我比劃著。
“滾,你是猿某人!給我好好搓。”我扭過頭瞪了他一眼。
“好的,這樣行不行啊?”他用力的在我後背上搓了一下,隻把我疼的直叫喚。
“哎呀,你輕點,都禿嚕皮了。”我大聲的吼叫著,逗得阿坤咯咯咯直笑。
阿坤就像是搜查犯人一樣在我身後來回搓弄,還說我太瘦了,根本搓不下來什麽灰泥,全身上下只有屁股翹翹的圓圓的蠻好看,不過屁股上竟然還有一個被狗咬的傷疤。
用沐浴露將渾身塗一遍,輕輕地用浴花揉搓,泛起無數個彩色泡泡,再用熱水衝洗乾淨,渾身上下都是舒坦的。
“你也給我搓一搓背。”阿坤扭過身子讓我給他搓一搓,那結實的後背緊梆梆的,我搓了幾下竟然搓不出來什麽東西。
“你在用點力啊,跟貓抓一樣,怎麽能搓出來。”
“我已經很用力了好不好,”
“再加把勁兒。”
在阿坤的一再要求之下,我用雙手一起給他搓,把我累得身上又開始冒汗了。
在各自衝洗乾淨身體之後,我和阿坤擰了擰毛巾,把身上都擦了擦,還好我給他也帶了毛巾的, 不然我自己的毛巾估計就被他汙染了。
“你真是麻煩,毛巾擦哪裡不都一樣嗎,洗乾淨就行了啊。”他不理解為什麽我要把擦頭的毛巾和擦身體的毛巾分開。
“那肯定了啊,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毛巾怎麽能混在一起呢?多不衛生。”這是我從小就養成的習慣。
“下半身更是寶貝,用你的毛巾給我寶貝擦一擦不吃虧。”他就只有一條毛巾,把渾身上下擦個遍。
“那你擦腳怎麽辦?我可不給你共用擦腳巾啊。”
“外面不是有浴巾嗎?不用你的。”
大家吵吵鬧鬧的走出了洗漱區,外面的大廳裡人還是那麽多,電視上正在播放新聞。是關於東北某縣村民王某一家四口被人殺害的消息,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鋪一個體屠宰戶。
在場的人們都看的目瞪口呆,紛紛怎舌,感歎人世間的悲劇為什麽那麽多。我看了這個消息心裡不自主的感覺緊緊的,“冤冤相報何時了,人生來容易,活著太難了。”
我很想盡快穿好衣服離開這個地方,阿坤死賴著非要在床榻上再躺一躺,讓身上的熱氣晾一晾,這樣出去不至於熱身子被冷風吹著了。
想來他說的也有道理,我沒等穿衣服就跑到鏡子前去吹頭髮,扭身一看,果然後背讓阿坤搓的通紅,我把大寶塗抹在身上,輕輕的揉搓那些“受傷的地方”。
洗了澡渾身上下都是舒坦的,晚上睡覺也覺得香甜了許多,只是突然覺得被單也髒了,想著這兩天一定要抽時間把被單換洗一遍才肯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