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是我步入社會的第一個朋友,這個若隱若現的所謂朋友或室友,在我們一起合租的日子裡倒是相處的比較融洽,彼此多了幾分照顧,相互之間也多了了解。
阿坤來自大別山區,處於三省交界的一個小縣城的農村,甚至我之前沒聽說過更沒去過,總之從口音到飲食習慣讓我和那個省的人無法對應起來。
阿坤讀了中專就出來打工了,在家鄉有過一個女朋友,據說現在和別人結婚了,他自己一個人在南方的大城市裡打拚,最大的夢想就是“結婚生子,有房有車”,這似乎是每一個外省人在此的統一夢想,不論你做什麽工種來自哪裡,偌大的城市裡想要立足沒那麽容易,甚至打拚多少年以後依然無法從心理上歸屬於這個城市。“陌生的城市啊,無人的角落裡,我從你的全世界路過”。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準時到達了我的床頭,陳舊的屋子裡安安靜靜地,阿坤上夜班還沒回來,我新的一周已經開始。自從搬進來這屋子,我和阿坤的時間大部分都是錯開的,我白天上班他睡覺,我晚上睡覺他隔三岔五的上夜班,即使不上夜班他也會在樓下的網吧玩到夜裡十點多。因此,雖然是合租,但是獨自的時間還是充分,可以享受這難得的恬靜。
早上7點半,炎熱的城市開始嘈雜,每天38-40℃的高溫炙烤著這個村落,疲倦的人們拖著慵懶的身體,亦步亦趨的走向墳墓般朝著辦公室前行,巷子口的早上嘈雜而擁擠,工廠裡下了夜班回來的和馬上要上班急著要走的,兩波人流交織在一起,每天都有點交通擁堵的感覺,早上我離開屋子的時候他還沒有回來,估計今天又要睡一上午!
公交車站旁邊到處都是焦急的面孔,公交車靠站時似乎就要壓著人們的腳面了!但是大家依然你掙我搶的一下子擁到車子門口,好幾次我都是被人們“塞進”公交裡的,女人們穿著很薄的衣裙,似乎到處都蘇醒般外露著春意!因為工作的關系有的女人穿的整整齊齊,就好像製服誘惑一樣,但是不論怎樣都會被擠的花枝亂顫!於是公交車上的場面就十分的可觀!經歷了上車前的一凡肉搏,許多敏感的神經被喚醒~~“心態放平!”我口中默念。
由於人多,我也無力爭搶,等我上來公交時座位已經沒了或者被佔滿了,“來來,這裡”一個阿姨大聲的喚著自己的同伴,站在一邊的人們投去不屑的目光,很難想象平日裡一碰就倒一吹就碎的大娘們是如何頑強的搶到座位的!
我往後擠了擠找了個舒服的地方抓著欄杆站定了身子,坐在我面前的是個年輕的花美男,戴著眼鏡,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迷彩色的短褲平板鞋,看著很是陽光,鵝蛋圓臉細嫩的皮膚,看樣子也是個不怎麽乾體力活的家夥!挨著小夥子裡面坐的是個30來歲的姐姐,可能是因為擠亂了妝容也可能是起還沒來得及細細的畫,一上車她就拿著照鏡子和畫筆在臉上瞄來瞄去,大波浪長發披肩,紫紅的唇彩十分誘人,圓圓的臉龐豐腴而精致,單眼皮小鼻子,很像鄰家的乖乖女,身上穿著一件粉藍色的直筒裙,坐下來剛好蓋住了膝蓋,但是兩條雪白的臂膀亮在了外面!
我再一次默念“非禮勿視非禮勿言,公眾場合勸一下自己”我把單肩包轉到自己身體前面稍稍遮了一下,而這一切被面前的小哥看到一清二楚,我尷尬的笑了下。
公交車雖然走的不快,但因為有專用道,一路上也沒有擁堵,
三四站的路程就到了商務大街路口,我快步下了公交,逃離了那個“是非之地”,緊走幾步就到了學校門口,大步跨進大門,一側身閃進電梯,直達五樓,終於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王老師正在打掃衛生,見我來了就喊到“流川,早啊!幫我倒杯水唄” “王哥,你每天都這麽勤快,在家裡還沒乾夠啊?”
“不掃一屋何以掃天下?守好責任田,創造美好工作環境,對了,那盆綠蘿我已經澆過水了!”
“哦,還是喝冷水嗎?”看見老王點了點頭,我端著杯子就來休息室了,早上師傅新換的桶裝水已經擺好了,我把自己和老王的杯子都裝滿,轉身要走時候被劉主任叫住了
“流川!上周五拍的宣傳片廣告公司剪好了沒?!”
“哦,周末我看粗剪已經完成,我馬上確認下,好的話交給您過目?”
“Ok,拷貝好放我桌子上就好,我下午要參加校長會,回來再看!”聽完這話我頓時無語了,“晚上肯定又要加班!人在做,天在看,主任饒過誰?!”
當我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同事們已經都來的差不多了,我們辦公室一共五個人,主要負責學校對外宣傳和合作交流的事情,除了王老師只有周老師年紀偏大些,兒子高中畢業就去了加拿大念預科,老公年輕時候在外面亂搞離開了她們母子,周姐也開始變的堅強而樂觀!每天都心情蔚藍,打扮的光彩照人,總能給人一種積極向上的動力!另外還有一個“屌絲文藝青年”戴維,據說是家屬子女進的學校,這對於我這樣的臨時工來說沒有任何的意義。“劉主任剛走啊?”戴維一進門就問。
“剛才還在樓道裡遇見,說是下午開會,這會兒不知道幹啥去了。”
我剛和戴維說了一句話桌上的電話響了。
“流川,讓大姐把我辦公室打掃一下”是劉主任的聲音,我哦了一聲。
“誰!?老劉嗎?”周姐嘀咕著“昨晚上肯定在辦公室加班。這會兒才回家睡覺”
當我聽到家這個詞的時候,很難和劉主任聯系起來,在我看來這個看起來有五十歲的四十幾歲男人,總是那麽“娘裡娘氣”,從第一天來上班就沒見過他正經和別人說過話,對於他是否有家有孩子我是心存大大的疑問的。而對於他為什麽會選擇然我來辦公室上班,我心裡是沒底的。
記得有一天上午十點鍾課間,劉主任不知道為什麽在辦公室門口,站在門檻上,扯著嗓子就嚎。
“哪個班的學生啊,在樓道裡亂蹦亂跳、大呼小叫,像不像個女孩子啊?哪個班的?幹啥呢,課間不會安安靜靜的啊......討厭。”
對於劉主任這樣不明覺厲的吼叫,我還是很詫異的,戴維悄悄的說“我就知道,老劉又要吼人”
樓道裡原本喧囂的課間,一下子傳來了無數小女孩嬉笑的群嘲。劉主任也因此被學生們親切的喚做“劉姥姥”。這自然是我遇到希恩之後才知道的事情。
我喊了樓棟裡的值班阿姨來給劉主任打掃辦公室,當我打開他的屋子時似乎一群妖魔鬼怪騰雲駕霧般衝出狹窄的洞門,雲霧繚繞宛若仙境。
“哎呀,媽喲,這是在屋裡燒啥了?”阿姨本能的問了一句。
我真的無法想象,剛才劉主任是從怎樣的仙窟魔洞裡出來的,如此的雲霧騷嬈。
“快,打開窗戶和門通風”我一邊敞開大門一邊衝阿姨喊著。“昨天不知道在這裡抽了幾包煙哦?”
“是啊,跟燒了紙一樣,還以為著火了呢”
這是我第一次踏入劉主任的辦公室,雖然就在我們辦公室對面,但是作為主任,他擁有獨立的辦公區域,一個單間配一個衛生間,一個長沙發還可以中午休息下,由於劉主任個人生活習慣,辦公室似乎這樣煙熏火燎了很多年,看起來愣是比我們辦公室昏暗了許多。
辦公室靠牆的兩張桌子上放著一個手提錄音機,那是他上英語課用的,另一側一遝厚厚的英文材料散亂著,阿姨隨手拿起桌子上堆滿了煙蒂的缸子倒進了垃圾桶,我把桌子上散亂的書本和文件規整了一下,這是一份和南澳洲某地的一個合作方案的樣子。
辦公室的工作是瑣碎的,給劉主任收拾了屋子,給廣告公司打了電話,又換了魚缸裡的水已經快十點了,打開桌子上那台老式的海信電腦,我隨手翻閱著一些前輩留下了腳本文案,這是自己還比較欠缺的地方,希望自己早日成長起來。
臨近中午,同事們一個個開始離開了,
“拜,川兒下午見!”“天天見~”
王哥走了,周姐也走了,我把片子拷貝到優盤裡,試著給主任發了條短信“主任好,片子初稿已經剪好發過來了,我也已經壓縮發到了您的郵箱,請審閱!(江流川)”
“好的,辛苦了,我把解說稿發你郵箱了,請檢查後盡快交錄音師,明天和視頻一起給我就好~”
就在我收到回信的同時郵件箱也收到了來信提醒!我打開郵件,一份兩千多字的解說詞映入眼簾,我瀏覽了一遍真的頭都大了,滿篇都是大話套話空話,放在任何一間學校好像都可以,我認認真真的把稿子理了一遍,清新文藝的一片美文就此成型,通過辦公系統我把文稿又給了劉主任,結果被痛罵了一頓。
“哪個要你改的,你會寫什麽啊?亂七八糟”
我真覺的自己無言以對,聽到陰陽怪氣的嘲諷,心裡忐忑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