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1940年底開始,東北抗聯的部隊陸續退入蘇聯境內,被安置在南北野營休整。 1942年8月1日,在蘇聯遠東的B野營,東北抗日聯軍教導旅正式成立。為保密對外番號為“蘇聯遠東紅旗第88獨立步兵旅”,代號8461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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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院牆上隱約都出現了人影,時不時仍然有手榴彈被扔進院子。王谷雨端著步槍縮在神像前石桌下瞄準焦頭爛額:指導員…指導員!
“穩住!還不到時候…”晏征衣滿頭是汗但仍然在掐手度寸的盤算著,“這些都是障眼法…谷雨你必須信任我!”
王谷雨突然一笑,步槍索性合上了保險!
晏征衣見狀怔了怔,突然又側耳傾聽了起來,神色顯然有所思索又有些猶豫。
牆頭終於出現了真人並且還有冷槍射來!
王谷雨抱頭大喊:指導員!
“我有些拿不準!”晏征衣指了指手頭的祥雲機關仍然在猶豫,“我估計地道仍然是敵人主攻方向,可如果錯了那可……”
晏征衣嘗試著摁動祥雲但又縮回了手,王谷雨不管不顧一把摁下!
逐漸現場安靜下來。
幾聲慘叫沉悶傳來,很可能是塌方地道中的侵入者發生了什麽不測!
晏征衣與王谷雨對視一眼剛來得及一笑,庭院石板地縫中突然冒出了細微的綠色煙塵!
“不好!”晏征衣吼叫聲中透著顫抖,“毒氣…是毒氣!”
王谷雨也隻怔了一下,然後迅速捂住口鼻,兩人再次對視一眼目光尷尬。
兩人扯下自己帽子,就開始解起褲帶,然後用尿淋濕帽子還背過身害了下羞。最後重要的一步是狠吸一口氣捂到了自己口鼻之上,這是膠東反掃蕩時面對日軍毒氣時的土辦法,抗大一分校專門設立的防化營教官還特意訓練過!
綠煙由淡變濃,兩人不得不閉上了雙眼,胡亂用槍指著廟門方向。晏征衣心中一動,拿出剛找到的一包軍用炸藥,裹上自己土造的火棉扔向了廟門,然後抄一把積雪擦起了眼睛,眯著余光向王谷雨一指:打爆它!
王谷雨也學著擦眼,但心浮氣躁兩槍都打偏了。
晏征衣拉住王谷雨,年輕人這才發現周圍安靜了下來!
晏征衣拍了拍王谷雨的肩膀一笑,王谷雨鼓起勇氣再一槍打爆了炸藥!
轟鳴聲中廟門飛向兩側,強冷的氣流將院中毒氣一掃而空。
兩名戰士大口的呼吸著冬日冷風,感覺生命無比美好!
一綹喑啞的笛聲隱約在硝煙中升騰,寺院牆頭腳下馬上傳來令人不安的沙沙聲,王谷雨被攪擾的心神不寧,於是向著大門外硝煙開了一槍,但沒有任何反響。
幾聲嗚咽傳來,牆角出現了幾隻黑狗,在陽光下雖然猥瑣但凶相畢露在向這裡圍攏。王谷雨驚恐轉頭焦急發問:指導員……
“是…是鳳…鳳求凰!哈…”晏征衣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越來越有意思了!"
王谷雨再次撓頭:啥?!
“有人要跟咱們談判了…”
笛聲停頓,有人鼓掌
大門外硝煙散去,一頂花轎突兀出現在門楣外!
一名戴著反沿范陽笠帽的“喜郎中”手舞足蹈,身上紅彤彤的吉慶服倒也似模象樣,但臉上一具慘白的面具讓一切變得詭異而不妥到了極點。
“良辰吉日,道兄願不願意隨俗合鸞呢?”
晏征衣咬牙一字一頓:看來老兄真是急不可耐,
大白天也敢見光現身?你到底是中國人還是倭寇? 王谷雨根本聽不明白,但他拉動槍拴指定喜郎中怒吼:說人話!
喜郎中誇張搖頭表示沮喪,然後操起笛子又吹了起來。曲風突變成了古拙而厚重,在晏征衣震驚的目光中,喜郎中讓開門口,四名機械木偶般的人形蹣跚走來,既便仍然隔著一段距離,晏征衣也聞到了那股熟悉的烏頭顛茄的藥味。
走來的是四名瀕死行屍!
“我為般若(日本能劇中的討喜鬼怪),慕喜而來……”喜郎中嘴上吹奏不停,腹中卻發出了聲音,“道友必須馬上決斷…花開不再良時不永!”
花轎迎簾突然掀開,一具嬌小軀體空蕩蕩的飄浮而出。晏征衣隻依稀認得“她”穿著的是和服。
王谷雨目光血紅怒吼起來:畜牲!放開她!
原來是四名行屍牽動著繩索,操縱著這具被遍縛全身的身體。“她”也戴著一具白色面罩,畫上美人明眸皓齒,但在冬日的陽光下木偶般的顫抖如同鬼舞。
王谷雨瘋狗般撲向木偶少女。
喜郎中腹中大笑吹出幾個爆音,壁腳牆頭狗洞中鑽進的那幾條黑狗嗚咽衝了上來,晏征衣歎口氣跟著衝出幾步又機敏縮回了慈航神像下。
王谷雨對著四名行屍清空了步槍彈匣,卻被行屍們用網拖倒與那名木偶少女狼狽滾成了一團!
“哈!哈……”喜郎中已經顧不上吹奏手舞足蹈,“現在咱可以好好談一談了,對與不對?!”
“當”的一聲巨響!
晏征衣拖著撕咬他的兩頭黑狗敲響了寺廟晨鍾!然後不管不顧連續開始撞擊!
喜郎中一口氣逆了被震得開始抽搐。那幾條被割了舌的黑狗也頓時東倒西歪,就連那剩余的三個行屍也木然顫抖。
晏征衣的口鼻中又被震出了血絲但兀自不停,還沙啞嚎叫:鬼東西,讓你敢白天出沒人間…這是報應!
喜郎中掙扎著把手裡骨笛一把折斷,滾到網中頂到了王谷雨喉嚨上!
晏征衣無可奈何停止撞鍾。
王谷雨眼中血紅:別管我…殺了它!
晏征衣頹然癱軟,拖著被狗咬傷的腿爬向慈航神像,兩路血色!
“我數到三……”喜郎中已經不敢再賣弄腹語術了,悻悻吐了一口血沫,“相信我道友,現代醫學只要你沒腐爛仍然可以完成傳宗接代的!”
王谷雨突然用頭去撞骨笛尖端,喜郎中震驚縮手躲開,難以置信的搖頭:支那人,你就這麽恨我?
王谷雨一口吐沫噴到了喜郎中臉上,喜郎中木然怔了一下。
“好的!我同意了……”晏征衣沙啞叫嚷起來,“但你必須要把他放了!明白嗎這是條件!”
“指導員!我不同意,別忘了咱說過的……”王谷雨暴怒口不擇言。
“明白了!”喜郎中搖頭看了一眼王谷雨,“原來你們是八路軍!所以他不可能活著,但我可以答應你隨後切腹隨了他的心願!這個條件如何?還不放下槍!”
晏征衣無語歎息,打量起了手中的南部十四手槍!
“指導員,我…我…”王谷雨焦急又悲憤,“我錯了!我替你死!我什麽都可以,可你千萬不能啊!”
喜郎中哈哈的笑了起來,尖著嗓子喊了起來:良時吉日…血脈合鸞…
“可惜了我的骨笛!”喜郎中扔下了折斷骨笛,“知道嗎,在支笛是用仙鶴骨製成的是吉祥的象征,但在我們大日本,它隻代表一件事——淫蕩!”
喜郎中悻悻親手扯過行屍手中繩索,隨手抖了幾下,那名木偶少女又開始蠕動向前,漂向廟門內,但有意無意之間“她”的目光掃了王谷雨一眼。
晏征衣與王谷雨無奈閉上眼睛。
一群烏鴉飄蕩著落進院牆,黑狗們開始嗚咽。
M72摩托車的轟鳴如同黃鍾大呂炸響,一輛三輪摩托戴著三名黃綠色軍裝的蘇軍衝向寺廟。
所有人都是一怔!
突然路邊一聲冷槍,摩托車手頭一歪軟倒,摩托車側翻積雪彌漫。
讓人震驚的是車上活下來的兩名戰士手中的波波夫衝鋒槍開了火,不顧一切的撲向了路邊,驚起了幾名滑雪衣偽裝的士兵轉頭就跑。
活下來的戰士中一名端起波波夫繼續噴射火蛇把逃兵打成了篩子,另一名膚白金發的中尉卻衝向了廟門,她還高喊:契丹同志們,我來了!
喜郎中不知道是被這不要命的打法震驚還是沮喪,仍然在胡亂的掏著槍,但他那可笑的喜服卻將槍套裹得亂成一團,直到女中尉向他舉起了槍還未搞定。
喜郎中突然再次摔倒到了王谷雨身邊,仍然操著那柄仙鶴骨刺想頂到王谷雨喉嚨上。沙啞嚎叫:退後!
蘇軍女中尉搖頭,直接舉起了槍。
晏征衣驚恐大叫:不要!
蘇軍女尉轉頭對準三名行屍開火,行屍如同在地獄焰火海中舞蹈紛紛倒下,隨後趕到的蘇軍戰士也對撲上來的黑狗們發動了攻擊,黑狗們哀鳴嗚咽逃開。
王谷雨掙扎著撲倒那名木偶少女倒地避開流彈。
兩名蘇軍勇士調轉了槍口,冬日清冷的空氣中硝煙從槍口逸出,晏征衣震驚蹣跚撲來。
喜郎中笑了起來,嘴裡腹中咿咿呀呀唱起了小曲,然後向晏征衣詭異一笑,將骨刺由額下插入了自己腦中,然後噴血倒下!
王谷雨大笑起來:終於來了,我的蘇聯老大哥!
幸存蘇軍戰士焦急衝上:你們是山東部隊嗎?我,我們是抗聯88教導旅,總算找到你們了!
晏征衣艱難搖頭拄膝:我說,你們怎麽能不顧自己同志性命…
蘇軍女中尉瞪眼:契丹人(中國人稱呼),跟敵人只有你死我活沒有道理可講的!
烏鴉與狗子們趁著這難得的空當倉皇再次逃離了。
王谷雨與蘇軍戰士抬起木偶少女走進醫療室,女中尉皺眉一指王谷雨:離開這,你的味道怪怪的…
晏征衣與王谷雨老臉通紅縮頭退後。
“我叫娜達莎,娜達莎中尉!”蘇軍女中尉掀開了人偶面具不由一怔,“真是個漂亮的洋娃娃,不是嗎?”
傀儡面具後的少女如朝日百合,蒼白的面龐似乎是透明的,雖然昏迷但仍然讓人心動。
“我叫薩沙,東北抗聯赴蘇A野營文職少校參謀……”那名幸存蘇軍士兵暗中向晏征衣示意了一下,“我們曾委托曾克林將軍聯系中央對接組織關系…不知道你這次……”
“看來你收到了那幅畫?對不對?幹部同志,我看不出你的軍銜…對不起!”娜達莎頭也不回,“你能解釋一下嗎?我們必須馬上交換情報…”
“我是山東縱隊膠東第四旅3營指導員,我叫晏征衣…就是你們所說的政治文職吧我想,”晏征衣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著,心虛的舉手敬禮,“我們奉命銷毀全部證件進入南滿地區,指定集結地點為莊河王家島,備用集結地點為岫岩、城子坦、貔子窩……”
“但你們卻到了這裡?還多虧了撫順有我們政治局的電台才沒送命!”
“我們在莊河地區剛登陸就發現了線索,日本人用手段控制了一些人,比如土匪,道人甚至浮屠氏(和尚),他們在找人……”
“什麽手段,找什麽人?”娜達莎回頭盯緊了晏征衣連珠炮提問,薩沙有意無意退後一步。“跟這裡有什麽關系?”
晏征衣皺眉沉吟,勉強一笑:就是暗示、催眠,比如象薩滿法術什麽的?
“契丹的薩滿法術,明白了!”娜達莎皺眉搖頭,“有作用嗎?政委同志你是一個無神論者,對吧?!”
晏征衣瞄了一眼王谷雨,沉默點頭。
王谷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名木偶少女身上,娜達莎不滿的瞪視了他一眼,突然那名少女醒來,見到王谷雨嫣然一笑,王谷雨的心已經融化。
薩沙又向晏征衣使了個眼色,兩人共同留意到,東廂的宿舍中有五具床鋪,其中一具明顯被隔開了並且偏小。
由長春庵通來的地道中,橫七豎八躺著三具屍體都面目猙獰吐著白沫,娜達莎捂著嘴乾嘔了半天找到了通氣孔。四人魚貫湧入到了一間貯藏室,兩枚搪瓷模樣的罐子接著氣管道深入牆壁。
“這些人都是瘋子,天天枕著芥子毒氣睡覺!”娜達莎搖頭,仔細檢查起了氣罐。
“不是這樣的,是我們晏指導員改動了鬼子的奇門格局,這才…”王谷雨不服氣的頂了一句。
“薩滿法術,是不是?哈!”娜達莎目視晏征衣。
“咦!我想來在哪見過這種氣罐炸彈了,對…山神府機場!”薩沙突然指著一行炸彈上的日本文字邊想邊說,“看,寫著關東給水部隊什麽的……,我們第一批空降的突擊隊佔領了這個小型野戰機場,又在山下一個叫石金河的村子裡發現一個水庫,用死人屍體養著一群怪魚……”
“對上了!鬼子正是通過這些怪魚在找人的!”
“後來呢?”晏征衣關切的詢問。
“後來這個野戰機場就在地圖上消失了!我指的是完完全全的不存在了,是不是薩沙同志?”娜達莎不動聲色,薩沙沉重的點了下頭。
“難道這一切都是為了鬼子的毒氣計劃?”晏征衣若有所思但很快搖頭,“但他們非要找天師血脈幹什麽?”
“我們可以問一下剛才那個小女孩吧,她多少應該知道點什麽的。”薩沙也若有所思。
醫務室門外,娜達莎疲憊走出示意:你們可以進去問她了,我去看看摩托車手同志的傷勢。
晏征衣點頭,王谷雨卻已經匆匆而入。
“薩沙同志,我們現在追查的是關乎紅軍戰士成百上千人生命的線索,我希望你能夠集中全部注意力,明白嗎?”
薩沙點頭,敬禮, 保持沉默。
病床上木偶少女的外傷已經經過消毒處理包扎,但麻繩勒過的地方仍然有血浸出,尤其胸前上下兩道血色仍然在擴大。
王谷雨已經含淚紅了眼睛,牙關緊咬。
晏征衣湊近少女仔細打量。
百合花少女的臉龐並沒有經受什麽折磨,她閉著眼睛從容開口:長官,我從關裡來,到沈陽尋找我的姐姐,她是咱國軍的少校名叫關露華,我叫關咲華今年十三歲了……
“知道了,饒不了這些畜牲,殺光他們!”王谷雨落淚了。
晏征衣與薩沙對視一眼,搖頭退出。
“他怎麽回事?”薩沙借著出門輕聲詢問,“能不能讓他離開?”
晏征衣搖頭停步,一字一頓:薩沙同志,每一名膠東抗日戰士跟鬼子都有血仇,他的母親姐妹就犧牲在五一反掃蕩戰鬥中,再說他是我們線索中非常重要的環節,不可能缺失。
薩沙怔了一下,輕聲點頭:明白了,我姓劉,我的同志。
晏征衣與劉薩沙匆匆握了一下手。
寺廟山門外,娜達莎背起關咲華,王谷雨和薩沙用擔架抬起了受傷蘇聯士兵,晏征衣將手中火把扔向山門,汽油引發的火勢很快衝天而起寺廟開始燃燒。
“走吧,”晏征衣蹣跚跟上隊伍,意味深長,“從此以後就只有長春庵而沒有蟠龍寺了。”
娜達莎背上的少女關咲華眼中有光閃過,與薩沙的目光一碰就敏感避開,但仍不時偷瞄一眼沉默的王谷雨,而王谷雨竟然也能神奇的感覺到這種關注,沒來由的有些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