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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花虺》第6章 如何作畫四
  否極泰來或者塞翁失馬,陰衰至極而陽返。

  ——周易

  第二天是如此古怪讓我到現在回憶起來仍然嘴角含笑,因為當時我正被兩個清掃工大媽教訓得無地自容,東子父母帶著他和小芳母子卻匆匆趕來感謝我這個“有覺”道師了!

  “跟我回家吧,”東子母親拉了我就走,老年人的熱情不太帶有寒暄的虛情假意,“咱家雖然窮點但一口飯還是供得起你的,小夥子!”

  不知道是因為饑餓還是那句小夥子對了我的心思,我乖乖的跟著東子一家五口來到了他們家中。

  我這才留意到了東子意中人拖著的那個小女孩,小家夥帶著一絲讓人心疼的慘白臉色,半是驚恐半是好奇的在偷瞄著我這個殘廢。

  “她就是小芳,我的……”東子的歡悅寫在臉上,“我的同桌,昨天我想找個網吧跟她打個招呼,沒想到她就在那個網吧當保潔呢……這不……這不……”

  我意外的打量著東子和仍然羞赧不肯正視我的趙小芳同桌,卻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戰栗,我的心思又回到了昨夜,我清楚的記得我曾畫出了兩個人物塗鴉的沙畫正是一對母女,難道……難道?

  我掙扎著甩開東子熱情的扶持,又奔回了那間昨夜棲身的小工具間,我不顧那兩名阿姨憎惡的目光在地面上瘋狂尋找,希望印證我昨夜的那幅塗鴉不是什麽神來之筆,或者我希望那只是一場瘋狂的夢境的殘影!

  但是地面上的沙土早已經被人的踩踏、掃帚什麽的磨拖弄得面目全非,我只能依稀分辨出有些沙土的顏色發著暗紅,那是我手中潮濕的紅花泥造就的,它們仍然閃著古怪的微光,象是在暗示什麽……

  我如受重擊,為什麽有些事你太想遠離,它卻總是揮之不去?

  我在東子家安頓了下來,很快知道了東子和趙小芳的遭遇,當年青澀的少年少女暗戀確實沒有什麽結果,只是後來小芳嫁了個混混又生了個女兒,這讓這名混混以沒法傳宗接代為理由開始變本加利虐待起了她們娘倆,於是很快小芳在一次被打得奄奄一息後抱著女兒逃出了家門,她的父親竟然勸她再次返回家中跟那個混蛋重歸於好。

  是母性的堅強讓趙小芳抱起女兒再次開始流落,她租了一個小倉庫住了下來,還找到了一份網吧清掃的工作,於是她上班時把女兒用繩子拴在家裡,就這麽娘倆堅強的活了下來,直到陰差陽錯與東子在網吧邂逅,然後就是順理成章的再續前緣,這經過並不神奇也更不浪漫,用東子媽的話說,這只是一對苦命人相濡以沫的結伴過日子而已。

  這平平無奇的愛情故事,也抵消了我心裡原本認定的道統神跡什麽的癡心妄想,我給了自己一個最合理的解釋,壓抑住那仍然時時湧動的不安噩夢。

  在東子家的小院中很快舉辦了婚禮,我這個偽無神論患者被推上婚慶“執賓(總管事)”的職責,我硬著頭皮事先跟東子父親掃聽起了婚禮風俗,卻意外的發現原來漢地的婚慶風俗基本和道統的儀程幾乎全然符合,什麽結發、和合、合巹、跳火盆等無不如此,我也就放下了心來。

  魯迅曾說:中國的根底全在道教,囊括幾乎所有的民俗,溯源起來,都是道教術法的精華,是某種簡練了的道教法事,並不只是徒有其表的。

  現下婚俗中,保留多的僅剩合巹之禮啦,大眾稱為交杯酒,其實六禮中,真正有價值的是結發之禮和拜天地。古時男女都有長發,

最初是拜天地時,新人各自剪下發絲相互綰結纏繞起來,以五色纓(五彩線,要有紅色)結後對天地盟誓,此後夫婦同心,並祈願能生死不離,白首相依。後來逐步演變,挪在了洞房的花燭前結發共誓了。對天地,對圓月、對燈燭虔誠共誓,都會感得天地十方眾神明證,護佑小夫妻白發偕老,和合如意。  本來窮家小業東子一家婚禮事事求儉,連我這個執賓都是免費的,自然也不想鋪陳太多儀式,但東子爸媽卻認定東子的姻緣是拜月佬所賜,就一心想有始有終的把道統流程走完,這可苦了我這個半瓶水“道師”,只能一邊搜腸刮肚回想老不死爹爹讓我背誦的那些口訣,一邊不恥下問來到街邊拿出我所有的積蓄——黑小子塞給我的那十多塊錢——賣下了一本《道教百問百答》的手抄小冊子,來解決燃眉之急。

  婚禮那天我一邊操持著東子和小芳木偶般的拜祭天地高堂,一邊暗自發笑,因為這儀式本來要求夫妻兩人都得是道統信徒,現在小芳不說光東子讓他說清楚三清祖師的名號都困難,談何靈驗?只是為了滿足安慰老人的執念而已,我時不時摸著懷裡的那本冊子給自己吃著寬心丸,好笑的是那本冊子現在已經被我幾乎翻爛,而我可能是這輩子學習最努力的幾天,教材就是這本鼓動人信道的宣傳冊。

  我將東子的短發和小芳的長發以五色線相纏,還原了“結發”老儀式,諸多觀禮的老年人目瞪口呆後大為感慨,甚至有些人抹起了眼角。

  然後我又聲情並茂的背誦起了禳婚姻真經:男婚女嫁前世緣,婚姻和合好百年,月老祠下雷令響,訂婚宮中號角鳴,引線紅娘坐堂中,連枝比翼結合好,造就盛世樂太平,今日兩姓結成姻,情定終身結美滿……

  這裡說明一下,我念誦的古語不同於現在課本上的古文,因為所謂古語寫就的時候是非常講究平仄的,其實就是為了便於朗誦,只要是一篇古語那其實就是一道順口的歌詞,尤其是這種為了推廣的檄文召告之類的古語,更是琅琅上口。以古意斷句後隨口念誦時,語言文字的魅力叢生,也方便了我這個半路出家道師的賣弄。

  所以,雖然這小小場面的婚儀卻在旁觀人心中引發了一場懷舊的激蕩轟動。

  東子家正房只有兩室,中間夾著一個廚房,由於東子成家後就頂起了門戶就被父母趕到了東屋,老倆口來到了原來東子的西側室。

  本來我心裡早就打定主意,當夜東子合婚後進入洞房我就會悄然離去的,這是我的那點固執的自尊作祟,更還有怕觸景生情內心不願意觸碰上輩子慘淡經歷的想法。但意外的是東子的繼女——那個花芯般的小女孩,偏偏在夜深人靜賓客散場後,單單拖住了我的手死死不放!

  “你要走了嗎,伯伯?”小女孩的眼淚在眼眶中呼之欲出,“別走!我不想讓你走!”

  我的心頓時哽咽,她象極了我的女兒,上輩子,不,我永遠的掌上明珠——揚麥雪,小雪!我的一切。

  我仍然在猶豫,但疲憊的東子和媳婦小芳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我的身後,東子那強有力的大手隻輕輕按在了我的肩頭,東子媳婦小芳柔柔弱弱的說了一句:大哥,你要是不嫌棄就留下!咱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我的神經防線被瞬間擊潰,拖泥帶水的轉過殘廢的軀體,發現東子父母也在窗前觀望著我,老人家臉色並不激動只是淡然一笑,是這道平平凡凡的關切和期許讓我無法拒絕,我茫然點了點頭。

  東子拉著我來到了倉房(側廂倉庫)拉開了門,那裡不知道什麽時候盤起了一鋪小小的火炕,屋裡的雜物被堆到了一角,還搭起了一具爐火,我有些感覺眼眶酸澀連忙想掩飾:這……我……

  “這原來是我發瘋時候爹關我敗火的地方……”東子也別過頭,想來也是在維護男子漢的面子,“要是把我當兄弟就留下,我再犯癔症你也能幫手一把我……還有,我有立功退伍津貼還有手有腳,你我餓不死的!”

  我終於沒出息的捂住了臉,東子媳婦和東子迅速離開以免讓我更加尷尬,那個小女孩卻一邊應付著母親的拉扯一邊向我詢問:伯伯,你不走了是嗎?

  我已經落淚,只能含糊艱難的點頭,根本不敢回看。

  “我叫英子!”小女孩最後的聲音飄來,“明天我一早就來看你,陪你玩好不好?”

  疲憊讓我一夜無夢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我火燒屁股般的起床開始打理自己,因為不想辜負小女孩英子的約定,她畢竟將是我的第一位訪客。

  世道難料,讓我意外的是黑小子人模狗樣的夾著個包走進了我的小居室,還帶著一個同樣年紀,脖子上一根真假難辨金鏈子的小暴發戶。

  “搭檔!你火了……”黑小子仍然一貫的自鳴得意,“昨天你搞的那場老禮兒婚事傳開了,老鼻子人找婚慶公司要照著你這套家夥操弄呢!”

  我沒好氣的白了黑小子一眼,剛想說句尖酸的話來打擊下這小子。

  “這是我哥們,同學,死黨——孫福佳,”黑小子把身後那小暴發戶老板推到了我的面前,“他是咱這鎮婚慶禮儀公司的老板,這不就求到我,我呢……”

  小老板孫福佳眼睛發光,雙手遞過一張名片,我本能的接過一看,上面寫的讓我幾乎笑了出來。

  名頭是:中共興隆鎮佳緣婚慶、禮儀、會議、法事、紅白事總代理孫嘉誠

  “別聽劉壞水瞎說,我現在叫孫嘉誠了呢!”小老板挺起年紀輕輕就已經漲鼓鼓的小肚腩,“沒錯,跟李大老板就差個姓,要不是我爹……唉!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啊!”

  我去,最後這句網遊裡的人生格言頓時讓我感覺親切,頓時忘記了向黑小子討還公道。

  “這是偉大的沙隆巴斯說的吧?”我感慨回應,“你們現在還玩這版?都是老古董了吧?”

  孫嘉誠從懷裡掏出一個PSP隨手遞給了我:現在當然是新版了,但這進口的手遊卻還是老版,操!你看這日本貨就是……

  我本能的冷下了臉,黑小子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孫嘉誠馬上意識到拍到了我的馬腳連忙閉上了嘴。

  我的這種反應與生俱來,根源是我長大的榮軍院環境,我的老不死爹、藥罐子爹甚至關媽,都是遼沈被俘的國民黨解放軍官。雖然出身不太體面但兩黨對日本鬼子的態度卻是同仇敵愾還合作過,這事當然可以大說特書,所以但凡是聊天爹媽們共同的話題抗日是首選,我也就聽了一肚皮的這些事,心裡腦海中自然對日本人包括所有的與日本鬼子相關的東西都有些不感冒。

  “有事說,沒事滾!”我客氣的下了逐客令,“我一會兒還要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呢。”

  黑小子被孫嘉誠用眼神頂到了前面,他一臉的諂媚:沒啥,就是你昨天婚禮弄得那景,現在人人都在打聽,我尋思咱倆可以跟孫老板合作一下,你,你就成了他婚慶公司的,這個,這個首席民俗顧問,大家都有好處……

  “行啊,我同意當這個顧問,沒你啥事了,不送!”我半真半假的板起了臉,“你爹,你親爹不也能操弄這法式嗎?乾嗎不好好利用?”

  “我爹才不弄這景,他說了咱北派道……”

  “一邊去,跟誰咱咱的,我什麽派都不是!”

  孫嘉誠涎著臉湊了上來:就是嗎?咱就是為了賺錢,咱是鈔票派……

  我和黑小子對著孫嘉誠同時口吐芬芳:滾!

  孫嘉誠抱頭鼠竄,我和黑小子又異口同聲:回來!

  三人面面相覷,同時暴笑

  “那天你一跑,我爹楞是拿我沒著,就走了!”黑小子沾沾自喜的炫耀著,“估計是回他那破養老院……”

  “呸!是榮軍院!”我半開玩笑的插言,“你老子沒打死你真是運氣!”

  “好好!榮軍院!”黑小子拉了一把孫嘉誠,“他給你留了話,說是讓你別在紅塵裡淪陷什麽的,要怎麽來著,對,是要找到自己!”

  我一時有些石化,尋找自己?!

  但是我現在已經顧不了那麽許多,寄人籬下先有尊嚴的活下來才是正經。

  第二天孫嘉誠開著一輛燒包的改裝林肯車來接我了,這是個小縣城特色,許多婚慶公司都是弄輛報廢豪車什麽的進行下改裝,然後就成了婚車。小城交警人頭都熟悉自然不會打斷人家成婚的好事,所以這也成了小城約定俗成的事。

  我拉著英子來到了正房,向東子父母提出了一個要求,那就是想讓東子跟我一道去應付這場差事,這都是因為我心裡總有著一點對東子的虧欠,並且還知道對於他這種心神創傷的人,多溶入人間煙火總歸是有好處的。

  東子一家歡天喜地的答應了我的要求,東子沒出息的讓媳婦擺弄著換了一身嶄新的衣服,東子老父親笑得滿臉皺紋都在發光:好小子!把他給我全須全尾的經管(看護)好就中,錢不錢得無所謂!

  就這樣我拉著東子得意洋洋的上了林肯“豪車”,卻發現一身道袍戲裝的黑小子早已經在車裡等著我們了!

  “你來幹什麽?”我沒好氣的說,“我接了這活,你還想幹什麽?再把我引到哪去禍害?”

  “看你說的,我這不也是為你著想嗎?看我這身家什,專業不專業?正經不正經……”

  “我看不出正經在哪?”東子出人意料的插言,看來他倆曾經的小摩擦仍然在閃著火花。

  “我的意思是這法事操持的事嗎……”黑小子很顯然對東子仍然有些忌憚,“咱總得弄些上台面的派頭人家才買帳是不是?”

  “說人話!”東子警覺的看了我一眼,意思是只要我點下頭可能就會把黑小子扔出車外。

  我想了一下苦澀的搖了搖頭:“他說的對,誰也不願意讓個殘廢當司儀!那就這麽定了,你出頭我顧問,東子負責聯絡傳話……”

  “行啊!咱這道統三人組就算成了!看我的這家夥……”黑小子興奮的拍起了大腿,得意洋洋的掏出了一台小型DV攝像機,就是那種用小帶拍攝的家用掌中寶,一本帶可以拍攝60分鍾,然後連接家中電視就可以播放那種。

  我沮喪的閉上了眼睛不再搭話,東子卻直溝溝的瞪視起了黑小子,似乎生怕他做什麽壞事破壞自己這來之不易的差事。

  黑小子被東子盯得如坐針氈,強笑著開始尬聊:“我說是這樣,咱這行說白了就是個新鮮!咱這套路讓人錄一場像馬上就能學會,所以咱得……咱得創新,是不是?”

  我淡然的看著黑小子

  “我在省城看著有個婚禮節目,叫啥沙畫,其實就是用手抹出個畫面,然後用這錄下來在婚禮上播放,這多少有點獨一份的意思在咱這個小地方準火!信不信?!”

  我的心又在活潑潑的跳動起來,那股無意中描繪出東子意中人和英子的“偶然”始終讓我無法釋懷,我點點頭:行,可以試試!但那都是以後的事了,你小子要真得把這場和合法事弄下來,先唱個疏文讓我聽聽!

  我隨手寫出了禳婚姻真經的內容,扔給了黑小子。黑小子樂得滿口牙全部露出就開始唱誦,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這段古語光是斷句就讓他如墜迷霧,更別說許多古音只有發對了才能接續吟誦,這讓黑小子經常性的拗口丟詞不知所雲。

  “這是我那榮軍院老不死爹逼著我背得通順,你想照貓畫虎也得有這本事!”我讓東子接過錄像DV,“我錄一遍,你跟著聲音背下來希望能對付過去……”

  我開始了念誦,逐漸腦海中空靜平和沉浸在了空靈的虛空之中。

  玉人交拜合千載。天配良緣發齊眉。互敬互愛家道昌。花燭成對人成雙。人間至美姻緣事。夫妻恩愛好百年。前途無量子孫昌。家呈瑞祥在廳堂。諸大星君讓婚煞,和和美美百世芳。

  志心朝禮。禳婚解煞大聖,合婚月老仙師。志心朝禮。禳婚解煞大聖,合婚配偶仙官。志心朝禮。禳婚解煞大聖,合婚合和仙師。志心朝禮。禳婚解煞大聖,合婚天禧星君。志心朝禮。禳婚解煞大聖,合婚引線童子。志心朝禮。禳婚解煞大聖,合婚牽線郎君。

  念誦這經的竅門是無論前面多少字的平仄,最後倒數第二個動詞必須挑起(漢語拚音三聲),才能接下後續的句子(即最後一個動名詞組),比如天配良緣發齊眉的發字就必須讀三聲,然後才能用齊眉這兩個字換氣,以接續下面句子並且形成獨特的節奏。

  我忽然想到這像極了武俠小說中內功高手的換氣吐納,以氣息引發自己的某種心緒或情境,然後引導自己的軀體進行相應的精氣血動作,達到強化自身某種機能或應對能力的目的。

  要應對的這場婚禮毫無意外的出了差子弄得我狼狽不堪,因為憑著黑小子十幾分鍾的照貓畫虎般的模仿,根本就沒弄成禳婚儀程,雖然他一身道貌岸然的道具服裝出場十分驚豔。

  小老板孫嘉誠皺起的眉頭和婚禮親家翁的死亡凝視讓我幾乎無地自容,在禮成後開餐時,不知道為什麽居然我們連雙筷子都沒有,這是民間的土辦法:為了保證參加婚宴的嘉賓們能夠集中注意力關注新娘新郎,儀式期間餐桌上是沒有筷子的,只有禮成後發放筷子後才是婚宴真正的開始。

  黑小子涎著臉開始發飆:我說,我說!這是怎麽個情況?

  孫嘉誠湊近拉了一把我們:行了!儀程砸成這樣?還說啥,錢能給就不錯了?

  東子出人意料的跟著發了火:啥?咱累成狗就換到了這?

  “還有啥著沒有?唬唬這些個老鄉,”孫嘉誠瞪了東子一眼,“這我才好跟人家說說馬上兌現的事,沒有就撤吧!別在這丟人了!”

  “大哥,就看你了!”黑小子揮舞著自己那台寶貝DV機焦燥的看著我,“你現在就弄一場我說的那啥,沙畫怎麽樣?音樂現成的……”

  我目瞪口呆搖頭:我不會畫畫!

  黑小子拉著我走到一邊,小聲嘀咕起來:“沒讓你真畫,你不會說啥龍體字嗎,弄起來劃拉幾句吉祥話,反正這些鄉巴佬也看不明白!”

  我堅定搖頭:我不會畫!

  黑小子扭頭:東子,想不想今天能拿錢回家?

  東子回瞪皺眉:啥意思

  “幫大哥準備點沙子啥的,還有那些紅磚粉……也多弄點!”

  東子眼睛閃光,順著視線看到了飯店臨時固定塑料彩虹門的幾塊紅磚。

  我這個殘廢根本不是黑小子的對手,他混不吝的拉著我就衝上了T台,還跟孫嘉誠打了個手勢,孫嘉誠拿起手裡的對話機喊了句什麽,現場一陣音樂響起是較為平緩的4分之2拍的行板節奏,這種音樂最適合配合慢節奏的表演,就是大家所說的萬能背景。

  “三老四少,老少爺們!我和我的小哥給大家帶來了點新鮮玩意!”黑小子吼得一驚一乍,“想不想看?”

  無人應聲,可能因為大家都忙著吃席誰來關注我們這幾頭蒜。

  黑小子的臉皮厚得足以自圓其說,他接茬吆喝:好!大家上眼了!

  黑小子快手快腳的把DV接到了T台背景的大電視上

  我硬著頭皮走到了舞台中間,東子隨手把小半袋沙子到了台上,然後拿著半塊紅磚跳了上來。

  現在有人把注意力投向了舞台,包括婚禮的親家翁也站起來留意到了我們,東子突然大吼一聲“呀!”,兩手較力將一塊紅磚就地掰成了兩截,眾人怔了一下哄的驚呼一聲,這就是鄉野老鄉們的特點,隻關注力量和聲勢!

  東子接茬大吼,邊吼邊把兩截磚頭用力摩擦,然後紅色的磚粉簌簌而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們。東子扔掉磚頭捧起一把紅粉送到我的面前:哥!這是你要的紅……紅……

  “行啊有你的!”黑小子得意的吆喝一聲,“下面就有請我的小哥給大家表演一段,一段沙畫!”

  我硬著頭皮抓著一手沙粉走到了舞台中間,燈光瞬間全部集中到我的身上,也把我的血全都推上了腦門,我的身體顫抖,失去了左手的臂膀癢得厲害,我用右拳想觸碰一下毫無意外的撞到了自己的身上,我盡量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向黑小子示意了一下,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我用手中的沙子艱難的開始寫一個“囍”字,但頭幾劃幾乎就用盡了沙粉,好在東子及時把紅粉湊到了我的手邊。我看到了東子那焦慮期盼的目光,我明白今天是東子重頭再來返回人間的大日子,我艱難的向東子一笑想表示一下安慰,但手中一松,一大把紅沙摔到了沙粉中,一地雞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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