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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角處偵探社》M三十九萬七千六百六十六
  我沒有理會他的話。我聽到剛才的電話了。但我不想理他。

  整了夜總會顯得搖搖欲墜,上二樓的樓梯已經燒的焦黑了。我踩上去,嘎吱嘎吱的作響。

  我緩步走進二樓的一個房間裡。裡面站著一個人,他背對著我,而且渾身都是被燒過的痕跡,看不出來是誰,但是我知道這裡除了那個張煌以外,沒有別人了。我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他並沒有對於我的到來做出任何反應,反而愣愣的站在那裡。這屬實不符合,他一個被評為危險異能者的人的形象。但是我知道,這是異能暴走的後遺症。 C級以下的都會有異能力暴走的風險,哪怕等級高的如果受到什麽過大的精神刺激之類的,也有可能會暴走。如果等級再低一點,他現在可能已經暈了。

  我從兜裡掏出手槍來——這東西在“那件事”之後已經不算得上是稀奇的了,走私的隨地都有。幾乎只要是有錢一點的都有一把。

  我把冰冷的槍口對準他,但我並沒有開槍的意思。我聽到了,有人上來了。

  果不其然,從搖搖欲墜的樓梯上緩步走來一個男人,他穿著軍裝,年齡已然不小。他就是剛才我說的那個軍警的頭,黃先生。對於他的背景信息,我查不了多少,但我也只能知道他和這個張煌曾經在一個秘密的調查隊裡面呆過,後來這個張煌好像是叛變了,後面的不知道。畢竟叛變這種是官方組織,一般不會讓別人知道的,更不會公布出來,不過如果真的是叛變的話,我挺難相信他是怎麽回到現在的。不過這倒也解釋了,他為什麽這麽多年一直東躲XZ的,君景優為什麽一直在搜查他。

  那個黃先生走到我的身邊,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把手一伸。我會意的把手裡的槍遞給他。按理來說,以他的身份,他現在完全有權利直接拘留我的。但那種事一般都是剛進隊的小毛孩兒才會乾的,加入一個官方組織就自以為很了不起了。黑白兩道,現在處於一個平衡的狀態,更何況“X”其實也算是一個官方組織——說句實話,我自己都覺得可笑。以我自己的身份,我對於這個組織了解的很透徹。這個組織真不是什麽正常組織,哪怕放在黑道都不算正常,更何況他還算在明面上的官方組織呢?我們發揮的作用其實跟軍警一樣,軍警算是很正經的,官方組織了很多事情,他們不方便做,那就我們來下手。官方也不過是給我們的做法,找一個借口而已。他們對於外面散播的信息是由於我們的勢力太過強大,而且這一段時間裡面局勢一直動蕩不安,所以才沒有辦法動我們。其實他們就是在忽悠群眾,我們也知道,但是老頭子也不想管,我們不太在意名聲。他們呢,就是一邊想充好人一邊想拿著我們的手做髒事兒。其實所有跟異能有關的全都是私人類的組織。黑道那邊也有很多就跟土匪一樣的。我們只不過是因為有組織有紀律,還有一個官方的掛牌兒,而他們也一樣私人組織,頭兒也不歸政府管轄。不過我聽說不是不歸政府管轄,而是政府管不了——他可是目前世界上已知確認存在的為數不多的A級異能者。但為人低調,從來沒有見過他露面過。現在黑白道都達成了一種共識——只要不做的過分,誰也別惹誰。

  好了,言歸正傳。他轉頭望向那個被燒的渾身黢黑的男人,本來平淡的眼眸裡射出一股強大的怒火來,幾乎要噴出眼眶。

  “不好意思啊,小淮爺。剛才的那個電話你別在意,我就是有點控制不住情緒了。

”  我目光淡然點點頭,我知道這個男人現在雖然是看著那個男人,但是其實是在對我說話。我倒不信這個一副關你關槍的男人是真心在對我道歉他可能只是想問這個叛徒一些事或者計劃改變了而已。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剛才那把大火應該把所有的監控都已燒沒了,他想在這裡把他虐殺了,然後嫁禍到我身上,我倒也不在意。

  他就那麽靜靜的端著槍等著,什麽都不做。我雖然心裡有一點疑惑,但也是挑著眉看著他,沒有多說話也不多問——畢竟這跟我沒關系,我對於他們軍警的事情沒有什麽興趣,更何況牽扯到以前的那種秘密部隊,知道多了反而不好。我想查什麽都查不出來,非得在這裡問。他們白道的人一向行事挺詭異的——我一個混黑道的這麽說還真諷刺。不過……我應該挺快就能脫離這個身份了。

  5分鍾過去了,我好像明白他要幹什麽了,他是真的想問這個男人一些問題,我對這種老套劇情沒什麽興趣,無非是質問他為什麽要叛變什麽的唄,說不定他們兩個人之前關系還很好。最後再上演一副老朋友,抱頭痛哭,互訴衷腸的狗血劇畫面。忽然,那個男人一動。仿佛突然有力氣了似的,一下子轉過頭來。然後慢了半拍的身體才緊接著轉過頭來,動作很僵硬,然後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黃先生沒有開口坐在地下的那個男人抬頭看著黃先生,目光裡有一點恐懼。

  “你到底還是栽在我手上了。”

  黃先生目光閃動,看著那個男人

  “我警告過你的,不要栽在我手上,否則我會把你碎屍萬段的,你偏不信,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還來夜總會玩,活該你異能力暴動。你也享受這麽多年了,過去的債該算算了吧?”他說話的聲音極具威嚴,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現在卻仿佛是放狠話一樣,有些惡趣味的盯著那個男人。眼眸中混雜著多種情緒,總歸來說還是一個字——恨。他帶著滔天的恨意看著那個男人。

  “你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是過的什麽日子嗎?”他好像回憶起了往事太過感動一樣,鼻子竟然有一點哽咽,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恐懼?我皺起眉頭盯著他。

  “我不問你為什麽叛變,你建立眼開我可以理解,畢竟當時那個時代……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也想通了。我隻問你一句話,你叛變我可以理解,但是你為什麽要用那麽殘忍的手段去殺了老許!?”他說這哽咽起來,眼眶紅了“你當初哪怕一刀解決他,甚至是用你的能力把他燒死,我都會覺得你給他了個痛快,你可能還惦記著兄弟情誼。”

  他說到這兒眼淚已經下來了,手抖的幾乎要拿不住槍了。

  “可是你為什麽要把他的屍體給炸碎啊……啊?”他問出這話時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我有些驚駭——這是人能乾出來的事兒?當初那個時代,別人能給他好處,他叛變真的可以理解。當初自保都困難了,哪有那麽多家仇國恨?當時那麽多人,別說三觀了,連人性都沒有了。殺了身邊的人來填飽肚子或者是來獲取利益這種事,見怪不怪,但大多數都是直接一刀給個痛快。甚至在他死了以後給他好好安葬,在他墳前跪著哭個幾天幾夜的都有。這種不顧過往情誼,用虐殺這種手段?這還是人嗎?!見利眼開不可怕,更可怕的是這種人見利眼開還沒了人性。

  “你知道當初我是怎麽過的嗎?那一個個的夜晚,我每天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只要一閉上眼就全都是當初的那個惡心景象,你沒有見過,所以你還能好好的活下去,你甚至還過得那麽逍遙快活!”黃先生見那個男人不發話,更生氣了,惡狠狠的對的那個男人說,同時眼淚不住的流下來。

  “當初對面那個組織也是佔據了一家夜總會,樓下有一家火鍋店,你還記得嗎?那家火鍋店裡頭沒人,裡面只有幾個放哨的。上頭來人說把這個火鍋店給佔了,這樣好打。但對方肯定也知道啊,一路上我們過去的時候,損傷了好幾個弟兄。路上也沒一個遮蔽的東西,一路過去一路死人。樓上的子彈源源不斷的往下射。當初就只有我們幾個命大過去,把那幾個放哨的給解決了以後躲了起來。當初我們清點人數發現你也不見了,你知道我們有多難過嗎?我們還以為你死了,老許那麽好的人,對誰都和和氣氣的,他當時甚至都哭了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他越說越氣,手指緊緊的按在扳機上,仿佛隨時都要開槍。對面那個叫張煌的男人,還是坐在那裡不說話。

  “我們當初在那裡伏擊著想對策,老許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等待上級的指示……”

  十年前

  火鍋店裡面全是這個秘密小隊的人,代號“雁塔”。小小的火鍋店裡面零零散散的站了五六個穿著綠色軍裝的人,都蹲著一同輕聲商量著對策。最靠近門的那個男人看著也不過30多歲,手裡拿著一個複雜的溝通機器,站在那裡翻譯密碼,詢問上級指示。臉上還掛著淚痕。這是他們的隊長——老許。

  “媽的,一路上那麽多弟兄都死了,就剩下這麽幾個,汕頭人真不把我們當人!”其中一個男人惡狠狠的說,剛才死的人裡面有他的妹夫。

  “你這麽抱怨有什麽用?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才是正經事!”這個是年輕了一些的黃先生,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他也很難過,他剛才剛得知老張可能死在外面了。

  “有了!”門口的老許突然說到“上級說了,讓我們按兵不動,他們有辦法來解決,守住這個火鍋店,一會兒會有人來救援的!”老許高興的說。本來顯著傷心的臉龐,總算是有了一些喜色。

  屋內立馬爆發出一陣小小的歡呼聲來,緊接著大家都安靜下來。由於方才的打到屋裡面,到處散落著火鍋食材。冰凍的丸子有好多。由於當初的那些事,這家火鍋店早就不幹了,這些都是遺留下來的兩三年前的食材了,屋子裡面有一股腐臭味兒。幸好食材大多數都是冰凍的,而且那時候的肉哪有蒸肉啊,只有一些淡淡的蔬菜腐爛味。在座的各位大多數都是鄉下人,鄉下臭的味道多了去了,也就像是上茅廁的那個味兒一樣,憋一憋也就過去了。

  可就在這時,遠處射來一道火光,很小很小,但是爆發出了力量,卻讓屋裡的人都差點一屁股坐回去。老黃看著那道火光,這絕對是哪個異能者的全力一擊了,只不過是壓縮成這麽小了而已。那道火光衝著老黃而來,老黃一閉眼,心一橫——死了就死了吧。剛才還說笑著的人頓時鴉雀無聲,老黃本來還有些高興的心情,霎時間沉了下去。一秒,兩秒,三秒。陰差並沒有來收老黃的魂,老黃心裡一喜——難道打偏了!?他剛睜開眼想看一看外面的情況,卻正好一團血糊在了他的臉上。一陣爆炸聲響起,頸肩這是一股濃鬱至極的血腥味兒。

  他把臉上的血擦掉。目瞪口呆的看著屋內。他本來很難過也很震驚,以為是那一道火光把哪個弟兄給殺了。但還有一點點劫後余生的欣喜——自己沒死。久居沙場對死亡這種事情都有些麻木了,他用僵住的手把臉上的血擦掉,隨後他看見了令他今生都無法難忘的場景——

  火鍋店內盡散著,由於剛才的打鬥而散落了冷凍食品,牛肉丸什麽的撒在地上,此時卻看不清原本的顏色來。血、碎裂的內髒、頭髮,甚至是排泄物。一股惡臭襲來,無數惡心難聞的人體內的東西該在火鍋的食材上——他發現門口的老許不見了,或者說到處都是。

  “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吃過火鍋了……當初幾個孩子當場就瘋了,嚇瘋的。所有人都嘔吐起來。你讓我怎麽看老許?只要我一想起來他,我就會想起那惡心的場景……你是該讓我惡心還是惋惜?!你要我怎麽面對他!?”

  他說著,面上露出一絲瘋狂的神色。

  砰,砰,砰,砰,砰,砰。

  他開了六槍。

  “後來去打掃戰場,我沒有找到你的屍體!我知道就是你!那個襲擊老許的人就是你!你的異能力是有觸發條件的,必須在可燃物的上面!而且你最大的優勢就是只要有一點點的可燃物就可以點燃,甚至是你的全力一擊,可以讓這個物體整個爆炸!而就在剛剛我們還沒有進到這個火鍋店的時候,你塞給了老許一塊粘著不少木屑的丸子。老許吃的時候還說裡面有幾塊小小的木塊!你還說這是因為之前攥在手裡攥的太緊!你說臨死之前要給之前衝撞他的事道歉。可是你根本就沒想著道歉!僅僅是因為你犯了隊裡的規則,他也只是如實上報,你就記恨上他了!你不是叛徒!你是個魔鬼!”

  他說著說著,竟有些語無倫次了。

  誰知道站在他對面的男人,居然吐出一口鮮血來哈哈一笑:“哈哈哈哈哈……你知道嗎?我當時違反的是不準私自外出這一條規則。可我的女兒出生了。我的妻子專門大老遠跑過來,把她抱給我看。他一路上你知道多坎坷多危險嗎!?在那個時代,她門孤兒寡母的,我都不敢想象她是怎麽來的!可他是上報上級!當初跟我一起競爭隊長的只有他,他跟上級匯報了,隊長不就給他當了嗎?!他就是誠心的!你知道在當時混一個官職來有多難嗎!?我老婆和女兒都在等著我這一口飯!?他們當初說了,只要是能讓我動手,就給我100萬。100萬!我掙了這100萬,我就不用再乾這麽危險的職業了!我就可以安心的和老婆孩子過日子了!他們說只要我殺一個人就行,就殺一個人。我其實當時挺愧疚的你知道嗎?當初隊裡就那麽一個和我有仇的人,自然是新仇舊恨一起報嘍。”

  緊接著他爆發出一陣猙獰的大笑:“我栽在你手上不冤,正好,我老婆女兒都死了。我活下去也沒有什麽意思了。但是我死了不冤枉他,死的可冤枉呀……”隨後帶著微笑,猛的一起身把頭撞向旁邊的牆。隨後他身上爆發出一種無形的力量,一陣熊熊大火又燒了起來。 老黃一揮手,一個金黃色的屏障浮現。隨後把我往身後一護:“小淮爺,你先走!”

  我沒有管他想幹什麽,我可不是什麽聖母,直接扭頭就走。天上的小雨早就停了,外面一片濕潤的地,甚至都被這大火烘幹了。我沒有再走,那仿佛隨時要斷的樓梯,只是一手撐了一下扶手,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

  後來徐飛雲接我回軍警部隊報道,黃先生回來了只不過聽說沒了一條手臂,最後往上報的結果是,那個叫張煌的男人因為異能力暴走,所以身體爆裂了。黃先生。因此受到了嘉獎,但是他這個隊長肯定是不能當了。我走進他的辦公室,看了他一眼。

  “值得嗎?為了這種人丟了前途。”這個時候嘉獎可能管一時,但有一個官方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他的異能力也不錯,往後乾下去至少能混個副科的級別。

  “值啊。”他只是微微一笑,眼眸平靜的望向窗外。“我無妻無子,在這亂世之下,死也就死了。我既然大仇得報,那人生也沒什麽遺憾了。”

  我並沒有再打擾他推開門走出去。

  我後來查了一下黃先生說的那個案子,從卷上面詳細的記錄了當時的情景,甚至還有後來考察隊去拍的照片。我看著都有些惡心了,當場差點沒吐在宗卷上。我很難想象當時的人們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來面對這種事的。當初那個小隊除了張煌和當初去掩護時死去的軍人門,一共有6個人。6槍。

  我閉了閉眼,把綜卷合上之前,我順便看了一眼編號。

  M397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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