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勇的老師是當朝宰相羅淵,他執掌內閣已經十余年,有三個得意門生,一是遊勇掌管戶部,一是苟屠掌管禮部,一是殷熊掌管吏部。新皇登基五年,一直非常器重羅淵,這也才有了羅淵的如日中天的局面。將相難和,能在朝廷和羅淵分庭抗禮的則是握有兵權的驃騎大將軍嚴一山。
秋天是肅殺的季節,也是豐收的季節,有人在秋季悲寂寥,但也有人在秋季碩果累累,湘文就是。
遊府有一顆結滿金黃柿子的柿子樹,這是遊勇在遊為母親去世的時候種的,現在已經可以結滿金黃的果實,散發芬芳的香氣了。
遊為看見院子裡的湘文正在對著柿子樹雙手合十,念念有詞,遊為心想柿柿如意原來古已有之。當他靠近的時候才知道,湘文念的是:柿子呀柿子,不要怪我不吃你呀,好不容易張的胖胖的,就是少爺每年都不讓吃,也不要怪少爺哈,少爺也有自己的心事呢。
遊為腳底生風爬到樹上,給湘文摘了一個金黃的柿子,湘文捧著柿子,眼裡都是渴望,洗乾淨之後坐在階梯上啃了起來,秋天的味道瞬間變得香甜,西邊的夕陽染紅了大半邊天。
“少爺,明天我還可以吃柿子嗎?”湘文的嘴邊掛著橙紅色的柿子汁。
遊為無來由說了一句,“好像可以去翠紅樓了。”湘文羞的跳起來,躲進了房間。
一輪月牙像鐮刀一樣懸在夜空的時候,遊勇才回到家,他從馬車上下來,雙手奉著一個匣子。當他走到遊為眼前時,鐮刀正好在他的脖子下。
“那麽晚回來,皇上賞東西啦?”遊為說道。
“哈哈...你小子猜對啦,劉伯年的畫,價值連城啊。”遊勇說。“走,帶你小子欣賞一下。”
“我不去,能有啥好看的,都是寫意的。”遊為說。
遊勇心底竟然有點高興,自己兒子整日遊手好閑,竟然有點藝術造詣,然後便領著遊勇進了書房。
畫一展開,遊勇就給遊為講畫家多麽厲害,刻畫的多麽深入人心,然而遊為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因為他資深單身22年。“沒有對象。”遊為嘀咕了一句,心想古人都嫌棄單身狗。
“你說什麽?”遊勇問,然後仿佛意識到什麽一樣僵立在那裡,畫中的棋盤裡沒有相,其他棋子都有,單單沒有相。
“去把你大哥找來。”遊勇焦急的對遊為講。
遊為把遊戲找來的時候,遊勇正在房內踱步,遊戲對遊為說:“父親上一次這個樣子,還是母親死的時候。”
遊勇看見他們來了,說了一句:“把門關上。”遊為很識趣的就要關上門離開。“你留下。”遊勇低聲的說。
遊為一瞬間就明白了,他以局外人的身份看這個局,好像更知道解法:“老頭,你請辭回老家吧,看看奶奶。”遊勇眼前一亮,好像在重新審視這個兒子,如果不是最後四個字——看看奶奶,他都要不認識這個兒子了,因為這樣做好像是這個局最好的解法。
遊勇講起了自己的故事:“當年我進京趕考,承蒙羅相收留,才得以高中,至今位居三品,我和阿狸(遊戲和遊為的母親)也是恩師介紹才相識的,所以羅相的恩情我至今都無以為報。今日皇上賞我的畫中,無相,意思很明顯是要製衡羅相的勢力,而皇帝選擇的切入點就是我,掌管戶部、握緊錢袋子的我。”
遊戲抱有一些僥幸心理:“會不會只是一個巧合。”
遊為講到:“大哥,
無巧不成書,恐怕這是皇上對老頭的問心局。” “是的,你二弟說的對,皇上這是在問我要立場。如果我繼續站邊羅相,皇上可能會將羅相連根拔起;如果我忠於皇帝,就要徹底和羅相決裂,站到羅相的對立面和他黨爭。”遊勇說。
遊戲依然有一絲僥幸:“當做不知道呢?”
“那恐怕皇帝也會當做不知道畫已經送給老頭了,明天宮裡便會傳出失盜的消息,然後往好了想是老頭下獄,往壞了想就是要殺頭。”遊為講。
遊為自小就聰明,但是思慮如此周全,是遊勇沒有預料到的。
“可是這一切都是我們的猜測啊,為了這個就要辭官。”遊戲有點難受。
遊為沉思了一會,讓遊勇和遊戲靠近他,耳語了一番,然後遊勇和遊戲都點頭表示讚同。
遊戲覺得弟弟終於懂事了,不再吊兒郎當,但是和他們講話時有點清冷,不像是親人。
遊為回去的時候,看見湘文正打著燈籠等在水池旁,水池旁有假山,沒有現代的光汙染,湘文在月光和燭光的映照下更加楚楚動人。
“今日無事,水中撈月。”只有遊為知道,他講的月亮是湘文。
“有人說自己是猴子,我不說是誰。”湘文變得大膽了,在這個少爺面前好像可以說更多的話,但是他更喜歡少年以前的樣子,以前的少爺很孤單,讓人看著覺得可憐。
遊為坐上樓頂,一直坐著,直到書房著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