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梁甫幾人商議事情的同時,中軍帳中,關羽也並未休息。
此時關羽端坐上手位,下方一名文士正查驗著身前案上的簡牘。稍頃帳外響起腳步聲,又一名文士匆匆走了進來。
端起案幾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才與對面看簡牘的文士,對視一眼。同時上首的關羽也睜開眼,看向兩人。
“公佑,那廖淳、廖元儉可安排妥當?”手握簡牘的文士率先發問。
喝水文士,擦了擦嘴,點點頭,隨後看眼關羽,“那廖元儉看起來應該只是襄樊的一名胥吏,專門被差遣過來負責此次我軍進駐樊城事的。具體的事情他也知道的不多。”
“如此說來,這樊城內最難對付的便是那蔡中了。”糜竺輕聲呢喃,也扭頭看向關羽,“雲長怎麽看?”
作為劉備麾下資歷最老的兩人,糜竺和孫乾能被雙雙派到樊城來,可見劉備對控制樊城的重視。此時關羽自然也不敢托大。
“蔡中雖出自蔡家,但眼下其掌控樊城水路兩道,務必要拿下。”
“這是自然。”糜竺也未否認,又看向孫乾,“只是前番主公與蔡家便已經有嫌隙,如今再想動手恐怕需要足夠證據才行。公佑來時,軍師們可曾給出謀劃?”
“此事我同他們說過,彼時孔明說會給方略。”孫乾攤攤手,“如今卻不見他與徐元直任何人前來。”
忽然關羽眼睛一睜,想了想,還是沒有說話。
而他氣場強大,即便小動作,也能被人察覺,當下孫乾發現異常直接詢問,“雲長有何想法?”
“須是關某想差了。”輕捋長髯,關羽還是沉聲,“來樊城前,其實元直有特意送個人來某麾下的。”
“莫非是那個梁甫、梁伯漢?”糜竺開口。
“近來為孔明兩人都看重的隆中樵夫,梁伯漢?”孫乾也是詫異,不過從關羽那裡得到肯定答案後,他還是有些不信,“若說他有些英雄豪氣,少年人,我能理解。可此等奪城佔地的謀略大事,他也能勝任?”
關羽沉思不語,糜竺也是遲疑許久,才緩緩開口,“其實此人的本事,先前子方與犬子都與我提過。”
見孫乾、關羽紛紛看來,糜竺也陳述起來,“說是當初往江夏時,此人不僅賺走費氏俊傑費賓伯,還率三十人夜破江東軍大營,斬殺江東小將凌統。在江夏一帶極有名聲!膽識極為不凡。
而且在此之前,此人其實已經用計連殺了蔡勳、蔡和兩名蔡家子,其人與蔡家其實早已結下仇怨,想必孔明派他前來,也是想借他的手除掉樊城內的蔡家勢力。”
“可孔明又可曾料到,蔡家會安排蔡中這位軍方的橫江校尉來接手樊城。”孫乾依舊顧慮,“縱使這梁甫有膽識、謀略。他能應付得了蔡中嗎?旁他不說,他自江夏返回後又做了哪些事?眼下又在作何準備?”
“據子方說,此人在鄧鄉開了集市,名為商貿,實則已經逮捕署名曹軍的諜探。”沉吟片刻,糜竺又道:“而此番來襄樊,他似乎在故意疏遠其他人,營造一種受人排擠的假象。而且子方很篤定,他在布局。”
“他能布什麽局?我不信。”孫乾搖頭不信糜竺。
而剛才聽到糜竺說的梁甫在鄧鄉的事跡後,關羽已經眯起他的丹鳳眼,忽然凝聲開口,“若鄧鄉集市誘捕曹軍間諜的謀劃是此子想出來的,那此番他說不定真在謀劃。”
關羽這麽一開口,糜竺、孫乾俱是愣住。
然而等了半天,也不見關羽繼續往下說,糜竺曉得關羽大約也不知道具體情況。 “那眼下我們先等上一等?”
掃眼兩人,關羽點點頭,“等一等,眼下先將樊城的布局以及碼頭、商棧、船運等事情悉數掌握後,再做下一步打算。”
當下,孫乾、糜竺也不再多說,幾人又討論些後續各自主攻的方向。
劉備的勢力剛剛插入樊城裡來,短時間內還是以穩妥為主,不能掀起過大風浪。免得劉備與劉表脆弱的聯盟,忽然崩盤。
翌日,劉備勢力開始正式在樊城活動。
似乎是校尉蔡中那日在城門口的警告生了效果,關羽率領的部曲除了常規軍事活動外,再沒有其他動作。
倒是原先被蔡中深刻警惕的梁甫,忽然在樊城外掛起攤位,要招募軍卒。
據說他的司馬別部,如今只有區區的兩百人, 還不如一個曲軍候威風。一時間,梁甫的名字,似乎成了樊城眾人茶余飯後的有趣談資。
而他在招募軍卒的時候,其他人卻沒有閑著。
關羽操練兵卒,孫乾往返襄樊大肆結交荊襄士人。糜竺則充分發揮起糜家的作用,全面貫通襄樊北往新野,南下竟陵、江夏、江陵等地的商貿。
貿易規模由原來的小船隊、小商隊,翻倍暴增,漢江上大舟船越來越多。往江陵的商隊也規模越來越大,甚至荊南的貿易也開始逐漸打通。劉備集團的財富在瘋狂積累。
在此期間,糜芳、糜威都成了樊城名聲漸起的大人物,各大家族對糜家人是愈發恭敬。畢竟糜家的商貿,真的能帶領大家吃飽飯。
而這中間有一個因為先前的人脈關系,也成功從糜家的手上拿到了商路貿易權。
此人正是傅士仁,相比於梁甫整日在樊城外無所事事的招募新卒。傅士仁手上的貿易是越做越大,他有自己的一套規則,聯絡的也都是自己洽談的人。
至於糜家提供的只是商路與沿途載貨以及資金周轉,至於他與何人貿易,交易的是什麽,糜家從不過問。
這也是大商會的規矩,糜家麾下各家商號眾多,他們又豈會事事都過問,問多了別人還以為你想斷他財路呢。
旬月後
這日,梁甫照舊在城外招募兵卒的廬棚外的護欄上躺著睡覺。
張南忽然急匆匆跑了過來,附耳輕聲道:“司馬,上鉤了!”
“噌”的一聲坐起來,梁甫拿到蓋在臉上蓑帽,“安排在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