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局勢在朝著明顯不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蔡和雖是心生忐忑,但依舊強作鎮定,聯想起先前營帳中與梁甫的對話。
“劉使君乃天下名士,其安危不容忽視,我方才軍帳中盤問你時,你不言語,如今卻是為何又要來奪刀對峙?”
“方才軍帳中隻你我兩人,我便是不說話,你都能將我認為行刺者。”梁甫揮了揮手中刀,自顧體驗手感,“索性我現在與你說清楚,我原本便不認識劉使君,更談不上刺殺。你此時構陷我,圖謀為何,我且不問。眼下你放我離去便是。”
“梁大郎,先前說好的從軍,如何卻現在不作數了!”龔都扯著嗓子忽然喊道。
而眾人聽他言語,儼然已經曉得,這樵夫原本是想投軍的,如今被這勞什子刺奸坑害的,只能脫營保命。
當下便有不忿者,陰陽起來,“龔大兄,瞧你這話問的。軍營裡,何時便是你想來就能來的?即使來了,都還得遵循規矩才是。”
“那漢子你也莫要話外有話。”蔡和瞥了說話者一眼,卻是自顧斷言,“我做這個刺奸事,也是奉命行的事,都是為了大夥著想,如何要受你們這般冷嘲熱諷的?”
“還有那梁大郎,你固然是臥龍崗人不假。”蔡和好似撒氣一般,“但這軍營裡,來自臥龍崗的又並非隻你一人,卻為何偏偏你是在那日衝撞的劉使君。須知那日可是諸葛先生出山的大日子,你與他難不成也有什麽乾系?”
製止旁人話中帶話,蔡和說起來也是夾槍帶棒。隻問了幾句話,已然將諸葛亮給捎帶進來。
而到這裡,其實也便順利實現了原先在軍帳中議定的將梁甫推向諸葛亮的目的。這番質疑下來,即使梁甫與諸葛亮原本沒有關系,也會讓人將兩人同出臥龍崗的身份聯系到一起。
“你這番話倒是說的輕巧,難不成你是在懷疑孔明先生?”梁甫還沒有說話,倒是機敏的關小郎君先開口反問起來。
“這言語可是關小郎君你自己說的,我可沒有這般說。都說臥龍有經天緯地的才乾,眼下他倒是不見顯身出來搭救你呢?”
與其和小關興爭辯,蔡和倒是更樂意用言語擠兌梁甫,以達到盡力去排除兩人關系的目的。
“哎!這梁大郎也不曉得是哪裡得罪了蔡刺奸,要被他這般針對!”
“誰說不是呢,以這般景象來看,兩人仇隙還不淺呢?”
“都已經刀兵相對搏命的局面了,可不得深仇大恨麽。”
周邊看熱鬧士卒的對話,也同樣飄進蔡和的耳朵裡。當場他忽然大怒,指著梁甫大喝,“這廝胡亂搶奪軍營刀兵,無視軍法,哪位好漢將他擒拿,我必向劉皇叔呈報功勞!”
斷喝直接將方才還稍有緩和的局面,再次拉回到劍拔弩張的態勢。
眯眸看著梁甫,蔡和內心已經在為自己優異的臨場表現鼓掌,須知他這一嗓子下來,根本已經沒人會相信他與梁甫有任何瓜葛了。
而梁甫只是默默看著超常發揮的蔡和,也不知道是說他機敏,還是說他天真。
畢竟,他梁甫原本就是要和你蔡和劃清界限的啊?
雖然梁甫手上握著腰刀,但蔡和的激勵終究還是有些效果的,已經有人回到營帳去取兵器,還有幾人摩拳擦掌,準備徒手去搏。不過遭龔都一個橫眼,便自動泄氣退了回去。
眼看沒有人能站出來響應自己,本著十分敬業的精神,蔡和竟是忽然抽出寶劍直指梁甫,
“既然沒有人願意出戰,便讓我來降服你這個刺客!” 眉頭微蹙,梁甫眼睛眯起,仔細上下打量了番蔡和。這士族出身的大族子,或許是修習過劍術,但他日常缺少鍛煉,只看他那身板明顯便是沒有多少力道的。
腰刀在手中翻了翻,梁甫紋絲不動,冷淡開口:“非我輕視閣下,不過你大抵是真的不是我的對手。”
“狂妄!”聽到梁甫的回答,蔡和怎能相信,隨即挺劍上前。
看著直勾勾刺來的劍,梁甫抬手一刀劈過去,巨大的力道竟然直接讓蔡和把胳膊向後甩出了小半圈。
而在場的眾人早已目瞪口呆,大夥雖然沒什麽本領,但對實力高低還是一眼能看出來的。剛才這種情況,若是讓蔡和與梁甫刀刃相劈,恐怕梁甫會直接把蔡和的劍給劈成兩半。
“好俊的刀法。”滾動喉結,龔都也被梁甫這突然的一刀給鎮住。
原先他說砍人如砍柴,只是隨口胡咧咧的,沒成想老梁家砍柴本事還真是蘊含刀法的。
其實想來也能理解,刀槍棍棒那樣兵器不是在實戰中摸索出招式的,而一輩子都與柴刀、枯木、粗樹為伴的樵夫,又怎能沒有自己的一套伐木技巧。
此時,眾人看向梁甫的眼神也都變了。
軍營中強者為尊,你自身有本事,當然也能迅速獲得袍澤的敬重。
“你不是我的對手。”蕩了蕩手中刀,梁甫語氣平淡,“若想拿下我,你怕是需要回家族請幫手。”
“哈哈哈!說的好!”梁甫話剛說完,剛才受蔡和擠兌的關興立馬開心的迎合起來。
關羽和蔡瑁分屬兩個不同派系,眼下劉備與劉表也並沒有決裂,雖然都知道彼此在互相提防,但只要不做的太過火,下面人互相懟也是沒影響的。
沒有理會關興,蔡和只是表情冷漠的與梁甫對峙。
“都聚在此處作甚!還不散開!”正在兩人誰也不說話的時候,士卒群體背後,呵斥聲傳來,眾兒郎循聲看去,倒是真的各自散去。
只見轅門口,一名披甲持刀魁梧將領在數人的擁簇下朝這邊走來。
在他旁邊正是剛才匆忙跑回營地少年,此時再看儼然和關興身後那位一樣是女扮男裝的。
領頭的青年挎刀來到蔡和身旁後,也是面上掛笑,“蔡刺奸,舍弟年幼貪玩,若有什麽得罪的地方還請多多見諒!”
說是道歉,但來人的腰背甚至都沒有彎一彎,只是拱手抱拳。
“我哪裡敢與你們關家兒郎見氣呢?我還不夠格。”斜眼關平,蔡和再度陰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