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平已然將話說到這個份上,梁甫若是再拒絕就有些不禮貌了。
轉身朝關平正色揖禮,梁甫凝聲回應,“如今我也算明白為何玄德公英雄的名聲能傳遍天下,其麾下有似關司馬這般的同志青年,何愁大業不成?”
抱拳拱手還禮,關平勉強乾笑。
“既是如此,眼下寒冬大雪封路,我便暫且在龔大兄營地寄居半旬,待道路通暢後再回臥龍崗。”
見梁甫終於應承下來,周邊幾人也都相繼舒了口氣。而這時關平忽然又好像想起來什麽的,連忙朝梁甫告了聲罪,便徑直往軍營裡返身回去。隨著他離開,留下的幾人也紛紛頷首示意後跟著歸營。
於是梁甫也跟著龔都重新朝廬舍走去。
“那關家小娘子似乎對你有些意思,俺方才可是瞧的真切。”走著龔都便調侃起來,“你也別不信,說實話,俺剛才的話其實並沒有打動那關司馬,真正促使他出聲的正是那關小娘子。”
而後來才分辨出關銀屏女扮男裝的梁甫,剛剛由於站位的原因,也正好是根本沒有看見她的小動作。
此時聽龔都打趣,梁甫隻笑著搖搖頭,“龔大兄,你可別想著那些美夢了。關家小娘子是何身份,豈能瞧得上某這個販柴的?”
“瞧你這話說的。難道不曾聽說,玄德公當年家貧時,也是靠織席販履為生的。”
斜他一眼,梁甫只是搖頭,根本不信龔都胡扯的話。
見梁甫不願信,龔都砸吧兩下嘴,終究可能也覺得雙方差距懸殊,便也不再糾纏。而是轉頭忽然又興奮述說,“先前你被蔡和遣人領去後,俺還真的以為你就要交代在這軍營裡了咧!沒想到,那蔡家子竟然會將你領到轅門外去招搖斬殺。”
“這蔡和智略尋常呐!”連連搖頭唏噓,待看見梁甫投來的眼神後,龔都短暫愣神後,便當即大聲說道:“俺豈能不曉得這是你梁大郎的謀劃,所以,我探聽事情後,當場便抽刀衝了過來!”
言辭鑿鑿,為了在梁甫面前不顯得自己過於憨實,龔都連忙轉變語氣,表示其實自己和梁甫智略是在同一水平的。
哼哧喘氣,見梁甫沒有出言質疑,龔都又連忙岔開話題述說起其他事情。
於是兩人一路往回走,直到重新回到廬舍內。廬內的火盆已經熄滅,但相比於外面,廬內還是要暖和的多。撐起支架,梁甫一邊重新點起火盆,一邊往瓦罐裡裝些清水。
順勢癱倒在後面的床榻上,龔都舒服出了口氣後,才自顧枕著頭,翹著腿看梁甫忙活。
“看你躺著這許多天,終於也輪到俺躺一回了。”龔都一邊舒坦一邊不忘指揮,“你從那邊的袋子裡弄些小米,撒在瓦罐裡,忙活大半天的,我也餓了,煮些熱湯喝一喝。”
“你省著點倒!”見梁甫忽然倒了一大把米,龔都連忙驚呼。
“喝熱湯不頂飽,我還是個病患,需要補充食物。”梁甫不管,“這糧食吃完了,下次還會發的。”
“哪裡有那般運氣,這次恰好趕上年關和諸葛軍師出山,否則鮮少有發糧的。”
“劉皇叔也會差餓兵?”梁甫詫異。
“嗐!玄德公的糧秣也是要靠新野的賦稅和州郡劃撥的,哪裡有多余的糧食能隨時都發?”龔都自顧言語,“若真有人能讓俺吃飽飯的,他叫俺做啥,俺便幹啥。”
“所以你追隨玄德公之後,選擇了管理後勤?”
悄然息聲,
良久,龔都才歎了口氣,“當年俺們都是受過餓的人,實在是餓怕了。” “那眼下這後勤營地,當初跟你一同投奔劉皇叔的還有多少人?”沉默片刻,梁甫忽然又問。
搖搖頭,龔都同樣唏噓,“沒有多少了。當初有幾千兒郎,後來連續作戰,走的走散的散,到達荊州後,只有數百人,而其中的部分青壯又投了別人,再加上老弱離營歸鄉的。如今只剩十余名青壯和一群半大小子。”
齜牙咧嘴,梁甫也終於曉得龔都原來為什麽毫無鬥志。也多虧當初選擇的是後勤營地,若是先登軍,恐怕也早就被遣散或者覆滅。
“不過話說回來,那群跟隨你一起投奔劉皇叔的不都應該是你的同鄉嗎?至少也該是同郡縣的,為何會後來又轉投他人呢?”
緩緩坐起身,龔都重新來到篝火旁,一邊烘手,一邊輕聲言語,“其實那人也算不得別人,正是我們同郡的豪家子,為人又仗義且豪爽。出身底子也乾淨,兒郎們若是跟了他,自然是比跟著我更有前途的。 ”
“那人也是汝南人?”梁甫蹙眉。
只是還不等龔都回答他這個問題,廬舍的門又被人從外面給推開。
“大兄,陳三郎的手下又來咱們營地鬧事了!”一名嗓門清脆的健碩青年,人還沒有進廬舍,聲音已經傳來。
推開門見到廬內還有一人,青年先是一愣,隨即連忙反手將門合上,搓著手朝火盆邊湊過來。
“這一日兩頓的舊例,按我說早便該廢除了。大兄眼下這瓦罐裡煮著什麽呢,俺聞著可香嘞。不過大兄你放心,俺就坐著聞聞,你不喊我,我絕對不動。”
“龔仲,眼下後勤營地的主事人。”大約是曉得梁甫正在看龔仲,他也不抬頭,“我的族弟,和俺一樣行事直率不懂變通。”
看著隻盯著自己嘿嘿笑的龔仲,梁甫心裡是認可龔都說的話的。
“如今寒冬臘月,大雪紛飛,那陳叔至又想出什麽么蛾子?”介紹完,龔都便皺眉問起事情。
“外面雪已經停了。”龔仲憨憨補充一句,“這次倒是沒見著陳大郎,隻撞見他家老三,那家夥領著一群青壯故意在雪地上赤身搏鬥,說是什麽強健身體。俺信他那龜隼,還不是想吸引將軍們注意。”
“那如何又與咱們牽扯上的?”龔都愈發皺眉。
“俺見他在那顯擺,心裡自然不忿,便領著兒郎們在旁邊鏟雪,他說俺們不務正事。於是雙方便爭執了起來。”
“後來呢?”
“約了賭,放晴後出去冬獵。”
話落,龔都直接盯上了梁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