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顯然,李萍並沒有吃一塹長一智,或許是這次的事情,雖有波瀾,卻並未有什麽實質性的損失,李萍也未切身受到什麽教訓。
但她不知道的是,用不了多久,財富廣場的門前會擠滿維權要錢的人,其中不乏公司職員討薪無門,據說公司領導早已轉移財產跑路,無數客戶的資金全都打了水漂,無助的在街頭痛苦流涕。
當然這也是後話,讓李萍慶幸而又懊惱。對此,兩人當下尚不可知,但前後的曲折也足夠讓李萍對這種事情有所警惕的啊,這也是最讓張少傑惱羞成怒的點,他還想要再說些什麽的,恰在這時兒子聽到動靜,應該也是到了睡覺的時間了,一頭扎進李萍的懷裡哭了起來。
張少傑隻得暫時偃旗息鼓,到了嘴邊的話也生生咽了下去,李萍也因此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暫時逃離了張少傑冷冽的視線和劈頭蓋臉的說教。
李萍抱著兒子在房間裡兜兜轉轉哄睡覺時,張少傑面無表情的坐著沙發上抽著煙,彈煙灰的手仍還沒停止抖動,預示著他心裡此刻的火山仍未平息,他感覺整個人恍恍惚惚的,不知道是不是剛剛說話太大聲了大腦供血不足,又像是大夢初醒,有點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李萍在帶娃哄娃方面還是盡心盡責的,片刻的功夫兒子的哭聲已漸漸平息,李萍將他輕柔的放在床上,磨磨蹭蹭的伺候著兒子睡覺,或許是正思考將要如何面對張少傑,她如今是將事情坦白了,但她心裡的壓力卻沒有減輕分毫,她更不知道接下來的情況她要如何面對,所以她手裡的動作自然比平時慢上幾分。
不知是張少傑熄滅的第幾根煙了,桌上的煙灰缸、地板上滿滿當當的煙頭,這是他往日幾天的量,見李萍這麽久了還不出來,他心裡始終憋著一口氣吐不出來,於是他一臉不耐煩的要去看看,他知道李萍這是在故意躲著,可能往哪躲往啥時候躲,躲得了初一你躲不過十五啊。張少傑可是個急性子,心裡藏不得事!
此刻的兒子已然熟睡,李萍正怔怔的站在飄窗前看向遠方,遠方是滾滾的江水,不知道她的心裡在想些什麽。
張少傑兜兜轉轉,來回踱步,假裝著在找什麽東西,視線卻是不經意間瞟向屋內,自始至終李萍都如同一根木樁呆呆的佇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於是,張少傑又坐回了沙發,繼續點燃一根煙,屋內煙霧繚繞,他的思緒如同窗外的江水,時而波浪滔天,時而又風平浪靜。
往日的溫馨甜蜜,一幕幕在眼前浮現,卻又漸漸模糊。兩人明明是在同一間屋子,相距不過十多米,張少傑卻有種隔著千山萬水的錯覺。這樓高也是十幾米,窗外的江水的深也是十幾米,這個距離是足以讓一個人由生至死的距離。
張少傑是經歷過數次人生重大變故的,他也曾命懸一線過在死亡的邊緣苦苦掙扎過,那感覺怎麽形容,就是一瞬間你的大腦宕機,你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就像是置身於一片白茫茫的虛無世界。當你睜開眼時先前的一切又像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就和他現在一樣,不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嗎?這就是自己的後福?
張少傑直面過死亡,所以他對生命敬畏,生命渺小而又偉大,脆弱而又堅強,他明白,人只要活著,就有無限可能。
於是,張少傑鄭重的熄滅手中的煙,挺了挺背,堅定的走進屋內。
“唉……”,張少傑重重的歎了口氣,努力將心情平複,
“錢沒了也就沒了,反正在你那在我這早晚都是要撲通乾”,張少傑對杵在窗前的李萍如此開解到,一副錢乃身外之外看淡了的覺悟。 可張少傑真不心疼嗎?那可是四十多萬啊,一輛寶馬奧迪啊,要像自己現在在廠裡,不吃不喝得乾四五年啊,這還是效益好的情況下,怎麽可能不心疼。可你說很心疼吧,也不至於說心痛如絞,難以承受,畢竟這錢不是自己起早貪黑省吃儉用攢來的,如他所說這錢在自己手裡早晚也是謔謔光。
不管怎說,沒了已經沒了,還能怎搞,打李萍一頓罵一頓,錢也回不來了。萬一她再受不了這刺激想不開,那自己可就真人財兩空了,錢沒了可以再掙,人那可就……看著床上熟睡的兒子,多麽可愛啊?離了媽怎行啊!因此在短暫的權衡過後,張少傑終究是再沒說任何責備打擊李萍的話,而是很男人的抗下了這所有。
“錢沒了再掙嘛,幾十萬而已,我給你抗了。這對我張少傑算個啥,我這輩子還能被區區幾十萬絆倒了?”,這倒不是張少傑吹牛啊,此時此刻的他確實有這個底氣。
張少傑並不知道是,這幾十萬只是個開始,而他這輩子也的確這樣絆倒了。
而眼下需要解決的是大發銀行,張少傑從不超前消費,也可以說根本用不著超前消費,在他的思想觀念裡“你有多少錢,就花不少錢,這樣的日子安心且長久”,而超前消費,毫無疑問是在透支未來,足以表明你當下的能力供養不了當下的生活,那麽美夢終究有破滅的那一天,比如當你無以為繼時如期而至的催收電話,將會給你當頭棒喝,終結本不應屬於你的生活。
“一共欠了多少啊?”,張少傑對於超前消費是深惡痛絕的,對於催收電話找上門來更是反感至極,但你欠了人家的錢是事實啊,欠債還錢, 天經地義,這是張少傑骨子裡的傲氣。
“七萬多”,即便是此時此刻,李萍依舊不敢抬頭看張少傑,即便張少傑扛下了所有,讓她不用放在心上,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愧疚,越是感覺自己一無是處,感覺自己抬不起頭。
“這事兒不能讓老娘知道,我們自己想辦法解決啊”,張少傑如此盤算著,“你那還有好多錢?”
“沒有好多了,不剛交完保險嗎?還有點馬上留著要交學費”,李萍毫無底氣的言語道。
“那我這兒也沒有多少啊?”,這時候就體現出了存款的重要性,存款是你抵禦未知風險的能力,是在突發意外時你不至於焦頭爛額的底氣,這倒不是怨張少傑花錢大手大腳,自己本是有存款的啊不是,雖然不是金山銀山,但也足以抵抗大多數的風險了吧,再不濟自己還有房子,他想不到多大的危機是如此還應對不了的,所以你別看他整日不思進取,逍遙快活的,那也是將工資上交之後留存的私房錢。
事情到此陷入了僵局,二人皆都沉默不語,張少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了錢發愁,但他還是大手一揮衝著李萍道:“那你不用管了,我來解決啊”
不光是要今天解決,而是要一口氣全解決掉,一想到欠著銀行的錢,張少傑就渾身不自在,區區幾萬塊錢而已,自己這張老臉就隻值這個價?
於是,張少傑人生第一次拉下自己的老臉,找人張口借錢。
而他這個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小富翁,卻是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大“負”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