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羨又一次來到了火車站,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回想起這兩年來好多次想直接買張車票回家,或者逃到更遠的地方去。
只不過短短兩年,在磕磕碰碰中他也漸漸沉下了心,如今也不想逃走了。
買完到家裡的車次,江羨呆坐在椅子上,他又有點後悔,旋即告訴自己,只是回去看一眼,鬼才操心他的死活。
硬氣話說給別人聽或許還行,但江羨始終明白,他也不過在逞能罷了。
人群不間斷的嘈雜聲讓江羨心煩意亂,他帶上了耳機,聽著音樂,與世隔絕。
當江羨的車次緩緩駛入車站後,廣播又不厭其煩的呼叫起乘客。
在人流的你推我擠中,江羨也登上了火車。
火車在第二天夜裡到達目的地,下車時江羨打了一輛車,匆忙的朝醫院趕去。
到醫院時,天已經微微放亮,江民海戴著呼吸器躺在病床上,臉色煞白。
江雪梅趴在江民海的床邊,也睡著了。
呼吸機一陣一陣的運作聲在病房回響,江羨就這麽打量著江民海。
兩年前的時候江民海好像也沒有多少白發,只是現在皺紋也爬上了眼角。
江羨就這麽坐在病房裡,一聲不響的看著兩人。
約摸快六點的時候,江民海猛的咳了起來,也驚醒了江雪梅。
被驚醒後,江雪梅也急忙將江民海扶起身來,同時也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陌生男子。
細細打量後,江雪梅也認出了江羨,“江羨?”
再三確認後,江雪梅認出了,的確是江羨
“幾年不見已經大變樣了,姑姑都認不出來了。”江雪梅也不禁感慨。
“嗯。”江羨也只是吱了一聲。
剛剛緩解一會兒的江民海咳的更加猛烈,蓋過了呼吸機的節奏。
江羨看到,江民海的嘴角流出了血,皺了皺眉,“我爸,他得什麽病了?”
江雪梅從櫃子裡抽出紙巾為江民海擦去血漬,重新帶好呼吸罩。只是江民海仍舊沒有睜眼。
恍惚中江民海好像聽到了江羨在說話,於是就問,“江羨,是你嗎,是我對不起你,你回去好好讀書,不能半途而廢啊。”
江羨沒有做出任何應答,只是安靜的看著他,江雪梅也沉默著。
見沒有聲響了,江民海如同散架般又靜靜的躺在床上。
“你爸得了塵肺,三期。”江雪梅率先打破寂靜。
“怎麽突然就三期了?你們是不是瞞著我?”對於塵肺,江羨也有所了解。
江雪梅沉默著,沒有回答,仿佛默認了江羨的回答。
三期塵肺,無疑宣告了死期。
“我去給你們買吃的。”江羨走到門口,又頓了頓,“辛苦你了,姑”
“說什麽客氣話,他也是我弟弟啊。”江雪梅一臉憔悴,好像並沒有休息好。
第二天江民奎也到醫院看望了江民海,只是江羨一直躲著江民海,而江民海全然不知兒子已經回來了。
江雪梅和江民奎也想告訴江民海,但江羨不讓她這麽做。
就這樣,白天江雪梅陪著江民海做檢查,照顧他的三餐,而晚上江羨就守在床邊。
只是第三天夜晚,江羨走進病房裡坐下時,江民海將頭轉過來看著江羨。
江羨還是很有些意外,只是遲早都會發現,倒也無所謂了。
父子倆就這麽看著對方,旋即江羨把頭轉向窗外。
“錢不好掙吧?回來讀書,
學校我已經幫你想好辦法了。我是你父親,怎麽會害你呢。”江民海率先打破沉默。 “我下礦掙錢還不是為了你,將來你能買套好房子,娶個好老婆我就知足了,我自己也知道,我得了塵肺,沒得治了,不會拖累你。”見江羨還是沒說話,江民海繼續勸說道。
江羨很失望,那一句“為了你好”無論在以前或是現在無不如同刀一樣架在他的脖子上,讓他沒法選擇。
“你自己學習不好才輟學,自己沒本事我媽才跑了,自己沒本事買不起房子。為什麽要把這些強加在我身上,口口聲聲說為了我好,你知道我喜歡什麽嗎?我穿多大衣服褲子,你知道嗎?”江羨已經激動到面紅耳赤,眼淚已經在打轉。
這幾句話也點醒了江民海,只是在短暫沉默後江民海腦羞成怒,“我是你父親,我做這些怎麽就害你了?我省吃儉用還不是為了你將來能有出息?你現在翅膀硬了,和我對著乾是吧?”
江羨也知道, 再多說也沒有任何意義了,於是選擇閉口不言。
江民海見到江羨不說話,以為他說不過自己,被自己說服了,更加激動了,正要繼續說幾句時,猛烈的咳了起來。
這次咳嗽比以往都更加嚴重,江民海咳的聲音越來越大,起初還在發愣的江羨,馬不停蹄的向護士站跑去,也不顧這裡是醫院,大聲喊著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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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江羨得知,江雪梅著急喊江羨回來是瞞著江民海的,江民海需要進行肺移植手術,而最佳捐獻體當然是江羨。
只是江民海當場否決了,他絕不允許江羨這麽做,他希望江羨能以健健康康的身體活下去。
但隨著江民海的病越來越嚴重,江雪梅還是瞞著江民海把江羨喊回來了。
江民海得知要進行肺移植時,第一反應是會花掉很多錢,他不願意。
後來醫生告訴他還需要一名肺捐獻者,且最好是直系親屬時,江民海當場暴怒,他告訴醫生絕不同意肺部移植手術,也不允許他詢問任何人。
當晚,江民海離開了,他將門反鎖,拔掉了呼吸機的線。
等到江羨和醫生破開房門時,江民海握著呼吸機的線,好像只是睡著了,臉上也沒有痛苦的神情,就好像真的只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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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民海窩囊了一輩子,房子也沒買一棟,老婆也嫌他窮跑了,好在他還有個兒子。
所以他拚命掙錢,嚴格要求兒子,即使他知道這很對不住兒子。
他不希望兒子和他一樣窩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