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家教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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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斜了，天色暗了，黑板上的公式與語法都擦去了，林花謝，春紅去，層林染夏雨。夏天的風吹來，帶著海的氣息，校園的樹木無聲的翠綠，婆娑搖曳，每一天的晚霞都殷紅如血，靜靜撫摸著這座培養莘莘學子的校園，仿佛以陽光的手在觸摸教室裡那一本本寫滿筆記的書籍。

　　二OO二年。夏。

　　時間的腳步走得太快，轉眼江城子已經工作兩年了。這兩年裡不斷追求上進的江城子成長得很快，特別是在語文教學專業發展上，他參加了各級比賽，也獲得了很多好的成績。只要有比賽，江城子就能拿獎——這是學校老師們對他的一個很好的印象。

　　江城子的進步與成績，徐校長都看在眼裡。他想，這樣的年輕人是一定要培養和委以重任的。兩年前有人說他太年輕，徐校長也是想借此給予他鍛煉的機會。兩年過去了，應該沒有人會再說這樣的話了，再說這兩年中江城子確實在各方面取得了不俗的成績，特別是他自己所任教的兩個班，教學成績也名列前茅。

　　“太年輕”這樣的話自然已經沒有人說了，但對手找到新的“話題”。尹小尹有極富手段的，她常常和身邊的幾個“親信”說:你們在與學校老師們私下聊天時，一定要有意無意的，潤物無聲地聊聊“江城子傍富婆”“為了金錢失了身為人師的底線”這樣的話。

　　很奏效，一時間不少老師在熱議江城子的事——尹小尹的目的達到了。徐校長是個有智慧的人，一切現象與本質他都能看透，但他不做聲，想看看江城子會怎麽處理這樣棘手的問題——作為一名黨員，一定要學會在複雜環境下積極面對與妥善解決問題的方法！

　　教學處副主任的職位還是空著，而且已經到了不能不解決的境地。徐校長再一次把這個論題放到了行政會上，看看大家能不能為學校舉薦賢才。中層幹部主要分成了兩派——以嚴冬兒為代表的一派舉薦江城子，以尹小尹為代表的一派舉薦九辯。尹小尹極力渲染“江城子以單親女家長戀愛傍富婆有失師德”一事。

　　在學校說話極有分量同時也是學校元老極人物的辦公室主任申婕也覺得老師與單親女家長談戀愛的影響不好，她覺得這樣的老師在生活作風上有問題，至少在幹部任用上有待觀察，不能操之過急——特別是對於一名黨員而言，生活作風一定要夠正派。

　　徐校長眼能看透，而心口不語，他覺得江城子還沒有很好地學會鬥爭的方法，沒能很好地處理好所謂的“失師德”一事，才有了今天這樣的局面，還是讓他再鍛煉鍛煉，使羽翼豐滿起來，使翅膀堅硬起來，最重要的是學會鬥爭的方法，這是一名黨員應該具有的剛強品質，謙虛與忍讓不等於怯懦與後退。

　　一周後，學校公布了任命書。

　　任命書

　　經學校領導班子研究，決定任命九辯同志為辦公室副主任。

　　天瑞中學

　　二00二年六月十日

　　《任命書》一出，很快就引起了老師的熱議，不少老師都覺得學校對九辯的任命是十分意外的。一天，老師們前往學校食堂吃午餐，江城子也是人群中的一員。兩位老師走到了城子身邊說了說悄悄話，一位老師說道:“江老師，對這次學校的人事安排有什麽看法?”

　　江城子一時沒有轉過彎過，他反問道:“人事安排?什麽人事安排?”

　　那老師笑笑說:“還能是什麽人事安排?教學處副主任一職唄。

”　　這麽一說，江城子才想起來:“哦，挺好的啊，九老師工作了那麽多年，對學校是有貢獻的。”

　　另一位老師小聲地說:“大家都覺得你才是比較合適的人選！”

　　“可不能那麽說，我才來學校沒幾年，對學校的發展沒有做出過什麽貢獻。”江城子笑了笑，把話題引到了別處，與兩位老師談笑風生，走向食堂。

　　教學質量是是學校發展的生命線，教學處這個部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它涉及全校學生的學業成長，也涉及全校教師的專業發展，是學校辦學水平的集中體現。江城子沒有多想，覺得自己還是太年輕了，不管是心智還是教學專業能力，都無法勝任一所學校的教學處主任一職，更無法在教學這一領域去引領全校師生向更高更遠處行徑。

　　2

　　花謝了又開，葉落了複長，時間從書本中流逝，從黑板上流逝，從被擦去的粉筆字中流逝，從作業本上的紅圈與紅鉤中流逝。

　　校園中的樹木，增加了一圈年輪。剛剛撕去的那一張舊日歷上寫著的是“二00三年，五月”。

　　這一年，深圳的夏天很酷熱，比夏天還火熱三分的是深圳的基礎教育培訓市場。那時候，深圳的高中學位無法滿足日益增長的常住居民人口對高中教育的需求，所以中考錄取率並不高，為了能在中考中勝出進入高中學校，大多數家長會把孩子送到家教中心去補習。

　　當然，讓深圳基礎教育培訓市場火熱的原因並不只這一個，高速發展中的深圳讓許許多多來深圳創業、打工的人獲得了成功，他們將戶口落在了深圳，成了新深圳人。發達起來的新深圳人，不少是計劃生育時代成長起來的，絕大部分隻生育了一個孩子，對孩子的教育十分的重視，它們願意把更多的時間與金錢投入到孩子的教育活動中去。

　　基礎教育培訓就成了一個巨大的市場。

　　吳小幸這樣的家長就是典型。為了生意，為了工作，放學後把孩子放到家教中心，既有人照看學生，又有老師輔導學業，可謂是一舉兩得的事。

　　天瑞中學也有老師在悄悄地做兼職——放學後或者周末去家教中心上班，賺些錢來補貼家用，與江城子住同一層樓的金老師和銀老師就是這樣做的。

　　對於賺錢，江城子是後知後覺的，他是在一次與金老師、銀老師周末喝酒閑聊中才知道了這樣的“兼職工作”。

　　那是一個周六的晚上，月亮爬上了半空，星辰點點，夜色中的福永看不到太多城市的霓虹，不少道路在修建，不多的路燈也總是顯得昏暗，只有立新湖在靜悄悄地泛著微波。

　　江城子對黑夜情有獨鍾，白天人們在不斷地行走，會走累，也難免會迷路，黑夜是上天賞賜給人們用以思考明天該如何行走的寶貴時間。

　　所以，他從來不會睡得太早。

　　咚咚咚——江城子聽到了敲門聲。他放下手中的《文心雕龍》，走向門口。

　　門口站著的是金老師和銀老師，金老師手裡拿著兩瓶酒，銀老師手裡拿著幾盒打包回來的熟菜——江城子立馬明白了，他們又是要找自己喝酒。他們兩都是利用周末的白天去家教中心做兼職，晚上回來想喝酒，又怕吵醒老婆孩子，喝酒的最佳選擇地便是江城子的單身宿舍了。

　　把酒菜都打開，三人就坐，邊喝酒邊侃天侃地侃人生了。金老師把一塊豬頭肉放進了嘴巴，邊吃邊說道:“城子，這大晚上的，一個在家多沒意思！”

　　城子端著酒杯，不在意地說:“是挺沒意思的，不過我好像挺喜歡這樣。”

　　銀老師突然來了一句:“城子，你還沒有女朋友吧?”

　　城子無心地笑了:“哪個女孩能會喜歡我這樣的，不會哄人，不會說話，很沒有趣。”

　　“那個單身的女家長，就是那個我們區有名的什麽企業的老板，聽說喜歡你，你們沒有往下發展?”金老師說道。

　　“沒有的事，人家一個大老板，經營那麽大的一個公司，如何能看得上我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師，要錢沒錢，要房沒房。”

　　銀老師把一塊燒鵝肉送到嘴裡，接過話:“城子，看吧，你還是太年輕！人家那麽富有，是個知名企業的老板，哪還會圖你的什麽錢財，聽說她幾年前離婚了，是她丈夫的過錯——出軌自己公司裡的一個漂亮女秘書，所以他把自己名下的一個大公司給了她做補償。這樣的女人錢的有是，現在人家最需要的是一個能疼她愛她、能給她安全感的男人。”

　　銀老師的話，金老師也很讚同:“是啊城子，你要是能和這樣的女人走到一起，什麽房子什麽車子就都不用操心了，這樣的人生還求什麽呢——那就是一步登天！好像我們兩這樣，要錢沒幾個，除了還房貸，所剩無幾，就連想喝瓶好點的酒都難。”說著，他看了看手中的酒杯。

　　城子與他們兩幹了一杯，放下杯子，一邊給大家斟酒一邊說道:“學校說了，那樣做是有失師德的，影響不好！”

　　“別人怎麽說不重要，你告訴我，你有沒有喜歡她?”金老師問道，神態不像開玩笑。

　　這突然的一問，江城子不知道怎麽回答，他也沒有想過自己是不是喜歡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喜歡她，於是他選擇沉默。

　　金老師認真地說:“那女家長是單身， 離了婚的。她有權力選擇自己喜歡誰，雙方的感情是自願的，這還有什麽‘影響不好’的說法?城子，你得好好把握機會，幸福就在眼前呢，”說著，他夾起一塊燒鵝肉，接著說:“就像我手中的這塊肉，到了嘴邊可不能讓他飛了。”

　　城子微微笑，還是沒說話。見他這樣，金老師轉換了話題:“不過，要是你暫時不想那麽早談戀愛，不如和我們一起利用周末的時間去做做兼職，還能賺些錢。”

　　“兼職?什麽兼職?”江城子有疑惑地問。

　　“城子，看你也不是外人。不瞞你說，我們兩現在都在利用周末的時間去家教中心上課，每周兩天的大課加小課下來，賺的與我們的工資差不多——你都想象不到現在的家教中心有火爆了，大課一個班就幾十人。說正經的，現在那邊正缺一個語文老師，你的語文教學那麽出色，老板和學生一定很喜歡的，你要是想著去做，我推薦你過去，一句話的事，你看如何?”

　　江城子自顧自地喝了一杯，說:“我沒有做過，我怕自己做不來。”

　　金老師接著說:“你啊，就是太謙虛，該爭的不爭。要我說，就你這樣的能力與水平都不行的話，還有誰行?在學校誰不佩服你?還是那句話，只要你想去，我和老板說，就一句話的事——那老板以前在我們學校做過代課老師，是我的一個好兄弟。”

　　江城子見金老師好像是認了真，但他著實是不想去的，隻好推辭道:“謝謝金哥！我還在趕著寫幾篇論文，等我寫完了稿子再說吧。”